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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碑 警局揭发父 ...

  •   警局门口,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脆弱的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刚刚结束的笔录耗尽了我的心力,九年前那个被尘封的下午--父亲如何见死不救、如何伪造现场、如何恐吓年幼的我、以及最终如何将追查真相的表姨推入河中--所有的细节,带着令人窒息的罪恶和冰冷,终于被我亲手撕开,摊在了警察面前。接待我的老刑警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他郑重承诺会立刻重启调查,并申请对我父亲采取强制措施。

      然而,当我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迈出警局大门时,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乌云翻滚着吞了阳光,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浓重的土腥和腐烂的气息。

      “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吗?”

      暴雨砸在柏油路上腾起白烟。小波湿冷的声音紧贴耳膜:“姐姐忘带东西了…”

      我本能摸向书包——那份《临江晚报》还在,但夹层里多出一盘灰扑扑的卡式磁带,标签被水泡烂,只剩模糊红字:“闸…14…汛”。

      老刑警张队曾提过:14年大汛前,水利局在泄洪水闸设过临时指挥部。

      鬼使神差地,我拐进河滨荒道。

      水闸像头锈死的巨兽匍匐雨中。铁门虚掩,铰链滴着褐锈。我推门瞬间——

      “滋啦…滋啦…”

      尖锐的电流声从闸房深处炸响!墙角应急灯忽明忽灭,映亮控制台一台老式索尼录音机,磁带仓竟自己弹开!

      我颤抖着塞入那盘神秘磁带。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防汛广播杂音,接着传出年轻父亲的嗓音(2014年):

      “…闸门三号液压杆异响!王工说必须停机检修…”

      另一个醉醺醺的男声打断(现任镇长钱国富):

      “修个屁!汛情通报是假的!记者来了你咬死说设备正常…奖金分你三成!”

      父亲声音发颤:“…要出人命的…”

      “死几个捞沙民工伤赔几个钱!比你十年工资都多!”

      童工:“爸爸别走,水好冷!……”

      突然,录音背景里爆出孩童凄厉的哭嚎!父亲惊呼:“谁家孩子掉检修井了?!快关闸!”

      钱国富吼叫:“不准停!淹死也比停工强!”

      “轰——!” 巨浪轰鸣声吞没哭嚎,录音终止于父亲崩溃的呜咽。

      我浑身冰凉。突然想起那年——

      父亲醉醺醺回家,抱着半旧任天堂游戏机:“小雨!爸搞到好东西了!”

      母亲追问来源,他甩出一沓钱:“闸口挣的卖命钱!”

      “滋…滋…” 录音机再次自动播放,但14年录音被诡异覆盖:

      “现在报告…2016年6月5日…”——是父亲的声音!

      “…陈小波溺亡事故…河道警示牌螺丝断裂…属意外…”

      父亲2016年伪造录音时,背景里赫然有小波的尖叫:“爸爸别走!水好冷!”

      父亲在慌乱中回应:“闭嘴...爸给你挣大房子…”一声金属扳手敲击头骨的闷响后,录音中断了。

      “啊!” 我倒退撞上闸轮,掌心被锈刃割出血。

      鲜血滴入控制台缝隙的刹那——

      整座水闸剧烈震颤!生锈的闸轮疯狂自转!

      滔天河水从裂缝喷涌而入!

      “姐姐陪我听完了…” 小波从水洼里浮出半身,手中攥着一根带血槽的防汛扳手:“该交票钱了。”

      扳手猛砸控制台!火花四溅中,三号闸门“嘎吱”开启,洪水巨龙般灌入闸房!

      我扑向高处铁梯。混浊的河水裹挟着警示牌残骸、蓝背心碎片、赌场筹码冲到了我脚边。

      小波的声音混在洪水中:“钱国富用14年的法子教你爸爸…‘淹死也比停工强’…”

      苏父2016年河边对小波见死不救时,脑中回响钱镇长14年原话。

      小波的声音在水里盘旋:“你爸爸用我的命…还了14年的债呢…”

      消防队的探照灯刺破雨幕时,我正死死抱着铁梯。

      救援队长拽我上艇时嘀咕:“邪门…这闸机早断电了…”

      消防队员送我回家时,我突然听见一阵诡异的,瘆人的笑声,伴随着一句吐词清晰的话语--

      “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吗?”

      小波的声音,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怨毒,仿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钻进我的耳朵,缠绕着我的心脏。

      我跌跌撞撞地冲回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推开家门,一股浓烈的纸钱燃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婆婆正佝偻着背,跪在昏暗角落的神龛前,颤抖着手将一沓沓黄纸投入火盆,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破碎而惶恐。

      婆婆跪在火盆前,纸灰蝴蝶般飞旋:“…他挪了河堤的钱全输光了…”话音未落,几片未燃尽的黄纸突然贴上火盆内侧,焦黑边缘蜷缩变形,竟拼出一个歪扭的数字:

      “82.7”

      紧接着更多纸灰附着,数字后浮现血淋淋的单位:“万”(82.7万,法定赔偿金额)。

      婆婆骇然僵住,火盆里传来小波湿冷的嗤笑:“爸爸赌桌上…一把就输掉五个我哦。”

      我猛地想起父亲书房抽屉里,那张被血污损的赌场欠条,数额正是“?50,000”。我冲向书房翻出欠条——

      日期栏赫然是:2016.6.12(小波死后第二天)。

      欠条背面还有一行狂草抵押备注:“拿陈小波赔偿金抵”。

      婆婆看到欠条瞬间崩溃:“他连死人钱都赌!表妹就是发现这个才…”她哭嚎着将欠条扔进火盆。火焰“轰”地窜高,灰烬在屋顶聚成巨大血字:“偿命”。

      婆婆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像风中残烛。她抬起布满泪痕和灰烬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终于崩溃般地哭嚎出声:“造孽啊!都怪我!怪我当初没拦住你爸!他.... 他挪了河堤防护栏的钱!全输光了!他怕啊!怕得要死!所以他不敢救小波!他怕事情闹大查出来!他.....他不是人!他推表妹下去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啊!”婆婆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小雨...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我们苏家的...”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烁着“周医生”的名字。我颤抖着按下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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