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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蓝溪之水厌 ...

  •   檀香木浓郁的香气飘散在屋内的每个角落,乔阅正和容昭禀报当日火铳试验炸膛的事,本该早就查清的事因为各种问题一拖再拖。

      容昭不由自主想起那日在试验场上戚冉的反应,一碗药两三口喝了下去,乔阅见容昭忍不住狠狠拧了一下眉头。

      “当日第一次试验掣焰铳的时候,那支炸膛的火铳的火药是由兵仗局运来的,像过往一样,火药都是由袁大人经手,所以属下这次去检查的时候全部都检查了一次,也让兵仗局我们自己的人私下都去检查了一次,都没有任何问题。那支火铳的炸膛,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乔阅抬头看了一眼容昭不动声色的脸,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我们试验了将近三百支新火铳,只有一支有这种情况,和以往对比,这个比例甚至比以往试验的佛郎机和普通火铳都要低。"

      容昭神色并无丝毫松动的痕迹,乔阅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也可能是因为那位神机营的士兵,当时因为太紧张或者怕新火铳的后坐力太大,在瞄准未完成的时候就下意识猛扣了扳机...”

      "不会。"

      容昭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打断了乔阅的猜测,“那个人是神机营的老面孔,不是近一两年才进编的新人,这种低级的错误他不至于会犯。”

      那日受伤的士兵因为离火铳爆炸的距离最近,至今还重伤未醒。容昭也不能在他口中探出什么。

      乔阅试探道:“那或许...真的就是一场意外?”

      容昭心里知道乔阅说的极有可能是对的,新式火铳试验本来就是一件充满不确定性和极具危险性的事,就连试验的时候都会配备好医官在旁以防万一。

      但是他心头隐隐总有个疑影,他说不出来,只是直觉有什么信息被忽略了,或者是被刻意隐藏了。事情千丝万缕,但是最开始那个线头却被隐蔽地收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洒满整个庭院,窗外的光线让人只觉刺眼,容昭眼睛眯了眯,下意识地转动着食指上竹节形状的碧玉戒指,乔阅知道这是容昭思考一些棘手的问题时的惯性动作。

      “我想起桂铎。”

      这话让乔阅多少有些震惊,他抬头看向窗前那片薄如纸的背影:“您是认为,这事与当年...桂将军的死有关?”

      容昭如墨的双瞳下似埋藏了千百年的寒冰,站着不动的时候,脸上清晰而精致五官让他看上去像贵重的玉石雕琢出来栩栩如生的雕像。

      “那时候我们和倭寇深陷苦战。很多人都已经支撑不住。而且那年福建一带发桃花汛,广东又有流民叛乱,粮草运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也一次比一次少。

      不久后的一个夜晚我我们的营地被偷袭,陷入血战。夜里慌乱之下桂铎去把不焚甲穿上踏火而出,当时很多人都看到,敌军以为有天神降临,很多当场都丢下了武器。”

      极为平淡的语气细听之下却有无法隐藏晦暗。

      容昭闭上了眼睛,似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弥漫着硝烟和遍地尸体被焚烧的炼狱。

      “那一次之后,军中不少人开始流传纳哲人不惧火烧的传说。后来我们即将凯旋回去的时候,一场大火在营中烧了起来,是遗留在坊间的倭寇细作潜入了军营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为了救章玉所有人都看着他身披不焚甲走进了火场,章玉被救了出来,但是桂铎又重新跑了进去。”

      “他没有再出来。他穿着不焚甲,在火场里面没有再出来。”

      这是容昭多年无法释怀的心结,此刻他突然把此事提起,乔阅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全被堵在了喉咙。

      “他和我说过,”容昭的声音越来越沉,“要有被烧死的觉悟,才有穿不焚甲的资格。”

      朝廷在和倭寇十年里打了大大小小仗后终于决定举兵在江浙一带扎营。但倭寇生性狡猾,善战好斗,那场战争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困难。

      正值初夏,秘密前往江南制造处的容昭和桂铎正趁天色昏暗在所内守卫的掩护下在后门快步离开,二人一前一后身骑快马,钱塘江边吹来的风潮湿而黏腻。

      附近忙碌了一天的小贩正挑着扁担回家,傍晚时分各户的烛光陆陆续续像星光一样点点亮起,晚风中隐约间有渔歌传来,堤岸杨柳依依,天上水中给一轮明月默然相对,清晖挥洒在江面上随风荡漾。

      疾驰的马蹄逐渐慢了下来,二人沿着江边眺望由远及近翻滚的浪花,从桂铎的角度看去正好看到容昭的侧脸,弧度优美的下颔线和高挺的鼻梁,让身披月白色外袍的他看上去一如画中人,是说不清的旖旎景致。

      风扬起容昭束起的长发,左耳侧一缕散落的发丝落在了他颈脖的领口处,光洁的颈脖在黑发的映衬下白得让人心惊,桂铎喉头滚动了一下,一股无由来的冲动涌上他心间,他下意识想靠近眼前的人,想帮容昭把头发挽到耳边,正欲抬手,容昭此时却转过头说:

      “我相信造神计划可以彻底击退倭寇。”

      桂铎正正撞上了容昭的视线,二人四目对望,他似被人撞破了不可告人的心思,下意识地偏过头清了清嗓子,片刻后才重新正视容昭:“你对我有信心吗?”

      容昭没有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像被冰霜冻结没有任何感情溢出:

      "我对不焚甲有信心。"

      此时的容昭是个典型的强硬派。如果因为他的外表对他的性格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实属是大错特错。

      那几年朝中各方势力一直在各种打压不让火铳等各种武备应用在战场上,容昭几乎是一个人顶着所有的压力把这件事坚持下来的,他坚持出征扫清倭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只有把倭寇的祸患彻底解决,朝廷才能重开海上与别国的交易。

      茶叶、丝绸,全是白花花的银子,有了这些,朝廷才有余力去对付虎视眈眈的鞑靼。

      桂铎清楚自己对容昭的用处是什么,他勾起了嘴角苦笑,“我身上有一半纳哲人的血统,也有纳哲人的印记。只要江南制造处尽快把不焚甲做出来,我们就可以做试验。”

      桂铎看着身穿白衣坐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容昭,瘦削的后背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尤为单薄,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拥有比任何人都坚定的信念,虽然战局并不明朗,四周危机四伏,但他相信终究可以打赢这场仗。

      容昭不信神佛,不畏鬼邪。他相信人定胜天。

      “所以直到至今我都不相信是我害死了他。”

      近卫敲门进来送汤药打断了容昭的思绪,浓重的药物把他从过往的思绪拉扯回来。他低头看着那碗汤药,倒影里的自己和当年在浙江自己几无差别,但是又相去甚远。

      容昭手指碰上滚烫的碗壁,灼热的触感让他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

      “那件事传了出去,桂铎的声望一下子变得非常高,他们不知道不焚甲,只知道是纳哲的战神在时隔数百年之后又重新出现。”

      “桂铎的手下对这件事深信不疑,而那件出来之后,众人对桂铎的死感到震惊。就在那时,我设计的不焚甲的消息和手稿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出去,桂铎的亲兵觉得是我为了打胜仗而用桂铎做实验,我设计的武备失败是导致他的直接死因,是我害死桂铎的。”

      容昭拿起手中的药喝了一口,热气让他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那件事一出,容昭就被桂铎的亲兵抓了起来。得知容昭被抓的消息乔阅第一时间冒死传信给了袁封,没人知道那时候容昭被私下抓去了哪个地方。

      到几个月容昭真正能下地的时候,一切东西都在被那场火烧得干净,而江南制作所当时所有相关的人都被杀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容昭的性格开始变得阴沉而且喜怒无常。

      在乔阅的记忆中曾经的容昭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他还记得之前自己第一次学拉弓的时候。当年乔阅开窍比一般人晚,连握弓的姿势都不懂的时候,是容昭一招一式手把手教的。

      一个最简单的动作连着练几百下都学不好,容昭都没对他有过一声苛责,而是耐下心不厌其烦地教。

      那时候容昭还没经历在浙江那一系列的事,一剑挑十人,与大内一众锦衣卫过数百招不在话下,那年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刚进兵仗局的袁封那时还经常来府上找容昭,来了五六回看到乔阅一天天在院子里扯着那弓毫无长进,软绵绵毫无劲道,更别说往后用火铳。

      袁封看不下去,只叹道“此子看上去并无无习武天赋”,容昭却恍若未闻,转头对乔阅一字一句正色道:

      ”一个射手需要准确了解自己惯用的弓的重量以及箭的绕度,并且日常也要精心保养弓弦和弓臂。你这些日子应是疏忽了。”

      即便是如此,容昭也没有一句责备,仍是耐下心来一天天有空就教乔阅。

      直到浙江那件事,彻底改变了他。

      与此同时,西营训练场,一刻钟前。

      自容昭那日让所有士兵看陈别行刑并雷厉风行颁布一系列每日的训练日程之后,虽然他不是经常出现在众人面前,但他就如一个阴影笼罩在西营的每个士兵的头上。

      为了协调步兵、骑兵和神机营的人在夜间同样可以协同作战,他会突然在晦日无月之时临时让他们晚上沿山路静默行军,期间所有兵器都要用布条保住,期间有一支队伍有两个士兵因为布条没有绑紧,不小心碰撞后发出了一丝声响,当晚回去整组人都挨了罚。

      高强度的训练和威慑让一众士兵叫苦不迭,但绝大部分募兵来的士兵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并没有太多反抗的情绪。但仍有一小部分人是从一开始就不服容昭的,郭曜就是其中之一。

      实战训练是容昭针对鞑靼的特点专门而设。在此之前他研究了大量关于鞑靼行军的习性,他深知鞑靼刀法犀利且善跳跃突袭,单兵能力极强,规定每隔三天就要他们分组到训练场实战。

      这日戚冉和容昭的亲兵一同去实战操练时,便因前一晚夜间训练的事发生了口角。郭曜那组人本就因为前一晚被罚心中有气。郭曜是京中禁军的人,来这里本就不是他本意。

      这部分被一纸调令随军出征的禁军,并不是像周焕一样是当初袁封放进来那部分。这是赵徽的旨意。

      自在那日来西营之后下的旨意。本来出征的懿旨下来的时候兵部那边并没有任何动作,但既然赵徽已在出征这件事上应允,对他们私下募兵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至于其他,再加之发生那件事,容昭已不愿意再和赵徽有更多争论甚至是接触。

      这些年东厂的势力加大,禁军和东厂也越走越近,这郭曜的顶头上级张昂和江远关系好连容昭也有耳闻。

      他一眼就认出戚冉是那一直跟在容昭身边的纳哲人,正好容昭的近卫在训练场离开时拿错了郭曜那一组人的护具,本就一句话的事。但这些人就是不依不饶,矛盾几乎在一瞬间就点燃爆发,就好似早就有这个打算一样。

      戚冉本不在是非之中,但那些人开口说话越发难听,后来还话及容昭,戚冉条件反射下意识就握住了腰间的弯刀。郭曜见状,声调更加阴阳怪气,只见他凑近戚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不过是那位容将军身边一条狗。你还不知道吧,上一个甘愿相信他的桂铎将军最后死他手上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完整的,有你这样的族人,当真让他在九泉之下蒙羞。”

      桂铎。

      这是戚冉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听,是那日容昭高烧不退意识模糊不清时曾断断续续地说过一些呓语,那时候容昭曾喊出过这两个字。

      郭曜低头,只有他和戚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毛还没长齐的小子,莫不是色心起就甘心做容昭身边一条狗吧,还轮不到你。”

      ----锵!

      戚冉闻言几乎是当场就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向郭曜迎面袭去!郭曜擅长用剑,当即持剑抵挡迎面而来的刀剑,一时间金铁交鸣清脆而尖锐的声音在练武场上响起,瞬间吸引住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年来赵徽对他的偏爱已经到了旁若无人的地位,即便权势最盛的人已遮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加之往日桂铎的旧部自那件事之后,被赵徽惩戒后散落到了各个地方的卫所兵衙署,在这些人口中说出些什么容昭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如此不堪入耳的事戚冉还是第一次听,二人都血气方刚,到了练武场比武,在郭曜眼里戚冉就是个毛都没长齐一直攀附在容昭身边的乳臭未干的小子,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这个纳哲人放在眼内。

      以至于和戚冉过了几十招后很快就落了下风。

      郭曜是在曾经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过的人,遇到危险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右手的鎏金错银的剑随即抵挡迎面而来的刀尖!

      接了不下十招就立刻发现戚冉用刀既劲且疾,和他紧身肉搏自己不会讨到多少好处,随即想和戚冉拉开距离,但戚冉几乎是同时就识破了他的意图。

      郭曜见躲避不开只得迎面抵挡戚冉的进攻,但他胜在经验丰富,面对眼前杀意尽显的弯刀,几十招下来仍能沉得下气没出一丝错漏,二人战况持续焦灼。

      这些时日经常和容昭的亲兵过招,戚冉的刀比他当日在府中和冯五过招的时候精进许多,眼看他和郭曜的对峙越演越烈,长时间高度紧张的进攻和防御让二人的精神和体力的消耗都极大。

      戚冉心下明白郭曜擅长防守只能在他力竭时尽快找到突破口,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戚冉突然脚步加快刀尖迅速往对方喉咙直直刺入!

      危险近在咫尺,就在郭曜不得不提剑去挡的时候,下一刻戚冉迅速反手往郭曜手腕下两寸的地方狠狠一划!

      本应持剑人受伤的长剑并无应声掉落底下,霜白的剑身在最后一瞬间利刃一转往戚冉的左脸眉骨处狠狠擦过,二人在各自见血的情况下快速退后,至此才堪堪停下。

      待容昭闻声和乔阅过来时,戚冉脸上伤口的血刚止住,那一道血痕在他高耸的眉骨处尤为显眼。他心知自己犯下大错,宛如一只等待主人责备的狼狗,身后的狼尾巴也因为担心即将到来的责备耷拉了下来。

      他倒不是怕挨棍子,只是冷静下来后想起前些日子陈别的事情才刚出,眼下又来这么一出,他几乎立即就后悔自己因一时意气做了让容昭烦恼的事情来。

      待事情传到容昭耳边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戚冉一进屋,随即一言不发低着头。但脸上那高耸眉峰处那条血痕尤为显眼,似乎是知道自己犯错了,还没等容昭开口便没骨气地跪了下来,完全没有刚才对着郭曜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屋内药味还没有完全消散,容昭拿着刚沏好的热茶水低头抿了一口,良久才稍稍挑起眼角瞥了戚冉一眼,示意他可以开始交待了。

      但戚冉只是垂头,一言不发。

      成长时间的刻度仿佛与时间其他事物不在同一规准之上,不过是短短一段时间,戚冉已经不再是那日在府上不知天高地厚出言不逊的莽撞少年。

      容昭低头看着那面容桀骜而英俊的面容,隐约感觉到那深邃的轮廓下开始藏了他不知道的心事。

      容昭见他不愿开口,问道:“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片刻后戚冉终于抬头,俊朗清晰的面容上有说不出的认真:

      "桂铎是谁?"

      一旁乔阅的面色几乎马上就变了。容昭面无表情抬头与他四目对视,衣袖下的双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紧握成拳:

      容昭道:“你想知道什么?”

      “郭曜说,我会落得和那个叫桂铎的人一样的下场。这个人已经死了,是吗?”

      戚冉其实根本不在意郭曜说了什么,对他来说,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容昭在弥留之际会呼喊这个人的名字。一个人在垂死的边缘会想到的人,这个人一定对他来说很有意义。

      又或者说,很重要。

      但是他还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想问的话在见到容昭时就脱口而出了。

      “所以,你觉得我会害死你。”容昭闻言几乎是立刻冷笑了起来,他这句话说出来并不是反问,而是肯定。

      戚冉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容昭,这样的他让他觉得陌生,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让容昭生气了。

      容昭道:“与其留在我身边不知何时会死,那你滚就是了。”

      戚冉问言,似是完全想不到容昭会动这么大的气,他的说话连尾音都带上了不自觉的颤抖:“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现在就是这个意思。”容昭嘴角扬起,但他的眼底却毫无笑意,墨玉般的瞳孔冷得深不见底。

      戚冉的怔怔地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他唤了仿佛很长一段时间少爷的人,那清晰的下颔线勾勒着那张冷如冰霜又让人无法忘怀的脸,睥睨的眼神正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

      “对不起…我…”

      戚冉的眼眶迅速变红,此刻就像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大型犬类。

      自那晚在试验场回来后他心里一直想着容昭那句话,这些时日因为训练更是有意避开了和容昭见面的机会,但当戚冉看到桌面上还有的碗底还有残余的药渣,他几乎马上就后悔了,最起码不能让容昭再因动怒而伤了本就不好的身体,再忆及成碧前些日子的嘱咐,他觉得心里更加难受了起来。

      “...我..是那人先出言不逊!他说...”少年手足无措,话到嘴边,想起刚刚郭曜那番话,声音也沉了下去。

      容昭淡淡道:“他说什么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他不想让容昭听到那些话,渐渐冷静了下来,只直直跪在了地上,片刻后低声喃喃道:

      “是我错了。”

      这是戚冉头一次在容昭面前如此低头认错。容昭默然低头,想起那日自己在赌坊门前捡到府上和冯五血战的那个人,应该不会主动跪在自己面前道歉认错。不过转眼间,那个像小狼崽模样的少年,而今已经渐渐长大了。

      满室静寂。

      许久后,戚冉终于听到自己头上重新传来熟悉而冰冷的声音:

      “怎么输的?”

      这个问题对戚冉来说远比向容昭道歉更难以启齿:“我以为已经制住他了,谁知他片刻后居然左手持剑反手刺向我,我躲避不及,我应该先缴他武器的。”

      戚冉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那高耸眉峰处那条血痕尤为显眼:"但是他那把剑不比寻常用的剑,那剑如此韧应不轻,他又是用右手剑,但是左手居然也如此灵活。"

      “他那把剑不是普通的剑。”

      郭曜的剑是他多年佩戴在身的宝剑,这把剑是他爹当年花了重金私下托江南制造所那位已经过世的老匠人亲手所制,剑身薄却韧,用的材料也极为讲究和,绝不是一般的兵器可以媲美。

      戚冉不似容昭因为一直铸造火器武备,由因常年留连在各地方的铸造所,对他来说各种类型的金属铸造材料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但是戚冉在认识容昭之前基本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他能凭交手的直觉去准确说出这把武器的优点,但是他无法凭借肉眼去判定一把武器的铸造材质和工艺。

      这些日子戚冉开始慢慢变得收敛而沉默,每晚偷偷跑出去练空铳,清晨容昭起来的时候他还会把容昭之前给他的字帖在一旁练,一天也就只睡那么两三个时辰。

      “你可以出去了。”

      夜间窗前的剪影朦胧柔和,橘黄色的烛光暖得让人如堕甜梦。

      闹了这么一场,今晚容昭明显没打算早睡,身穿白银内甲的他因为夜露深重已经加了一件厚厚的大麾,这个夜晚寂静得连笔尖在白纸上描绘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白天戚冉的话不知为何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在万籁俱静的黑夜脑子的一切想法都变得越发清晰,笔触下纸上的花纹在一点点成形,但他心不在焉。

      思索再三,容昭还是让门口的守卫让人传来了乔阅,当他把在紫檀桌上把一张描绘好的图纸装进信封递给乔阅。

      “寄到江南制造局去,让他们出征前赶出来给我。”

      乔阅接过信封道:“如今离出征时间已近,若是改装的武备或者火铳走水路可能赶不上...”

      “不是什么复杂的火器,让他们加急做银子塞够给负责做的匠人,记住,一定要让老的那位江匠人做。也不用绕水路,让他们加急走官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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