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镜中妖》虹少

3、镜中妖（三）

　　展卓和剑客随刘老板赶到后院。
　　夫人的房间房门大开，两个使唤丫头正试图扶起跌坐在地的刘夫人。
　　“怎么了？”刘老板竟有些不敢踏入房间。
　　“那个狐狸精……那个狐狸精！”刘夫人指着刘老板脚边摔碎的药碗。
　　刘老板吓得向后跳了一步。
　　“老爷，我正给夫人喂药，夫人就突然大叫一声把药碗打翻了。”跪在一边收拾碎片的丫头抽泣着说道。
　　“是水……”剑客指尖沾起地上的汤药，那黄褐色的药水中有着摇曳的白色。
　　展卓蹲下身才看清，那滩药水中有那白衣女子笑盈盈的面容，便是溅在桌脚的一滴中都有那女子的身影。
　　符纸贴到水中就被水浸湿，那女子得意地微笑着，望着他，才慢慢消失踪影。
　　“不起作用。”展卓摇摇头站了起来。
　　“恐怕她身后有镜中妖。”剑客握紧了手中的剑。
　　“胜儿，胜儿没事吧？”刘夫人突然跳了起来，“它不会又去缠上胜儿了吧！？”

　　隔壁的房间很安静，刘老板悄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灯亮着，刘胜仍躺在床上。
　　“胜儿……”刘老板轻唤了一声，坐到了床边。
　　刘胜竟含糊地答了一声。
　　刘老板大喜，这些天来儿子终于对他的呼唤有点反应了。
　　“胜儿，你能听到爹的声音么？你怎么样了？”
　　刘胜似是费劲全身力气睁开了眼睛，努力张开干裂的嘴唇似乎要叫一声爹，却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嘴角吐出白沫在床上不住抽搐。
　　“快来帮忙！”展卓掏出一张符贴在刘胜额头，与两个伙计一起用力按住了刘胜。
　　“胜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刘老板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刘胜却挣扎着向后退缩。
　　剑客抓住刘老板，将他从床边拉开，这才看到他眼中、挂在脸颊的泪水中都是那白衣女子狰狞的面容。
　　“老爷，是女鬼！”伙计看到此景吓得瘫软在地，“在你眼里！”
　　刘老板吓得慌忙去揉眼睛，又抓又挠如同颠狂。

　　“闭上眼！”展卓已顾不上刘胜，脱下身上道袍蒙住刘老板的头，扣住他的双手将他摁到门后铜盆中：“倒水！”
　　剑客已提起水罐将铜盆中倒满水。
　　“刘老板，你冷静一些……”展卓紧扣住他双臂，伏在他耳畔低声说道，“闭紧眼睛，等我说睁眼再睁眼。”
　　刘老板渐渐安静了下来。
　　展卓放开他的手臂，抓紧道袍，将它扯下的同时命刘老板马上睁开眼睛。
　　白色的浊流，刘老板刚看到眼前水中有异像，就被剑客从水中拎了出来。
　　“大家都闭上眼，不要看盆中。”展卓说着抽出符纸在烛火上点燃，闭上眼睛将燃烧的符纸投入盆中。
　　一声寒彻心骨的尖叫，盆中水沸腾着慢慢归于平静。
　　“怎么样了？”展卓闭着眼睛问道。
　　“不要睁眼，”剑客却睁着眼睛环视着四周，“我们已经被她包围了。”
　　周围桌面、红漆漆过的柱子、抹得平滑的白色墙壁、光亮的丝绸衣服，所有东西上都似蒙上了白茫茫的水汽，是那女子的身影。
　　“你们来，扶着刘老板出去。”展卓沿门框布了一圈符纸，摸索到床边抓住刘胜的手臂将他扛起，又转身摸索着向门走去，“我去外面布符，里面先交给纪贤弟了。”

　　门在关上的刹那，门后也被女子的影像占据，周围一切在水汽模糊中失去了本来颜色，全部都变成了女子白色的身影，白色连着白色，笑脸接着狰狞的面目。
　　剑客如同陷入了万花桶中。
　　“你不离开么？”女子问道。
　　“你呢？”剑客冷冷反问。
　　“那道士的符咒无法永远困住我，也许下一刻我就能离开。”女子的身影在旋转着，似乎在跳着无聊的舞步。
　　“也许不能。”剑客横起手中的剑，层层裹绕在剑上的布已经松开，露出了镶着白玉的剑柄。
　　“它并不在这里……”女子嘤嘤笑道，“你要砍杀的是我还是它呢？”
　　“你见过它？”剑客一怔。
　　“是，在我临死的一刻，我看到了它，它笑得很美……”女子双手托腮娇羞地笑道，“可惜你找不到它……”
　　“它在哪里？”
　　“要我告诉你么？”女子笑着摇摇头，“杀了你的道士朋友，也许我会告诉你。”
　　“我杀了他，然后你就可以杀了这刘家的人？”剑客冷冷说道，“你真是有够恶毒。”
　　“真？你知道什么是真实么？”女子的脸庞在狰狞中模糊，渐渐消失。

　　剑客推开房门，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将剑又重新裹好。
　　“她消失了？”展卓手上还有一打没有贴出的符纸。
　　“应该还会再来。”
　　展卓看向东方，理解地点点头：“今夜恐怕就是……”
　　“二位一定要救救我们啊！”刘老板闻言跪伏在地，他是已经领教了那女鬼的厉害。
　　“这是自然，刘老板快起来。”
　　“她说我们不知道真实，”剑客看向刘老板，低沉的声音冷冷问道，“究竟真相是什么？”
　　展卓伸出搀扶刘老板的手停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刘老板：“你没有说实话？”
　　“我……”
　　“你可已经见识了她的厉害，如果只是镜子还好，可现在什么对她而言都可以当镜子用了，你要闭着眼过一辈子么？”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刘老板伏在地面悔恨地痛声大哭，“我骗了你们，其实金秀她没有勾引犬子……她是个好姑娘，家里很穷所以她常随老金进城带些东西回村里卖了补贴家用，也常到布行里看布料。她实在是长得俊俏，一来二回的犬子就对她起了邪念，骗她说可以让她从这里便宜进布到村里去卖，不知何时那孽子竟给她下药玷污了她。她家里来理论又要告官的，我那糊涂老婆就出主意骂她勾引孽子在先，还到她村里宣扬，据说她订了亲的那家因此也不要她了……不想她就死了……”
　　“是城北的稻庄么？”剑客冷冷说道，“我去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