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镜中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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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遣散了所有家仆和伙计，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就多一份危险。
伙计们临走之前帮忙清空了仓库，展卓要在仓库里设法保护刘家人。此时刘家三口人都双眼蒙着写满符咒的布等在仓库里，刘胜躺在抬进来的小床上，刘老板和刘夫人坐在床畔紧握着双手，在黑暗中等待着。
“现在才刚中午，刘老板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展卓将仓库中贴满符纸才坐回桌边，桌上摆着饭菜，不是他不讲究时候，实在是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今夜也许要一场恶战，需要补充体力。
不知剑客在稻庄有没有找到镜中妖，如果他不能在白天将一切解决，到了晚上将会更加麻烦。
“你那朋友没有问题吧？”刘老板紧张地问。
“你说纪斋？”展卓放下饭碗有些担忧地望着外面天色。
“他不会自己逃走了吧！？”刘夫人一惊一诈地叫道。
“不，他不会逃走的。”展卓笑着摇摇头，“他一直在找那个镜中妖怪。”
“不是金秀么？”
“不，他找的是真正的镜中妖，是帮金秀成鬼的妖怪，究竟是什么样的妖怪，为什么要找它，这我不知道。我也刚认识纪斋十几天，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那镜中妖，所以有些担心，但我想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剑客纪斋在上午就到了稻庄，要找到车把式老金家不难，只是老金听说他的来意后有些怀疑和抗拒，将他拒在了门外。
他坐在老金家门前稻草堆下，似乎并不着急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只是坐在那里晒着太阳打瞌睡，一夜没睡他已有些疲惫，然而他并没有睡着，总是被肚子的咕噜声吵醒。
“肚子饿了吧？”拄着竹杖的老妪递上了一碗冷饭。
“谢谢老人家。”剑客低沉的声音难得的谦和，捧起饭碗开始狼吞虎咽。
老妪没有离开，而是费力地坐到旁边石头上，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不错，不过下午也许会下雨……你是来找金家人的吧？”
“是……”剑客拍了拍胸口才没有被噎到。
“老金夫妻俩太可怜了，就一个姑娘还……”
“她怎么了？”剑客问道。
“你说金秀？”老妪叹了口气，“那姑娘可怜，不知怎么招惹了城里卖布的刘家，被刘家夫人堵在门上骂，骂得太难听，害得那姑娘一个多月不敢出门。张村跟她订了亲的那家，上个月来把亲退了，那姑娘竟寻了短见，一条麻绳在屋梁上吊死了。”
“上个月？”剑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此时已经七月了，骄阳似火。
“热么？”老妪拄着竹杖站起，接过空碗慈祥笑道，“一会就能起风了……我就住在金家隔壁，去喝碗水吧。”
剑客不敢看正午正毒的日头，但说会起风下雨，他有些不敢相信，于是起身跟着老妪到她家中讨碗水喝。
一碗清凉的井水下肚，身上汗水很快散去，是错觉么，有清风吹过。
“已经变天了。”老妪看着东窗外夹道中露出的一块天空，“年轻人，帮我把井口盖上吧，落进去雨水就不好喝了。”
突起的风扬起沙尘，不过一阵风的功夫，乌云已遮蔽了天宇。剑客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的天与黑夜何异？
木板盖还没有盖严，剑客一眼看到井水中金秀的笑容，抄起剑翻过矮栅栏奔向金家。
此时在寿宁城刘记布行，天色突然暗下来，本就昏暗的仓库一下子变得黑漆漆的，展卓吹燃火折子刚点亮了灯烛，就发现铜蜡台上出现了白色的影像，慌忙也闭上了眼睛。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解下布，不要睁眼！”展卓被突起的烛火掀翻在地，桃木剑也脱手落在了桌下。
“你的符咒不是很厉害么？”女子盈盈笑语就在耳畔。
展卓挥舞着手中握着的一串符纸，仍是无法驱赶那就在耳边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正在收拾院中晒着的被褥的老金夫妇看到剑客翻跃矮墙跳了进来惊得扔开了被褥。
“金秀是在哪间屋上的吊？”剑客横起剑以剑鞘格开老金挥来的铁耙，才明白自己问的完全是废话，老金家穷的只有一间屋。
老金铁耙打了个空，更是闪了腰，等追进房中剑客已经跳上灶台在翻旁边木柜顶的一套茶具。
那个白瓷茶壶和几个杯子是老金用来招呼客人才舍得用的宝贝，看到剑客在毫不客气地乱翻，老金气得又是一铁耙打下，打得个茶杯粉碎。
剑客擦了擦划伤的脸渗出的血，从灶台上跳了下来，一手抱剑，一手紧握铁耙的耙钉冷冷说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老金瞪大了眼睛，铁耙钉尖上的白点竟是自己女儿的身影：“阿秀，阿秀……”
剑客着急地环顾房中，没有镜子，几块木板钉起的桌面也不平整，泥墙上的土疙瘩里还有干草棒，这家中没有多少能映出影像的东西，泥瓷脸盆不是，铁锅不是，茶具不是，钉耙不是……
“金秀死时，你们二老在哪？”
“我们当时去了老锅庄……”老金夫妇抱着铁耙哭得气不接声。
“家里有没有什么猫或者狗？”
“没，就两匹马和几只鸡。”
剑客看到东窗外马棚下的马，跨窗跳了出去，两匹马除了受了他惊吓并没有什么异常。
“鸡呢？”
“阿秀一死，家里忙乱，也有被人偷了去的，也有杀了的。”
剑客眉头一皱跳回房中，回到西窗下泥瓷盆边：“当时这盆中有没有水？”
“水？”老金疑惑地看着剑客，“不记得了……”
“可恶，到底是什么！？”剑客一拳击在泥瓷盆上。
“你找不到的，别再费心了。”闪电映亮了院子，雨幕中站满了金秀，似乎每一滴雨水中都有一个她，又似乎她仍是人一般大小在雨水中或坐或立或翩翩起舞，更似乎这连接天地的大雨幕整个都是她。
“阿秀！阿秀！”阿秀母亲看到院中景象吵嚷着要向外奔。
“拉住她！”剑客抖开裹绕剑的布，蒙住老金夫妇的眼睛，“不要睁开眼睛，更不要出去。阿秀已经死了，外面的不是她，是妖怪装成了她的模样。”
谎言，可不得不这么说，剑客心内着急，不知刘家现在都已是什么样子。
“你的道长朋友也不过如此，他阻拦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家三口怎么死在我手中。”
“眼睁睁地看着？”剑客猛然转身看向西窗。
就在西窗外，隔着雨幕后的一扇窗，窗边坐着那笑盈盈望着他的老妪。
“是你！”剑客跃出西窗，落进雨中，落进金秀得意的笑声中。
“你居然敢冲出来，那让我把你撕裂吧。”突起的狂风裹挟着冰针般的雨打向剑客。
“虽然受到伤害的是你，但是对不起，死人就请安息吧。”剑客握紧镶着白玉的剑柄，拔出了剑。
烛光已摇曳将熄，展卓揉了揉眼睛擦去眼角流出的血水，视线已经非常模糊，然而他仍试图以符咒抗对每一个白色的身影。
“这是什么!?”刘夫人摸了摸溅落在脸上的血。
“这是那道长的血，他已经保护不了你们了。”金秀在她耳畔说道。
“不要听她的，我会保护你们的。”展卓飞出一纸符纸正贴着刘夫人的脸将那滴血水并血水中金秀的身影抹了去。
“这是报应啊！”刘夫人一声绝望的大叫，扑在刘胜身上嚎啕大哭，“这都是报应啊！”
“不要哭！千万不要哭！”刘老板摸索着拉起刘夫人，双手触到刘夫人脸上泪水的刹那如触到针尖般缩了回来，泪水中的金秀尖声笑着冲向刘夫人的双眼。
刘夫人一声哀号，捂住眼睛蜷缩在地。
“夫人！”刘老板忍不住扯下遮掩的布，睁开眼睛就看到夫人蜷缩在脚边，遮眼的布已被血水染红，两行血水流过脸颊。
“不要看！”展卓叫道。
“啊……”一道白光，刘老板双眼一阵刺痛，捂住了眼睛，然而他没有等到血水从指缝流出，只等到了一阵静默。
“消失了？”展卓拄着残破的桃木剑蹒跚着爬起。
剑客的剑在出鞘的刹那划过一道白光，斩碎了雨中影像。时间如同停滞，悬在半空的雨滴中已不是金秀狰狞的笑而是剑客野狗般张狂不羁的目光，他的剑剑尖已停在了老妪左眼瞳仁前。
“没关系，年轻人，瞎了左眼我还有右眼。”老妪无畏儿而慈祥地一笑，“动手吧。”
鲜红的血遮掩了剑刃白色的光芒，剑客的剑从这血红中抽出，剑尖处抵着指甲大小的镜子碎片，晶莹如冰凌，在剑刃白色的光芒中灰飞烟灭。
“各州府至少有两三名钟馗生，原来的正术严大哥去镇江后，这建宁只剩下我一人，你若能留下……”展卓双目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完全看得见剑客坚定的表情，摆摆手笑道，“算了，你是注定要跟那面镜子斗下去，谁也留不住你的。下面要去哪里？”
“不知道。”剑客抱紧了怀中长剑，“继续向北吧……”
“北方？”展卓看向北边出城的路，“皇上刚刚继位羽翼未丰，而燕王一向有异志，恐怕……纪贤弟北行的话要一路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镜中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