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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蚀口 蓝背心现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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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小雨…你表姨那老房子…要拆了。拆迁队明天进场,有些东西…不能留给他们糟蹋。你…能不能来帮婆婆理一理?” 电话背景里隐约传来重物拖拽的刺耳噪音和男人的吆喝声。
我握着手机,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表姨的老屋,那个曾经飘着饭菜香、回荡着小波笑声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拆迁符号。我无法拒绝。
推开那扇斑驳掉漆的院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淡淡河水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角落堆着被雨水沤烂的家具,一张翻倒的小木马半埋在瓦砾里。婆婆佝偻着背,正吃力地把一个旧樟木箱子从里屋拖出来,箱盖上积着厚厚的灰。
“来啦…”婆婆的声音沙哑,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躲闪,“就…就这个箱子。小波的东西…还有你表姨几件体面衣服。看看有啥能留个念想的…别的,都烧了吧。”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蹲下身,拂去箱盖上的灰尘,一股陈旧织物混合着樟脑丸的味道弥漫开来。箱子没有上锁,吱呀一声掀开。最上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但明显泛黄发硬的女士外套,下面是几本封面模糊的小人书,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青蛙玩具,还有……一件被透明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崭新的深蓝色儿童背心。
背心的颜色鲜亮得刺眼,塑料包装袋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手写的标签:“小波 7岁生日妈妈买”。日期正是他溺水前一周。
“这个…”我的手指有些颤抖,轻轻拿起那个袋子。触手冰凉,带着一种不寻常的湿滑感,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哦…这个啊,”婆婆瞥了一眼,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你表姨出事前买的…说要等小波生日那天穿。还没来得及拆…”她别过脸,声音哽咽,“造孽啊…”
我怔怔地看着那抹刺眼的蓝色。七岁生日…那个永远没能到来的生日。我下意识地摸索着袋子边缘,想把它拆开。指尖刚碰到密封口——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开!像是沉重的铁器狠狠砸在屋顶!整间屋子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哎呀!”婆婆吓得一个趔趄,扶住墙,“拆…拆迁队又在乱扔东西了!这些挨千刀的!”
我也被惊得差点扔掉袋子。抬头看向天花板,屋顶的瓦片似乎并无异样,但那声巨响的余韵还在耳中嗡嗡作响,带着一种…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尾音?像是…生锈的螺丝钉被硬生生拧断?
我摇摇头,试图驱散这诡异的联想。深吸一口气,我撕开了塑料袋的密封口。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河水腥气猛地涌出!不是淡淡的土腥,而是河底腐烂淤泥、泡胀的死鱼、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血腥的恶臭!我被呛得连退两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忍着恶心,我将背心抖开。崭新的深蓝色棉布,胸口位置用简单的白线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快乐的小鱼。然而,就在背心完全展开的瞬间,我瞳孔骤缩——
背心的整个后背位置,被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干涸粘稠的污渍覆盖了!那污渍的形状极其诡异,像是一个被用力按在泥地上挣扎的人形轮廓!边缘还沾着几颗细小的、棱角分明的碎石粒!
“这…这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发颤,举着背心问婆婆,“新衣服怎么…怎么这么脏?”
婆婆凑近一看,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啊!买回来就包好了…一直放箱子里…”她像是想到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猛地后退,撞在墙上,“扔…扔掉!快扔掉它!”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背心后领的内侧标签处。那里似乎被人用什么东西划了几道。她凑近仔细辨认——不是划痕!是几道深褐色的、干涸的印记,像是用沾了泥的手指,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
“推”
轰——!
我的脑子像被重锤击中!那个浑浊闷热的午后记忆碎片,如同被这恶臭和污渍点燃,疯狂地涌入脑海!
烈日灼烤着河滩的大石头,滚烫。
小波兴奋的尖叫着:“姐姐快看!这里有螃蟹洞!”他小小的身子探向石缝下的深水区。
湿滑的青苔!他脚下一滑!“啊——!”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惊呼!
他小小的手在水面上徒劳地抓挠!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
“小波!”我尖叫着扑过去,趴在滚烫的石头上,拼命伸出手!指尖终于碰到了小波在水中胡乱挥舞的、冰凉滑腻的手指!
“抓住我!抓住!”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巨大的、穿着皮鞋的阴影笼罩了她!一股粗暴的力量猛地从背后撞在她的肩膀上!
“呃!”我痛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抓着小波的手瞬间脱力!冰冷的指尖绝望地从我掌心滑脱!
我惊恐地回头——父亲那张因暴怒和某种更深恐惧而扭曲的脸,像烙铁一样烫进我的视线!他西装革履,额角青筋暴跳,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野兽般的凶狠和惊慌!
“谁让你带他来这里的?!”父亲的声音嘶哑狂暴,像砂纸磨过铁皮,“找死吗?!”
记忆的画面在这里剧烈摇晃、模糊,伴随着父亲粗暴地拽起我,拖离河岸的碎片。还有他压得极低、带着血腥味的威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把你和你妈都扔进河里!”
“啊——!!!”我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里的蓝背心像块烧红的烙铁被她狠狠甩了出去!后背被父亲猛推的剧痛感、小波指尖滑脱的冰冷触感、父亲那张狰狞的脸…所有被药物和恐惧强行压制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小雨!小雨你怎么了!”婆婆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想抱住我。
我却像受惊的野兽般猛地推开婆婆,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混乱。
"婆婆.."我声音嘶哑得像是砂轮摩擦,眼泪混合着冷汗疯狂流下,“那天...那天在河边...不是意外...”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件污秽的蓝背心。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背心后背那片深褐色的人形污渍,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湿润、粘稠,颜色也由深褐转为暗红,并且缓缓地、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地面散开、蔓延!一股更浓烈的铁锈混合着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
更骇人的是,那片不断扩散的湿痕边缘,竟缓缓浮现出几个由水渍构成、歪歪扭扭的血色小字:
“爸爸看 着”
婆婆顺着我惊恐的目光看去,当她看清地上那片湿痕和那四个血字时,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老泪纵横,终于崩溃般地哭嚎出声:
“造孽啊!都怪我!怪我当初没拦住那畜生!”
婆婆的肩膀垮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老泪纵横,声音干涩而疲惫,充满了痛苦和巨大的愧疚。
“小雨啊……造孽啊……”婆婆用手背抹着泪,“那天……那天你偷偷跑去找小波玩,就在河边那块大石头后面……你爸他……他当时管着河道的工程,挪了公款去赌,天天焦头烂额怕查出来……他找到河边时,正好看到……看到小波滑进深水区,在水里扑腾……你……你在岸上吓得大哭,伸手想去够他……”
婆婆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尘封的记忆上!那个浑浊闷热的午后瞬间涌入脑海——刺眼的阳光、河水浓烈的土腥气、小波惊慌失措的脸在水里沉浮、他伸出的、胡乱抓挠的小手、我徒劳地趴在岸边,指尖终于碰到他冰冷滑腻的指尖……然后,绝望地滑脱!
“你爸他……他水性好得很啊!”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痛苦,“他要是跳下去,本来得及的!小波就在那儿扑腾!离岸不远!可……可他怕啊!他怕救了人上来事情就闹大了!怕别人问你怎么也在河边!怕他挪用工程款的事被翻出来!他……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看着小波沉下去!等水面没动静了,他才……他才把小波的书包扔进水里,假装是孩子自己玩水不小心掉下去的!他回来还吓唬你,说小波的死是你喊他玩水害的,让你永远不准说出去!你……你那次高烧,就是活活吓出来的啊!魂都丢了半条!”
天旋地转!巨大的罪恶感、被至亲背叛的冰冷、以及迟来的、被刻意扭曲的真相,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淹没!原来我不仅目睹了小波的死亡,我的在场和“邀请”成了悲剧的引子,而我更是父亲掩盖滔天罪行的工具!那所谓的“童年阴影”,竟是父亲亲手种下的、用谎言和恐惧浇灌的毒果!我的抑郁症,我的遗忘,竟成了他罪恶的保护伞!
......
“婆婆,”我抓住她冰凉枯槁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表姨……表姨后来是不是知道了?”
婆婆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恐惧:“她……她后来不知怎么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她像疯了一样找你爸……就在河边……就在小波……沉下去的那个地方……她逼问你爸……哭喊着小波的名字……你爸怕得要死,他怕坐牢,怕身败名裂……争执的时候……他……他把她也推下去了!就在我眼前不远!他亲口回来说的……说‘一了百了’……说再没人知道了……”婆婆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绝望。
两个!两条命!都因为我父亲的懦弱、自私和残忍!冰冷的寒意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我成了这滔天罪孽唯一的、活着的见证者和……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