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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浊忆 班级合影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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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大门,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手机突兀地响起,是婆婆。
“小雨啊,”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你最近晚上可千万别去河边了!王婶昨晚……昨晚看见个小孩在河边晃悠,影影绰绰的,看着就不对劲……可能是……那种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什么‘那种东西’?”
“就是……就是……”婆婆的声音更低,近乎气声,“水猴子!专门在水里拉人下去……找替身的!”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久久无法回神。水鬼?小波是水鬼?这个带着浓厚乡土迷信色彩的解释,甚至比被诊断为精神病更让我难以接受。但如果他不是……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他?为什么他总与水相伴而生?
我必须找到答案。我转身,朝着县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如果小波真的存在过,如果那不仅仅是我的幻觉,那么历史的尘埃里,或许埋藏着线索。
地方志专区的书架落满了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故纸堆特有的霉味。我近乎疯狂地翻阅着九年前的报纸合订本,指尖被粗糙的纸张磨得生疼。终于,在2016年6月的一期《临江晚报》角落,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新闻攫住了我的目光:
【临江镇儿童溺水事故】昨日下午,临江镇发生一起儿童溺水悲剧。7岁男童陈小波在河边独自玩耍时不慎落水,虽经全力搜救,终未能挽回其生命。警方再次提醒广大家长,暑期临近,务必加强儿童安全教育与看护……
新闻旁附着一张像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悲痛欲绝的女人瘫坐在河边,掩面哭泣。那张脸,像一道闪电劈开我记忆的迷雾——是我母亲的表姐,我该叫“表姨”的人!而报道中提到的出事地点,正是如今小区后面的那条河!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报道上“河边玩耍时不慎落水”,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报纸几乎拿捏不住。小波……陈小波!他不是幻觉!他真实地存在过,在那个夏天溺亡,而且……他和我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找上我?
临江镇的春天总是湿漉漉的,空气里拧得出水。我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沿着河堤往学校走。冰凉的晨雾贴着脸颊,像无数看不见的小手。自从上周在图书馆翻到那份九年前的《临江晚报》,那个穿着褪色蓝背心的影子--小波,就愈发频繁地出现在我视野边缘。不是幻觉。我掐过自己,很疼。衣角莫名沾染的水渍,带着河底特有的土腥味,怎么也洗不掉。
临江二中高一(2)班的教室,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我缩在靠窗的角落位置--这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远离人群,方便我“静养”。抑郁症的药瓶在书包夹层里,像个沉重的秘密。
教室窗玻璃被雨鞭抽打得嗡嗡震颤。班长林薇敲着讲台喊:“值日生留一下!苏雨擦黑板,陈浩拖地--”
我捏着湿抹布走向讲台,余光瞥见后排空座上晃着两条沾泥的腿。小波蜷在课桌下,正用美工刀在桌肚刻字,木屑混着水珠簌簌掉落。
“别刻了!”我压低声音,“会被老师骂的!”
他仰起泡肿的脸: “姐姐帮我写作业好不好?妈妈以前...”他忽然噤声,刀尖狠狠划穿课本封面--那是表姨送我的《安徒生童话》,扉页还写着:“给小雨,愿你有童话人生。”
林薇突然拍我后背:“跟谁说话呢?”她狐疑地扫视空荡的后排,“整天神神叨叨,难怪没人愿意跟你同桌。”几个女生嗤笑着把垃圾扫到我脚边。
小波幽灵般贴到我身后,湿冷的呼吸喷在耳际: “她们看不见我...但看得见这个哦。” 他往我手心塞了团浸透的纸--竟是67分的地理试卷!鲜红分数被水晕成血滴状,父亲上周末的咆哮在雨中复现: “赔钱货!考不上大学就嫁人换彩礼!”
林薇突然尖叫:“苏雨你发什么疯!”
全班目光盯在我手上---那团湿纸在众人视线中竟变成一条挣扎的鲫鱼!鱼鳃疯狂开合,甩出的水珠溅到林薇裙摆上,烙下铁锈色污渍。“怪物!”她哭着冲出门。
小波咯咯笑着钻回桌底。
混乱中墙上的班级合影突然砸落。玻璃框裂成蛛网,照片里春游的我们正站在河道护栏旁。我弯腰拾起时呼吸骤停--
照片背景的河道中央,赫然多出个模糊蓝点!用手指蘸唾沫擦拭,蓝点越擦越清晰: 是穿背心的小波!他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正朝镜头外的我咧嘴笑。更恐怖的是,他站立的位置,漂着一块警示牌残骸--与九年前小区后河的残骸一模一样!
“这地方我去过哦。”小波的头从照片后探出,手指点着警示牌,“看,螺丝都锈穿了。”他指甲抠向照片,裂缝处渗出浑浊河水,三枚生锈螺丝钉叮当落在掌心。
出校门时雨更疯了。我撑开伞,小波却攥着一把褪色的鲤鱼塑料伞--伞骨断裂处用蓝胶带缠着,分明是表姨家玄关挂的那把!
“妈妈做的伞最防水。”他语气骄傲。可那伞根本不挡雨,豆大雨珠穿透塑料砸在他头顶,每滴都带着河底淤泥的土腥味。
路过便利店,他忽然拽我:“姐姐饿不饿?”玻璃窗后挂着金黄的炸鸡腿。我摸出仅有的五块钱,他却又掏出那张湿漉漉的蓝纸币。
“两份鸡腿!”我将纸币和自己的钱一起拍在收银台。
老板娘收走我的五块,却嫌弃地拿起湿钱扔进脚边垃圾桶:“小妹妹,垃圾别乱丢。”
桶里传来小波委屈的嘟囊:"我的钱……也是爸爸给的...”
我僵在雨里。父亲每周给我二十块零花钱,总抱怨表姨夫生前欠他钱。那些钱...是赔偿金吗?
过马路时卡车溅起水墙。小波的鲤鱼伞被卷飞,他尖叫着追向车流:“妈妈做的伞!”
我冲进雨幕拽回他,卡车擦着校服呼啸而过。
"伞!伞漂走了!"他指着路旁排水沟哭喊。浑浊水流中,鲤鱼伞正卡在栅栏口打转。
我跪在沟边伸手去够,指尖触到伞柄的刹那--
整把伞突然溶解成黑色水藻,缠住我手腕往沟里拖!污水深处浮现表姨浮肿的脸,她嘴唇蠕动无声地说:“快逃...”
刺耳刹车声响起。周医生摇下车窗:“苏雨?需要帮忙吗?”
我瘫在雨水中,手腕处缠着几根腐臭的水草。后视镜里,小波站在马路对面便利店檐下,正小口啃着泡烂的炸鸡腿。玻璃窗上,根本没有他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