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殤》LynnL

8、神秘来电 电台访谈突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斐安娜之间发展平稳。我和她都不是那么年轻了，因此跳过了很多约会、暧昧的过程，直奔主题。这样的境况，不是没有遗憾，但我也不会提出反对。多一点现实，少一点矫情，这是我经常提醒自己的一句话。

　　一个星期里，总有三四天我会在她的公寓里过夜，她把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清理出一个空间，给我放存衣物，她的浴室里，也有我的牙刷和毛巾，但她从没有表示同居的意思，而我，也觉得适当放慢速度对我们俩人都有益处。

　　装了防盗系统后，她再没说起过看到江梅这件事了，我想，所有的一切，很可能是场误会。

　　现在，酒，她少喝了很多，远离威士忌，只在兴致好的时候开一瓶上好的红酒，一边喝一边和我听那些黑胶唱片。在她的感染下，我对音乐和红酒都越来越挑剔了。

　　然而，她还是无法顺利地开始新故事的写作。有一次，明明已经写好了两万字，她把稿纸打印出来，拿在手里细读，看着看着就忽然发了脾气，把一叠稿纸统统丢进壁炉烧了个干净。

　　在那些纸片变成灰烬之前，我有幸看了几页，照实对她说：“其实，也不至于太差。”

　　斐安娜惊异地挑高了眉毛：“你对我的要求，只要不算太差就行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试着挽回：“人不可能永远都站在巅峰上，对不对？”

　　她沉默了片刻，黯然地哼了一声，道：“我永远也写不出比《白弄蝶》更好的作品了，是吧？”

　　这个问题，我可不能轻易地回答。我揣测，也许她的灵感枯竭是因为生活太顺遂太一层不变了，便提议：“我认识一位大学校长，你有没有兴趣去他那儿给学生们讲课？”

　　不知为何，她的脸色微微一变：“讲课？我试过，我不是个好老师。”

　　“是吗，从没听你提起。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留意到她神情间的变化。

　　她极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摆摆手：“我讨厌对着一群傻了吧唧的学生，绝不会再进任何学校的。”

　　我有些意外她的突然发作，不过和她在一起多时，我已渐渐习惯了她那种在某些小事上不可理喻的任性，也就不再深究。
　　?

　　谈话不欢而散，她起身去洗澡，我便坐着床上看新一季维多利亚的秘密的走秀。有位模特是新晋母亲，生完孩子后身材还未完全恢复，但已经勇敢地踏上了t台。新生代模特人才济济，镇得住场的，却仍是那几位“老”天使。

　　半个小时后，斐安娜披着睡袍从浴室里出来，节目还在继续。她瞄了电视机一眼，也许里面如云的美色触动了她的心思，她慢慢地解开睡袍，走到落地镜前开始专注地打量自己赤裸的身体。尽管模特生涯已经结束多年，但她的身材一直保养的很好，小腹平坦，皮肤紧致。虽然瘦，但胸前却丰满。丝毫不比银幕里的那些女人们逊色。

　　她审视自己的目光如此专注，令我忍不住想要取笑她的自恋，她却忽然伸出手，手掌用力地按住一边的□□，转身问我：“林乔，假如有一天我失去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不解：“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奇怪的问题？”

　　“你别管，快回答我，如果失去了□□，你还会觉得我有吸引力吗？”

　　“为什么会是失去？”我还是疑惑她突如其来的问题。

　　“很多女人得了乳腺癌，只能切除□□。”她说。

　　我心头一跳：“你……”

　　她赶紧笑着解释：“放心，我很健康。只是随口一问。”

　　也许她构思着某个小说里的情节，也许她想起了某个失去了一边□□的女人，她的思绪向来无迹可寻。我笑着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说道：“你的身体非常完美。但如果没有了□□，我的心也不会由此改变，毕竟，这对宝贝并不是当初吸引我的主要原因。”我笑着在她肩头吻了吻。

　　她懒懒地笑，柔声道：“恩，真会说话。不过这也不是当初你吸引我的主要原因。”

　　我笑而不语，低下头，亲吻她细长的颈，她身子微微后仰，手臂反向攀住我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可眼神里却闪过片刻的心不在焉。而当时的我，早已陷入情欲的迷乱不能自拔，自然不曾留意这小小的变化。
　　?

　　电影《白弄蝶》令制片公司赚了一大笔。影院下档后，dvd开始发行。电影的成功自然也带动斐安娜的小说再一次受到人们的关注。

　　有一档电台的晚间访谈节目，主持人之前跟我打过交道，知道我和斐安娜走得比较近后，三番几次打来电话，让我说清，邀请斐安娜做嘉宾。

　　“我不喜欢做电台节目，”斐安娜一开始满口拒绝，“特别是那种午夜来电，都是些闲人的无病呻吟。”

　　“我说的又不是午夜感情热线，”我跟她耐心解释，“这是一档读书节目，每期都会推荐一位知名作家，夜深人静好读书。”

　　“你是不是欠了人家电台的人情，才这么努力要牵线搭桥？”

　　“人情关系嘛，都是你欠我，我欠你，也算不太清了，”我说，“但是如果你答应的话，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挑挑眉毛：“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答应的。”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知道了，多谢。”

　　我陪她一起进了电台直播间，隔着直播室的玻璃墙，看着主持人和她聊起了关于生活、创作之类的话题。

　　虽然不是午夜感情热线，但和任何采访一样，照例还是会聊到一些感情生活的话题，斐安娜自有妙语：“爱情就像薄荷，辛辣，刺激，一开始或许会有些不习惯，可是又令你感到清新、提神，慢慢的，让人欲罢不能。生活中不是不能没有薄荷，但有了的话，一定会令你口气清醒。”

　　主持人便问她：“但是在你的小说中，很多角色似乎都是感情怀疑论者，现实中的你，是否也如此？”

　　对于这样的提问斐安娜应付起来实在是游刃有余，她斜靠在桌上，用手背撑着脸似笑非笑地朝着他看，说：“你若和我谈过恋爱，便不会这么问了。”

　　主持人是个年轻男子，大学刚毕业才没几年，笑容腼腆，在她这样直接的注视下竟有些局促起来，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说，我们开始接听热线吧。全然忘了这样的答案，其实是什么也没回答。

　　像是高手过招赢了一个回合，斐安娜洋洋得意地朝直播室外的我挑了挑眉，我在玻璃墙这头忍着笑，对她点点头。赞许她的机智回答。

　　打热线进来的大多都是斐安娜的书迷，也有一些人是看过电影后才去看她的书，有人说她的原著比电影好，她很开心地说谢谢。有人说她的小说悬疑铺设不够充分，她也好脾气地接受说会改进。

　　一切都非常顺利，眼看着还有十分钟节目就要结束了，就在我准备离场之时，那个奇怪的电话打进来了，搅乱了一切。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平静的声音：“斐小姐，我看过《白弄蝶》，接着再去看你之前的作品。我发现这部作品和其他作品之间粗看起来虽然风格统一，但它更像是一个独立存在。”

　　斐安娜笑着点了点头：“之前也有评论家说过这个问题，我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确实非常注意不让自己受到之前作品的影响。”

　　“读者总希望喜爱的作者能有突破，可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会以为它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写的。”那女人声音清脆、咬字清晰，在看不见的电波那端说出这样一句不怀好意的话来，就像黑暗里突然刺出来的一枪。

　　斐安娜的脸色微微一变：“谁也不想重复以前的自己，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吧。”斐安娜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一笑。

　　“你是否认识一个叫江梅的女人，她对于你和这部小说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仅是斐安娜，连我也不由心里突地一跳。

　　斐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沉默了一秒钟，极力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道：“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奇怪的问题，所以我也不会回答。”

　　“啊，现在到了广告时间，这位听众不好意思，我们要插播一段小小的广告了。”就连主持人也发现不对劲了，朝外面的导播连做手势，掐断电话。插播音乐。

　　我心里疑惑，这个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显然不像单纯的捣乱分子。但不管心里有多少疑惑，表明我始终得维护斐安娜，于是对导播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怎么回事，这明明是有人故意捣乱。下次接热线的时候，记得仔细筛检。”

　　“一定一定，”导播一个劲地点头，“太抱歉了，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尽管有他这连番承诺，但，我想斐安娜是再也不会回来这个节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