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命就算了怎么还偷心》森棠

20、第 20 章 月风吹露屏

　　三条路线一共把两个营的士兵分了十队做突击的夜巡训练，除开周焕这队以外，有半数以上的队伍被判定为不及格。

　　其实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因为在山路途中过于惊慌，慌乱途中把信物丢失，还有因为几组是前来送信件的人到了，但是候着终点的人因为独自一个候在半山，在坟地附近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支撑不住慌不摘路满山乱跑。

　　郭曜因为受伤容昭并没有让他亲自参与，只让他在终点数核对各组的情况。看着和自己一同出身的卫所兵比那些新招募来的兵还要不如，此刻郭曜的面色并没有比在山中落荒而逃以为撞鬼的的队友更好看。

　　周焕站在终点处一副事不关己置之事外的模样，眼神中还带上深深的怜悯和同情，这人就和当年的他在江浙的时候第一次碰到容昭这个特训的模样一模一样，当时他记得还有被吓尿裤子的。

　　且这次容昭让人设置的东西肉眼可见比当年的要细致多了，那些骸骨简直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眼下不由得再次感叹幸好乔阅提前告诉了自己机关的放置再外加自己做了万全准备，不然他周焕这辈子大好年华还没开始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对了，”周焕一向对郭曜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性格看不太顺眼，看到在另一边终点发现队友丢失信物的而脸色铁青的郭曜勾起了嘴角。

　　他环视了四周一圈，道：“那个一直跟在你家少爷后面那个纳哲来的小子呢，他们两不是形影不离的吗，今天怎么不见了，莫不是被你家将军的脸骗进来然后比他的脾气吓跑了吧。”

　　周焕之前在军中见过戚冉好几次，自那日在一旁看了他和郭曜打的那一架后，他对这个年纪轻轻却有这般好身手的少年便有了印象。

　　乔阅在这边闻言眼眉狠狠一跳，这时候本想制止周焕说下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周焕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把纳哲二字传到了容昭的耳边，只见容昭不动声色地在另一端转过身，昏黄的灯笼下让他的脸看起来一如聊斋话本里的貌美女鬼一样寒气森森。

　　“周参将，容我提醒你一下军纪第八章第三条。”

　　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冷冷道：“为了让大家能认识到战场生存的希望最终只能寄托于纪律、战友以及手中的武器，而不是其它外物，士兵不得佩戴任何与作战无关的私人物品，护身符我记得也在其中。寄托于精神于在这些事物上，间接等于承认了自身训练的不足。”

　　容昭瞥了一眼周焕手中多出来的那一截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护身铜钱，无声无息的走了，留周焕在一边倒抽寒气。

　　自那日戚冉和郭曜打了那一架回去说的那番话被容昭赶走之后，他没有出现在两天后神机营的选拔，之后也再也没在容昭面前在出现过。

　　没人再见到他。

　　开始临出征前和成碧去了附近的山上采药，几天之后成碧倒是回来了，但是戚冉的身影却没再出现都在西营。

　　在第四天没见到戚冉的时候才意识到，戚冉可能不会回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戚冉真的跑了对他来说是一件颇为头痛的事，对容昭来说戚冉的作用就是穿不焚甲上战场，他明明很清楚戚冉对他来说的作用是什么，实在没有必要为这么一件事动怒。

　　太大意了。按照以往，他应该在出征之前派人时刻紧盯着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以确保万无一失。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居然渐渐把这些都忽略了，他觉得萌生了一种让他自己都不可思议的错觉，认为他并不会离开自己。

　　夜露深寒，待容昭检查完各组的夜训情况，洗漱一番，已是夜深。

　　但他毫无睡意。

　　屋内少了一个人的气息让整个房间显得空旷而过于清冷，这里不比在他在府中，即使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但冬日的凌冽与萧条依旧藏在了每个角落，那股寒意仍是刻骨的。

　　这段时日戚冉日日夜夜跟在容昭身边，已经把容昭的各种小习惯摸得透彻。譬如眼下，他半夜突然醒来嗓子肯定会觉得沙哑，这时候就要用暖壶备好温热的茶水先给他润润嗓子。

　　再譬眼下，此处的烛火虽然已经在睡前被熄了几盏，但烛光始终不比府中的夜明珠散发出的光柔和，在他还没起来的时候，戚冉已经先抬手虚掩他的双眼，为的就是免得他被那光线刺到。

　　朝夕相处这些日子，在不知不觉间容昭已经成为他最在意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屋内有这个人的气息，那股厚重而温暖蓬勃的气息，能让他放松。

　　成碧这两日去了城中帮容昭配药，那日他帮成碧备车的时候就闻到成碧说这山中太寒，加之一到冬日容昭旧患复发，每当晚上就会痛得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他只是提了一下西营再往前几十里个村落旁边的无名山上，他之前曾在那边采到过一次紫心兰，此花能镇心魄，避梦魇，能一定程度缓解容昭的症状。但此花白天不开花，此只有极寒的时候在晚上才在一些陡峭石壁下开出几朵，花瓣散紫光，所以称做紫心兰。

　　但他成碧没想到戚冉这样当真，当晚他就一个人去了。

　　容昭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浅睡过去之后又毫无原因的醒来。

　　以至于深夜容昭半梦半醒间看到那个挺拔而又熟悉的身影时，并未能立刻反应和分辨过来，但那股

　　“你这两天忙什么去了？”

　　容昭心里不是没有气的，他想让戚冉心甘情愿穿上不焚甲，但是那日戚冉那双眼睛好像一下就能看穿他的所有想法，把他心里的犹豫和阴暗的不可诉说全部看透。

　　“对不起。”

　　容昭闻言皱了皱眉。

　　“乔阅说你在找我。”

　　即使在昏暗中，少年的眼睛还是亮得惊人，那个在人前像孤狼一样的少年，此刻就像盘踞在深山的孤龙守护自己最珍爱的宝石一样。

　　戚冉以为容昭还在生气，语气有些急促：“之前成碧大夫再三叮嘱过你的病是不能动怒的，那日是我莽撞了。我去了山上采紫心兰...”

　　“你是在躲我吗？”

　　容昭因为干燥的空气刚起来声音还有点沙哑，这边温热的茶水放到了他手心。

　　戚冉道：“我只是怕在你面前你会更生气。”

　　“但我之后不会了。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一句都不会再问。我不会再惹你生气。”

　　他不知道什么是冷战，他只知道是他自己莽撞犯了错惹容昭生气，他要想办法去弥补，最起码不能让容昭因为自己的缘故生气伤身。

　　对上那毫不保留的坦率，容昭有一瞬间晃神。

　　容昭道："紫心兰是成碧让你去采的？"

　　戚冉目光炯炯：“他只是和我提过。我这几日看到他们每天都忙着来和你汇报粮草的事，我估摸着应该最迟年后就要出征了。那日成碧说你的身体每到冬天就要更加注意，他让我到山上去采一味紫心兰给你入药，只是那要要每日清晨太阳还没升起夜色最深的时候才能采到，所以多花了一点时间。”

　　“那日我惹你生气之后，成碧和我说你的病不能喜怒起伏不能过大，他说你最近本来烦心事就多，我这样做无疑就是让你百上加斤。”

　　容昭低头凝视着戚冉，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这样静下来好好看他。

　　眼前的人衣服和发上还有没来得及融化的点点霜雪，短短几天时间让他消瘦不少，本来高挺的轮廓变得更为深刻，高耸的眉骨让眼角那一划还没消退的伤痕尤为明显，此刻他静静地抬头看着容昭，一言不发而又专注的模样，让他的眼神看起来让人有一种虔诚在看自己最信仰的神一样的错觉。

　　容昭抬手拨开戚冉额前的碎发，轻轻抚了一下那道伤痕。

　　四目对望。

　　容昭道：“我没有怪你。”

　　房间内昏暗而温暖，外面呼啸的寒风与这一室静谧的温暖犹如两个世界。二人挨得极紧，彼此的呼吸在这一方天地间交错又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戚冉明显已经累极，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他很快就坐在床阶挨在床沿一旁睡着。

　　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容昭看着戚冉舒展的眉心，他此刻的模样比他清醒的时候更像符合他的实际年纪。眉眼之间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锋利和青涩。

　　傻子。

　　“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