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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今宵剩把银釭照 是真的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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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黛到新加坡开会,不出意外地又见到渐川。
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主持会议的时候,双方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毕竟是新丧。渐川穿着三件套的西服,在室内也没有脱掉外套,这样看来也并不累赘。渐川在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有一点点低,每句话都说的语速徐缓,但是并不拖音,这次似乎更是柔和。在说明情况的时候,下结论的时候,都不斩钉截铁,但是语气中的强势毋庸置疑。冷黛轻轻一笑,似乎陆渐川就是这样的,总是谨慎可靠,但是有一点点的张扬,一点点的聪明形于外。他站起身来为大家演示PPT,身姿瘦削,便和杂志上的男模差不多,已经有新的女同事吸气,却见他目光专注,带动众人入戏。
渐川一直都是这样的,万事有条不紊,缓缓做来,却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众人眼光,三千世界,繁华红尘,一切风流都属于他,而她,从来都不过是个局外人而已。
冷黛凝神听着,目光却不流连在他身上,只是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除了Richard,公司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需要自我控制,更何况这是在渐川的会议室里。
来到陌生的城市,这是渐川住的地方,她想起那些隔空相望的日子,心里挣扎不已。她的脚,踏上他行的路,她的头,和他淋到同一片椰林下的细雨,她的眼,也终于和他看到了同一片天下的晚霞。也许现在已经有点晚,但是,只要找到合适的人生道路,其实什么也不晚。
冷黛迟疑,是这样的么?看着他手握指示棒,依稀想起当年他的意气风发,年轻的男孩子,已经老成持重,走在她身边,两人一样的书卷气,有人说:“你哥哥来看你?”于是她就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去,他自然地牵住,那人诧异间,两人已经没心没肺大笑起来。眼前的渐川,其实和当年的样子相差无几,可是经过这么多事,冷黛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结束第一天的行程后,渐川提出做东请吃饭,同事们都答应了,渐川看向她,她一时心虚,低声说:“我有点晕机,晚上想休息一下。”渐川关切地说:“哦,那你要多喝点水,多休息。”她笑笑,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看着他。
她不能面对渐川,她抵触这种感觉,想要接近却明知是不可触碰的禁忌。渐川他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有妻子,有事业,而自己在面对渐川的时候,尽管心中自卑自怜,却还是要假装心情仍旧高兴,骗自己一切都是正常的,就算明知这样欺骗不了他,也要尽量维持假象,起码这样可以不被击垮。
梨花院落溶溶月,月落依旧不能眠。
她叹一口气:“那么我走了。”渐川觉得她瘦了也更成熟了,黑色风衣上面的脸洁白无暇,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耳后。朝众人笑笑,她拿起包翩然下楼。渐川心中一动,她的手上并没有戴戒指。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他负了她这些年。
念美眷难求,良缘安在?却只是两处鸳鸯各自凉。
晚上众人在饭店吃饭,品尝的都是当地的特色美食。渐川的秘书确定的菜单,又交给渐川最后定下,自然尽善尽美,毫无瑕疵。一道道的菜上来,黑胡椒螃蟹、鸡肉沙爹、咖哩鱼头、汽锅、印度Rojak,酿豆腐,主食海南鸡饭、福建虾面,甜品叻沙、米果汁,应有尽有,这些人在英国待的时间久了,哪里吃过这些东西,众人望着琳琅满目的桌面,正待动筷,忽然一个女子打开门走进来,她似是十分不好意思,径自走到同屋的同事面前,低声道:“Amanda,我的房卡找不到了。”同事一笑,在包里找到房卡交给她,正准备回去,渐川忽然开口:“既然来了,多少吃一点再回去吧。”冷黛微微有点迟疑:“最近没有什么胃口。”渐川说:“那更要按时吃饭了,服务员,再上一份鱼粥,在这边加把椅子。”服务员应了一声,立刻下去准备,她盛情难却,只好在同事身边坐了下来,笑道:“我坐这里就可以了。”渐川微微一笑,对众人道:“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先敬大家一杯。”举起手里的香槟酒杯。冷黛也举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以茶代酒,正好她坐在渐川对面,这样看来,好像渐川是在向她祝酒。
宴席上大家谈笑风生,冷黛却一直都默默地,不久鱼粥便上来了,她尝了一口,果然清甜宜人,于是慢慢地喝着,心无旁骛。大家都是年轻人,有很多都有海外背景,自然共同话题也很多,很快就打成一片,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冷黛喝完粥,站起来笑笑:“我要走了。”渐川刚要说话,忽然有电话打过来,渐川看了看号码接起,冷黛歉然笑笑,渐川看了秘书一眼,秘书站起来微笑道:“我让公司的司机送你,现在晚了,叫车也不方便。”冷黛微微一笑,跟着秘书下楼。而渐川一眼也不瞧她,自顾自地与电话中的人谈笑。他本来就内秀,含而不发,这时看上去,却颇有几分疏狂之感,似乎已经满不在乎,有着微妙的大胆,却又仍旧带着学院派的教养,遣词用句得体大方,混合在一起,便有了另一种令人心折的气质。
冷黛回到酒店,便立刻换了衣服,转身下楼,好容易有这半日独处时间,怎可以浪费在睡眠上。她招手叫了部街车,开到渐川的母校。
她从未来过这个学校,以前在英国忙于学业,未曾想过来看他,而年少轻狂自负,也错过了一生,她总是被动,而此刻却骤然惊觉,渐川数次来到英国,在飞机上他都在想什么,人间情感大多悭吝,能够做到这样,也早已是至大的付出,到如今,还有谁肯这样子付出?
这种付出,当时却未尝得到相等的回应。而向来情深缘浅,哪怕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刹那,也往往收敛不发,隐忍不言,在何种情况下都不会失控,到如今得到了什么,其实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多的考虑,如果她不是没有安全感到极点,今日也许走的就不是这样一条道路。她深爱陆渐川,却放不下樊冷黛这三个字的虚名。名之为物,可惊可怖,正道邪魔,一念之间。以为成全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却怎样也得不到救赎的希望。
是真的么,弥赛亚的号角是不会响起的,响起的时候,自己必将遭到审判。难道不是因为她么?她不够好,不够美,甚至也不够有勇气,以为放手是对两个人都好,以为装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但其实,这样是错的。从一开始,就不应当放手,做好了牵手的准备,就不能放手的吧。哪怕遇到外界的阻力,也不能放手啊,相信自己有这么难么?她,就是太弱小太自卑,不相信自己给爱的能力。而如今,她明知他陷在无奈的局中,却帮不了他。
死有何难,求死的时候,甚至会有刹那的快意。
她悚然而惊,在渐川的眼神中,分明有哀伤的光,这种哀伤,说不得,道不出,一心求死而不得,身处渐川之位更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