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镜中妖》虹少

5、七月梅（一）

　　七月初，已是艳阳如火。
　　处州府南城大街上从进了城门就少见人影，沿街的店铺虽然开着门却不见有伙计在门口招揽生意，所有人都躲在有荫凉的地方避日头。
　　剑客在午后最热的时候进到了城中，在这么热的天拼命赶路不为别的，只为沿官道一路走来他已饿了半晌，不得不快些赶到城中找吃的。
　　包子铺的伙计见到他要进店忙摆摆手，懒洋洋地说道：“天太热，厨房里的师傅们去河边歇着了，您晚些再来或去别家吧。”
　　剑客无奈地转身离开，再向前是个粥铺，有碗粥喝倒也不错。
　　粥铺的棚子下只有两个老人在歇凉。
　　一个老人许是这粥铺的老板或伙计，看到剑客走来，忙擦干净旁边的座位让他坐下，笑道：“今天天热没煮多少粥，给您来碗绿豆粥？”
　　“什么都可以……”剑客坐到桌边终于松了一口气，“老板……”
　　“咱就是个打杂的伙计，有事您吩咐。”
　　“我……”剑客从袖中掏出了一文钱，“我只有这么多了……”
　　老人转身看了看让剑客颇多顾虑的“三文一碗”的招牌，笑道：“这是平时的价，天热生意不好，粥便宜呢，一文一碗。”
　　“多谢老伯。”剑客看着老人转身进屋盛粥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

　　“你要谢的话应该谢我才对。”坐在旁边的另一位老人开了口，他身边放着书箱和“老占仙”的幡子，俨然一个算命的老神仙，不过声音却不老，说话干脆中气十足，“我刚刚给他算了一命，劝他多做善事，正巧就被你赶上了。”
　　“你是？”剑客疑惑地看着他。
　　“我？”老神仙指了指旁边的幡子，神气十足地问道，“你不会自己看么？不识字？”
　　剑客没说话。
　　“你真不识字？”倒也在意料之中，老神仙鄙夷地看着他一身破旧的衣服和桌上层层灰布裹绕的剑，自然明白这种闯荡江湖的年轻人天生穷命哪里请得起教字先生，“这三个字是老占仙，老夫是太上老君徒弟，巡游四方以天文地理卜算之数救济百姓。哎，你不要想让我帮你算一命，我是老神仙，这卦资可不便宜。”
　　剑客接过老人递来的粥碗，只顾埋头喝粥，没再理会那老神仙。
　　老神仙有些没趣地瞪了他一眼，对那老人继续说道：“每日至少行一善事，可包你长命百岁，但一旦行恶你行善积的功德可就折了了。不可行恶，也不可助恶……”
　　“老神仙，这助恶是……”老人竟真的信而不疑。
　　“比如你遇上个杀人放火的大盗从你面前跑过，你白白放他逃了就是助恶。”
　　“那我该怎么办？”老人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老骨头，恍然瞥到手中盛粥的勺子，似有所悟，“要么我给他一勺子？”
　　“这可不行，你想你能是那大盗的敌手？”老神仙摸着下巴下尺长的胡子说道，“你可关上门先保了自己安全再大喊大盗在此，或马上去报官……情况不同应对也不同，当然人也少遇上大盗。就是遇上了，有时也不见得认得出，这大盗又不在脑门上写着……”
　　“哎哟，老神仙，这大字我倒认得，可这盗字怎么写？”老人认真地问道。
　　“这盗字……我就是一个比方，这大盗也好杀人犯也好，平时谁也不好认出来不是，但你帮了他们就是助恶。”
　　“可我是没认出他们，我要是认了出来我就照您说的关上门……”
　　“我教你啊，”老神仙瞥了一眼剑客，继续说道，“你说这大盗他得有兵器吧，不是刀就是剑，怕人认出来常常用布裹着。还有你想他要是被通缉的或四处逃窜的，他肯定没个条件穿得光鲜了，衣服上那肯定是补丁叠着补丁。他许是富过，不过抢来的银子花的也快，身上也就不剩下什么钱了，兴许能剩下一两文钱，饿了要么装得低声下气的要么可就又要行凶了。”
　　“这不是……”老人经他一点拨，恍然觉得背后坐着个大盗，但回头只看到了空碗，剑客已经离去。

　　“你是老神仙？是太上老君徒弟？”
　　老神仙正看着剑客离去的背影得意地暗笑，就听到身后盛气凌人的声音。转头看，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纱绫短装，不大的脑袋上插着珠花钗玉，身后还跟着两个扇扇子的家丁，真是有够神气。
　　那眼神是真的神气，透着任性霸道的狠劲，瞥了一眼老神仙身边幡子：“这三个字我认得，看来我是没有找错。”
　　“这位小……小姐找老夫有何事？”老神仙一面装得凌然，一面心中窃喜来了个冤大头。
　　“你不是神仙么？难道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我猜……你不是来找我算命的，”老神仙故作玄虚地掐指细算，这哪里用得算，这种娇惯坏了的小孩子哪里懂得要算命，“你是遇上了什么异怪来请我驱除？”
　　女孩子瞪大了惊奇的眼睛：“你真是老神仙，这你都知道了？”
　　“雕虫小技不足奇，”老神仙微微笑道，“只是便是异怪也是集天地之气而成，这驱除异怪有违天地之理……”
　　“你不能除它？”女孩子插言问道。
　　“不，不是不能除它，只是除它于老夫修行不益，若受我师太上老君责备，少不得要许多供奉赔礼。”
　　“我不知道你师父喜欢吃什么，怎么供奉他。我给你银子，你自己想办法，只要能把那梅树精除掉，我给你很多银子……”
　　“梅树精？既然已扰到了小姐，那就让老夫把它除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