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镜中妖》虹少

8、七月梅（四）

　　老神仙怔怔地看着门后的梅树，怎么拦路的偏偏是这么个妖怪？
　　剑客走到梅树前，抚摸着梅树通透的树干，感叹道：“真美……”
　　“谢谢你……”梅树抖动着彩色的叶子，发出了有些羞怯的声音。
　　“啊……说话了，说话了！树说话了……”老神仙跌坐在地。
　　梅树发出一声开心的欢笑，树干上浮出一张女孩子美丽的脸：“大家都叫我妖怪，从来没人开口夸过我。”
　　“虽然有些与众不同，但是真的很美……”剑客的声音变得温和。
　　“谢谢，也……对不起……”梅树抖动树叶发出悦耳的声音，园中本来吵闹的树叶声停了下来，“请原谅它们，它们是想要保护我。”
　　“你是……”
　　“我叫阿梅，你看到了，我是一棵与众不同的梅树。其实我本来并不知道自己与众不同，我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还没有开过花。去年冬天大家都开出了美丽的花，只有我似乎总是跟不上，可大家鼓励我不要放弃。今年春天，大家都长出了绿油油的叶子，可我还是光秃着脑袋，真丑……”阿梅自嘲地一笑，“大家还是鼓励我，连那个小姑娘都每天来看我，给我浇水告诉我一定要努力喝水晒太阳，长出叶子开出美丽的花……”
　　“那个孙家小姐么？”剑客没想到那个任性霸道的女孩子也会有如此温柔一面。

　　“是，她是个好孩子啊，温柔，善良……”她像在说自己一般充满自豪，“就是有些孤独，没有朋友，所以常来这里看从后门溜进来的孩子们玩游戏，有时还会趴在我脚边哭鼻子，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做着美丽的梦……”
　　“梦？你能看到她的梦？”
　　“是，在她的梦里和已经去世的娘亲一起种花喂鱼，和父亲一起放风筝，一家三口围在我脚边吃点心，数我的叶子的颜色。”
　　“在她的梦里你是什么样子？”
　　“就是我现在的样子。”斑斓的叶子散发着彩色光芒，然而这欢悦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树干上的那张脸露出了伤心失落的神情，“可是我终于长出了叶子，她却叫我妖怪……”
　　“她是被你吓到了。”
　　“不！”那张脸坚定地说道，“她是喜欢我的，我看得到她的梦，是她梦里有妖怪告诉她我是妖怪，她才……”
　　“她梦里的妖怪？什么样子的妖怪？”
　　“一只兔子，有红得发亮的眼睛，就在她的房间里。”
　　“我会告诉她真相的，而你，告诉你的朋友们不要再阻拦人进来，否则他们会因为害怕更加相信你是妖怪。”剑客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笑。
　　“真的？”阿梅激动地欢笑着。
　　沙沙响动的树叶伴着清风送走了雾霭，阳光撒在梅树上，枝干晶莹彩叶绚烂。
　　“真美……”连老神仙也不由地感慨道。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我一定努力开出美丽的花。”那张脸隐回了树干中。

　　雾气散尽，便是在这北门边都看得到南门和门外焦急等待的众人。
　　“你还要从北门走么？”
　　“这……”老神仙看着梅树移开后露出的北门，尴尬笑道，“好像也没必要。”
　　南门外等着的孙员外众人虽然看到雾气散尽，却仍是不敢迈进园中，直到看到剑客和老神仙从树影后走来，才壮胆挤在门口迎接。
　　“怎么样了？”
　　“大功告成，这园子已经没问题了。”老神仙率先跨了出去，“放心进来吧。”
　　“那妖怪呢？”孙小姐问道。
　　“那棵树不是妖怪。”剑客看着这任性的丫头，实在无法把梅树对她的形容套在她身上。
　　“胡说，是神仙在梦里告诉我的！它就是妖怪，你是不是根本没本事除掉它？”
　　“艳凤！怎么能跟纪大侠如此说话！？”孙员外转身呵斥道。
　　“哼，你信这个要饭的！”孙小姐忍着眼泪转身跑开了。
　　“小孩子说话不知好歹，还请见谅。”孙员外慌忙堆满歉意和感激地笑道，“多谢二位，多谢……”
　　“不，真正的妖怪还没有除掉。”剑客冷冷说道。
　　“真正的妖怪？”
　　“对！”老神仙上前插言道，“一只兔子，应该是在孙小姐房中。”
　　“那快请二位将它除掉！”孙员外闻言忙转身就往旁边孙小姐的小院子走去。

　　孙小姐不过是个十岁稚童，却住着一间如同广厦的大房子，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新奇玩意，还养着几只猫和狗，亮闪闪的兔笼里自然少不得几只可爱的兔子。
　　“就是这几个妖怪。”老神仙从靴筒中拔出匕首跳到了兔笼前，“让我这个老神仙送你们一程。”
　　手刚伸进兔笼就被兔子咬了一口，老神仙气恼地抽出手，抱起兔笼就是一阵摇晃：“妖怪，居然敢咬我！？”
　　剑客却从他手中接过兔笼，打开笼门，将笼中兔子一一拎出又放了回去，最后把兔笼也放回了架上。
　　“你怎么又把它们放回去了？”老神仙低声问道。
　　“它们不是妖怪。”剑客已经离开兔笼，开始仔细查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不是兔子么？”老神仙不甘而疑惑不解地跟在他身后。
　　“是，但它们不是妖怪……妖怪是……”剑客的目光落在了古董架最上层的一只兔子玩偶身上，那白洁光亮的毛色，红色宝石的双眼，价格不菲。
　　“难道是这东西？”老神仙踮起脚尖去拿。
　　“小心！”幸亏剑客及时将他推了开，那只兔子撞击到的地面地板都碎裂了。
　　“这……它不是假的么？”
　　“是妖怪，准确说是它眼中的那面镜子……靠后！”剑客将他拦在身后拔出了剑。
　　剑柄上的白玉变成了漆黑的墨玉，映着剑客笑得邪狞的脸，也映出了兔子扑上来时那双鲜红的眼睛。
　　白光剑刃斩过，兔子右眼中宝石碎裂，只留下镜片般的一块碎片被剑尖挑起，在剑刃的白色光芒中消失。

　　“妖怪！”老神仙踢开落在脚边的兔子，有些怔怔地看着收剑入鞘的剑客，“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厉害……”
　　剑客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对门外等着的孙员外说：“现在妖怪已除，至于那棵梅树，万物有灵，她不过是受孙小姐感召凸显了太多灵性而已。我想她一定会为孙小姐开出美丽的花的……”
　　“你说那梅树是……”孙员外一声惊呼，转身晃动着胖硕的身体又向梅园跑去，边跑边喊道，“快拦住小姐，快拦住小姐！”
　　剑客和老神仙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就看到隔壁梅园冒出了黑烟。
　　剑客冲上前翻身跃过围墙，正落在火焰四起的梅园。
　　“阿梅！阿梅！”剑客捂住口鼻，努力试图靠近火海。
　　“是我糊涂，艳凤说那妖树不能留，我就没在意她到底要干什么……”孙员外这才赶到梅园中，上前对举着火把的艳凤就是一把掌，“你任性也要有度！”
　　“不要打她，不要打她！”火海中阿梅坐在绚烂的树冠上，着急地大叫道，“她太可怜了……不要打她，你从来就不关心她，总是外出，从来没有陪她放过风筝……”
　　“你是……”艳凤扬起脸看着阿梅，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是阿梅，你不记得我了么？在你的梦里，我们一起放风筝，一起荡秋千，你告诉我要开最美丽的花，你要和爹娘一起在树下吃点心……”树冠开始燃烧，片片彩叶被热浪推起，在空中化作七彩的雪花飘落，融化，消失得无踪无影。
　　“阿梅，我记得你！快救火！快救火！”艳凤着急地抱着孙员外大哭。
　　“没关系……”阿梅已经慢慢消失在火中，“不要哭，我一定会开出美丽的花……”
　　火势太猛，整个梅园都陷入了火海，一棵棵燃烧的梅树在火中绽放出如雪的花，被热浪卷入空中化作雪花飘落……
　　“这是……”老神仙摸了摸被砸到的鼻子，捡起了落在脚边的东西，“月饼？”
　　“还有杏花糕……”剑客接住了落在手中的杏花糕和桂花酥，抽动的嘴角终于弯出了一丝笑，“真是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