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镜中妖》虹少

7、七月梅（三）

　　老神仙的脚又收了回来。
　　“完了，完了，”孙员外挂满肥肉的脸像霜打的茄子，成了紫青色，“这让我怎么跟展爷交待？”
　　“老爷，我听着不像是那纪大侠的声音。”老管家凑上来劝道。
　　“真的？”孙员外盯住南门，果然看到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剑客走了回来，怀中还抱着一个与艳凤一般年纪的男孩子：“这孩子……从北门溜进园中玩迷路了。”
　　孙员外擦了擦额头冷汗：“阿龙，快接过那孩子，找大夫看看他怎么样了，去找找他家人。”
　　后面家丁从剑客怀中接过了那孩子。
　　“刚刚的尖叫？”孙小姐此时才从孙员外身后探出头来，怯怯问道。
　　“我突然进去，他被我吓到了。”剑客说罢转身回到园中，继续走进了雾霭中。
　　“老神仙，请吧。”孙员外对老神仙微微笑道。

　　老神仙只得壮起胆量迈进了园中。
　　他试图跟上剑客的身影，但这雾霭重重，树影森森的园中，只一次看走眼他就跟丢了，错把一棵外脖树当成了剑客。
　　“这园子不大，不大……”他小声念叨着，“怎么能迷路，往北走，怎么能迷路……迷路……”
　　他发现自己突然迷路了，准确说是迷失了方向，雾霭太浓，阳光照不进来，他无法辨认东南西北了。
　　“我的梅树神仙啊，我不是来砍树的，我也不是来除妖的……不，是来除神的……不，也不是来除神的。别看我这身衣服，我其实就是混口饭吃。神仙爷爷，神仙奶奶，您放我出去，我给您烧高香。”老神仙原地打着转地作揖叩头。
　　“神仙啊！”看到有模糊的身影在动，老神仙抱拳跪了下来。
　　“你自己不是老神仙么？”剑客走到他面前冷冷说道。
　　“原来是你！”老神仙尴尬地跳了起来，“我这是先礼后兵，懂不懂？”

　　周围传来了孩子们窃笑声，如同学堂中背着先生的窃笑，声音虽低却真实。
　　“谁？谁家孩子还敢来淘气？”老神仙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已经转过一圈，这园中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剑客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是？”老神仙慌忙放下书箱，从书箱中抽出个八卦盘，高高扬起，“妖怪，离我远点，否则……”
　　啪——一声，老神仙手中的八卦盘被一根枝条抽成了两半。
　　老神仙慌忙扔开手中的另一半，抓住剑客的胳膊颤抖的声音求道：“大侠，此地不宜久留，你不是转了一圈了么？你肯定没迷路，你带我到北门那，我给你钱！”
　　剑客没说什么，转身向前走去。
　　老神仙忙将幡子塞回书箱，背起书箱紧跟到剑客身后。
　　剑客却没走出多远又停了下来，转而向左边走去。
　　“我说大侠怎么了，你不会也迷路吧？”老神仙急急跟上。
　　剑客刚走了几步便有停下了，转过身，开始环视四周，本就冷峻的一张脸此时绷得更紧。
　　“不会吧，你真的迷路了？”老神仙叹了口气，甩手坐在了地上。
　　“刚刚那些树没有动，现在……”
　　“迷路就是迷路，怪树算什么……”老神仙无奈地向后靠，却晃了一下躺倒了，身后的树移开了。
　　“娘呀！”老神仙跳了起来。
　　“嘘……”剑客拉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绕着身边的树走了一圈才向前走去，每遇到一棵树都绕它走一圈才迅速继续前行。

　　沙沙，沙沙……
　　没有风，园中梅树却抖起了叶子。
　　“怎么了？”老神仙低声问道。
　　“它们在交谈，”剑客本就低沉的声音，此时更是低得难以听清，“我们每走过一棵树，那棵树都会发出声音通知其他树我们要走向哪里，现在这些树被我们绕晕了，正在争论。”
　　“你能听懂它们说什么？”老神仙惊异地望着他。
　　剑客没有说话，而是仔细听着树叶声，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拉着老神仙迅速向开阔地方跑去。
　　在他们刚刚站的位置，那几棵树像被狂风摧折一般，扭曲的身体摆动着树枝打向地面。
　　“天啊……”看到地面飞起的泥土，老神仙冒了一身冷汗，如果刚刚不是剑客拉开了他，恐怕早已被抽打成了肉条，却也突然意识到雾似乎小了，他环顾四周，惊喜得险些叫了出来，“水！我们沿着水道走……”
　　当他们赶到水道边时再次震惊，七月天气，水道中竟结着厚厚的冰。
　　剑客似乎看到什么，慌忙伏在水道边，伸手触摸那冷刺骨的冰面，却只得到失望。
　　“快走！”这次是老神仙将他推开躲过了梅树的抽打。
　　两人沿着水道边躲避梅树边快步向前奔逃。
　　“注意脚下！”老神仙自己险被突然冒出地面的树根绊倒。

　　水道连着的池塘也是冰厚三尺，靠近它如踏入了寒冬腊月，然而老神仙还是兴奋地奔了过去，池边就是墙，摸着墙前行只要能遇到门就好。
　　“这是……”一向冷静沉稳的剑客难得发出了一声感叹，虽然这感叹也是低沉不惊的。
　　“这……”老神仙停下了脚步，在他千寻百找才遇到的门前，一棵梅树根盘枝绕将门牢牢堵住了。
　　美丽的梅树，通透如冰的枝干上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