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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浮生如此 他忽然想起 ...

  •   冷黛一回到公司,同事就告诉她今天开会。冷黛坐在会场里,漆黑的房间只有幻灯片的光亮,将每个人的脸上都打上一层淡蓝色,有点像在电影院。冷黛坐在长桌末端,没有人注意她,她将手机放在裙子上,悄悄打亮屏幕,没有新的短信。她的心里爽然若失,索性把手机屏幕朝下放着,不再看它。
      走出会场,手机却恰是时候地响了起来。原来是黄君琬打来的,她在电话里道谢,说自己今天也要离开香港。冷黛挂上电话,内心却刹那间一片明晰。看来渐川已经回到北京,并且恐怕和她摊牌了。毕竟这种话,电话里说比当面是要容易得多。而黄小姐也不敢怠慢,全力应战。这样两个人的结合,说是伙伴和搭档或许更加适合,相爱的问题,作为一个变量,无法加进利益的等式,原本不应在考虑之列。然而昨天晚上在冷黛的房间,另一双纤纤玉手也执起同一个喷壶,黄君琬微笑着说:“渐川最喜欢蝴蝶兰,这一盆叶子这么大,一看就是已经养了许多年,樊小姐你真是有耐心。”她凝视着叶子,柔声说:“时间长了,就有感情,放不下了。”
      香港的冬天并不冷,受惯寒风的冷黛反而很喜欢,跟进case的时候,她也尽量不离开香港。转眼冬日将逝,冷黛的工作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做一些阶段性的扫尾工作,冷黛的老板也渐渐了解了她的脾气个性,非常欣赏冷黛的工作。看到她一个小女孩子孤单单一个人在香港,常常还会带她们这组人出去吃饭,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其实是照顾她。
      然而冷黛总是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在夜里常常会惊醒,然后神经质地拿起手机查看。她也知道这样做没有意义,但总是管不住自己。她想知道,和她隔着一片海的人,是否也会在这样的夜里,打亮手机,写上一条不知所谓的短信,然后删除。
      一天她去银行办事,她办完事,在协议上用章后,对方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号码,跟冷黛说对不起,旋即接起,冷黛本来预备回避,却听到他说:“什么,荣泰地产?你等一等,我马上确认一下。”他挂断电话,连惯常的核对手续都做的心不在焉,草草结束,便送客出门。等他走回办公室,冷黛假装是上洗手间,向远处的走廊走去,看到周围无人,马上折回走进不常用的安全通道,静静靠在门后,手里拿着手机,把话筒松松挂在耳上,万一有人看到就说自己是在讲电话。幸好他的办公室离这个门很近,门也没有完全关上。果然过了一会,里面就传出来声音:“你好,请问罗先生在么,我是曾式楠,有事要向罗先生报告。”“是的,我确认了,现在荣泰的股价是十五块七,开盘的时候是四十八块五。”“这样的情况,现在是比较多,但像业绩这么稳定的个股,这样的表现很少见,除非是有人恶意逼仓。”
      她心跳如鼓,还不忘记顾忌两头,一面又听到里面说:“我们的股份?现在恐怕还不能轻易出手。”“什么,黄焕孝中风脑死亡?”“是,是,您教训的对,马上就通知他们,开始全面的评估计算!”最后一句的坚定尾音中还是有着轻微的颤抖。她也打着寒战,马上跑到下一层另外一侧,坐电梯下楼。
      天色已暮,渐川从机场的特别通道走出,看见黄君琬的车子并没有感到意外。这辆车子黄君琬并不常用,偶尔在酒会散后,会为了逃避媒体的采访而选择这辆相对安全的保姆车。坐在车里的司机也不是他的妻子,而是荣泰地产的一个员工。车门打开的刹那,两个男人对视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努力挥散这种感觉,他微笑了一下,对司机说:“回我和黄小姐的家。”司机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就发动了车子。
      甫到大学门口,陆渐川已经看见了好几个记者,大概是在守株待兔,他取出墨镜戴上,仍然有记者认出:“是黄家的车,快拍。”幸好这辆车有学校专用的车证,门卫未做阻拦便放了进去,有记者还要跟着,被警卫拦了下来。渐川如释重负,走进熟悉的小院。到了家门口,交代几句就让司机离开了。
      渐川打开家门,里面的一草一木再熟悉不过,此刻正是初春时节,院子里的忍冬正开。他迅速地沐浴,换了衣服,他人虽快半年没有回来,但是衣橱里的衣服却还是纤尘不染,有着熟悉的味道,衬衫翻领熨得一丝不苟。他想了想,去黄君琬的衣帽间拿了一件稍厚的深蓝外套,又关掉电源,才走出家门,在学校的停车场找到自家备用的车开走。黄君琬自己常开的车已经不在那里了。
      夜色已深,渐川将沃尔沃从学校后门开出,直接来到马路上,路上行人稀少,渐川敏捷地提速,转弯,掉头,把车开到黄家正宅,那里已经有警卫守着,见到他立刻引导他开车进去。他找到车位停好,走下车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方才推开大门进来。
      黄家灯火通明,许多车子停在前院。客厅里人头攒动,窃窃私语,渐川走进去的时候虽然响动很小,却不可避免地被很多人注意到了,但他一向自持恭谨,周围又是至亲,大家怕惊扰在内安歇的黄老夫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轻声交谈,因此只是礼貌点头,轻声寒暄也就罢了。在这许多人之中,他一眼看到黄君琬,她穿着素净,略微有些单薄,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他笔直走到黄君琬的面前,朝她笑了笑,轻声说:“我回来了。”黄君琬仰头看了他一下,低声说:“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里有现成的。”他说:“我在冰箱里找到几块曲奇饼。”她便吩咐旁边的用人:“带姑爷去吃饭吧。”这时才注意到他臂弯里搭着自己的外套。
      厨房因为家里办白事,人口多,吃的东西一应俱全,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回到主屋。时间的确太晚了,许多女眷已经回房休息,留下来的也都在打瞌睡,她却默默无言只是坐在那里,连坐姿也没有变过,看见渐川,仍然礼貌地微笑,让他坐下。他忽然想起好多年前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在这所宅子后面,看见她一个人练网球,因为是一个人,所以特别的专心和用力,球打到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太阳下小脸红粉绯绯,穿着普通的T恤短裤,裸露的胳膊和手臂都泛着金色的光。他的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手心微有湿意。
      春天的夜晚算不上太冷,渐川却睡得不好,翻来覆去,这里的被褥总有一种甜甜的香气,他对这个分外敏感。在北京和上海,他的公寓里家具都简单之极,只有必备的生活和办公用品,在外面偶尔逢场作戏,却从来独自入睡,枕头上只有清淡的肥皂香气。
      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子,他眼睛微微一眯,几乎妒忌起她来,明天还有那么多的事,她却能获得片刻安眠。他翻了个身,黄君琬的tiffany打火机仍然搁在床头柜上,这是她的一贯作风,对于生活绝不将就。
      此刻他的行李箱中,还有另一只,这是他在冷黛的酒店公寓里拿到的,可是此刻他并不想告诉黄君琬。窗帘中透出些微光,他披衣下床,倒了杯水,取出半粒安定服下。
      第二天,律师来到黄家,黄焕孝是商业巨子,地产大亨,他的律师团每年都会提醒他修改遗嘱,因此黄家二老爷一死,律师便要宣读遗嘱了。因为律师说需要找个私密的地方,所以最后选定了书房,黄老夫人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出场,但却委托她的秘书在场代表,律师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众人落座,便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让大家查验火漆,等到确定无误,就打开信封,开始宣读遗嘱。
      遗嘱的内容,连渐川听了,都不觉有点意外。
      本来黄君琬不过是黄焕孝的侄女,黄焕孝本人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却把他名下公司的绝大部分股份都给了她,而留给他子女的主要是现金和房产,虽然价值相差无几,但现在,她却掌握了荣泰地产。
      黄家嫡系忿忿不平,遗产官司旷日持久,双方网罗各大律师楼精英,在法庭激烈辩论,主导权却始终掌握在渐川和黄君琬手中,半年后法庭终于正式宣判黄君琬这一方胜诉,遗产继承的程序正式启动。在此期间陆渐川和黄君琬两人分别在上海和新加坡工作,渐川工作繁忙,并未太多参与这场官司,倒是黄君琬殚精竭虑,筹划大小事务。官司胜诉后,两人也常常一起出席公开活动,遇到这种时候,旁人也不免亲身感受到社交界的流言的确真有其事,陆氏夫妇已经尽弃前嫌,破镜重圆,原因则是陆渐川在上海只是行政高层,并无进入董事会的资格,而黄君琬恰于此时继承遗产,难免不让人疑心陆渐川的动机,而他们也并不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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