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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锈证 警证蓝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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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被电话吵醒。是负责小波案的老刑警张队,声音沙哑但透着股劲头:“苏雨,带上你婆婆,马上来趟局里。有新发现。”
派出所询问室里气氛凝重。张队把一份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东西推到我面前——是几缕深蓝色的棉布纤维,很短,沾着深褐色的干涸污渍(像是河泥混着什么)。
“法医重新勘验了小波当年的尸检记录和仅存的衣物照片,”张队指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是小波被打捞上来时攥紧的小拳头特写,“指甲缝里,当时记录是‘少量泥沙及不明纤维’,但没深究。昨天我们重新比对了纤维成分和颜色…”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婆婆:“和你昨天提供的那件未拆封的蓝背心,成分完全一致。而且,”他又推出一张报告,“纤维上检测出微量的人体表皮组织,不属于小波。”
婆婆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是…是那天拉扯…小雨她爸推搡小雨时…小雨的手…”
“不止。”张队打断她,又拿出一张照片,是我父亲昨天被传唤时穿的旧西装外套高清特写,右边袖口肘部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不规则的细小破洞。“技术科在他这件外套的破洞边缘,也提取到了同样成分的蓝色棉纤维,以及…微量河底沉积物。时间太久,无法做DNA比对,但物证链指向性很强。”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警察脸色难看地探头:“张队,苏建强(苏父)在隔壁审讯室闹起来了!摔了椅子,非说我们栽赃!嚷着要见家属!”
张队示意我和婆婆坐着别动,自己沉着脸快步出去。隔着不太隔音的门板,父亲狂暴的吼声清晰地传进来,带着困兽般的绝望和愤怒:
“放屁!一件破衣服能证明什么?!老子根本没碰那小崽子!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你们跟那死丫头合伙害我!!”
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巨响和警察的呵斥声。
我浑身冰冷地坐着,隔壁父亲疯狂的咆哮和她记忆中那张在河边因暴怒而扭曲的脸重叠在一起。婆婆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张队很快回来了,脸色铁青:“情绪失控,暂时中止审讯。你们先回去,保持电话畅通。”
走出派出所大门,午后的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隔壁父亲充满恨意的咆哮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张队展示的蓝色纤维、袖口的破洞、尸检照片里小波紧握的拳头…像冰冷的石块塞满了我的脑子。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镇子外废弃的河堤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天色渐黑,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浑身冰冷地推开家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像沉重的湿被子一样裹住了我。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小波。
不是现在这个阴森的“水孩子”,而是一个真正活泼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蓝背心,在阳光下对我笑。
“小雨姐姐!”他跑过来拉住我的手,“我们去河边玩吧!去大石头后面!”
梦中的我——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煞白:“不去!妈妈说不准去河边,危险!”
“胆——小——鬼!”小波冲我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着舌头,“你上次还跟我去了呢!就在那儿!你还说水凉快!”
“我没有!我没有去!”梦中的我急声反驳,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慌。
“你就有!你……”
“我没有——!”
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窗外,一轮惨白的月亮孤悬天际,将房间映照得一片凄清。床头柜上的水杯不知何时翻倒了,水迹在木质的柜面上蜿蜒流淌,最终凝固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形状——那分明是一个小孩蜷缩的侧影!
我颤抖着摸到手机,冰冷的屏幕光刺得眼睛生疼。我哆嗦着点开电子相册,翻找那些尘封的家族照片。在那些泛黄褪色的影像里,我终于找到了小波——依偎在表姨身边,笑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然而,在另一张照片上,我看到了足以冻结我血液的画面:年幼的我,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站在河边的浅滩上,身后不远处,一个模糊却熟悉的男人身影正站在岸边——那是我的父亲!照片的背景里,隐约可见那块报道中提到的大石头。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一亮,伴随着强烈的震动,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你终于想起来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就在我死死盯着那条短信,大脑一片空白之际——
“哗啦啦——”
浴室里,传来了水龙头被猛然拧开的、清晰的流水声。
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吹得我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月光惨淡,将河面切割成无数块破碎的、晃动的银片。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波……出来吧。”
面前的河水无声地泛起涟漪,一个穿着褪色蓝背心的小小身影缓缓从水下浮现。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和无尽的哀伤。
“你想起来了吗?”他问,声音空洞,像水滴落入深井,“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用力点头,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我都知道了……小波……那天……是意外……是我喊你去玩……是我没拉住你……”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几乎将我撕裂,“但我爸爸!他明明能救你!他就在那里!他眼睁睁看着你沉下去!他不仅不救你,他还……他还把你的书包扔进水里,假装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是他害死了你!也害死了表姨!”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仿佛要将积压九年的罪恶感一同倾泻。
小波——或者说,此刻我能清晰地看到,在他身边的水下,一个模糊不清的女性身影也渐渐清晰——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带着水流的呜咽,“是因为你看见了。你是唯一的目击者。只有你……能让我们解脱。”
河水仿佛响应着他的话语,无声无息地上涨,冰冷刺骨的河水漫过我的脚踝,像无数根钢针扎入骨髓,瞬间冻僵了我的双腿。
“跳下来吧,姐姐。”小波朝我伸出苍白的小手,眼神空洞,“就像...就像我当初掉下去那样。"
我像是被催眠般低下头,看向脚下的水面。
月光下,晃动的倒影里映出的,根本不是我的脸!那是小波和表姨清晰无比的面孔!他们都在微笑,眼神里充满了诡异的期待,静静地、耐心地注视着我。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似乎牵引着我的身体,我感觉到自己正在向前倾倒.......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河边炸响!屏幕上跳动着“周医生"的名字。来自现实世界的尖锐联系,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我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不!”我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嘶吼着向后跟跄退去,“我不会跳下去!我不会成为下一个!"
水中的倒影骤然扭曲变形!小波脸上的期待瞬间被极致的怨毒和狰狞取代。“那你就永远困在记忆的牢笼里吧!”他发出非人的尖叫
我转身,用尽毕生的力气狂奔。身后,河水如同沸腾般疯狂翻涌咆哮,巨大的水声紧追不舍。我知道这远未结束,但至少......真相的碎片,已深深刺入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