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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金风玉露相逢 冷黛的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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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热起来,冷黛去商场购买换季的衣裳,正在挑挑拣拣,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说中文,一转头惊喜交加:“侧侧!”后面一个少妇穿着时髦,白衬衣牛仔裙也一样有型有格,两人重逢不免唏嘘一番,侧侧搂着她的腰进了商场隔壁的咖啡厅。聊到两人共同的熟人,侧侧自然又把话题向陆渐川身上带,当下神神秘秘地笑:“你知道么,听说今晚Cp公司的酒会也邀请了陆渐川呢,听说他从那边辞职了,转到他老婆的家族企业做,不过还是做得很好,他这个人也奇怪,没有霸气,却又偏偏能无往不利,大概是头脑比较好,能想到许多别人想不到的东西吧。”冷黛笑道:“你们家bb怎么没带出来?”侧侧伸伸舌头:“现在正是最捣乱的时候,哪里还敢带她出来,妈妈在家照看着。”冷黛既然不愿多讲陆渐川的事,她也顺水推舟,讲起bb的趣事,心里却疑惑,难道两人真的已经没有瓜葛了?
出去的时候外面热浪袭人,冷黛让她在门厅等着,把小小一辆甲壳虫开出来,甚是趣致的车身便如甲虫一样在地面滑行。侧侧打开车门,冷黛却问她:“你几点出发?我来接你。”侧侧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去,怎么,还是旧情难忘啊,我可提醒你,这次他们两个可是一起上阵。你可千万记得挑个帅哥陪你去啊。”冷黛笑道;“帅哥有什么好稀奇的,干脆我中性风陪你,还省得麻烦。”侧侧吃了一惊,想起《六人行》里的桥段,连连摇手:“还是算了,要是被你上司请回家做客,我可吃不消。”冷黛笑道:“六点半,我来接你。”在拐角处停车,侧侧翩然下车,目送她轻巧地上了车道。
冷黛来接她的时候,侧侧的头发还没做好,坐在酒店的美发中心里,正等着烫发的药水起作用,好容易做好头发,到宴会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小时,两个美女一起进来,众人都是眼前一亮,都是黑色小礼服,却偏偏一个风情万千,一个淡雅宜人,各有各的妙处,微微骚动后,侧侧跟着冷黛,笑盈盈地走向Richard打了个招呼,又说了几句话。
过了一会,见冷黛一如平常,侧侧忍不住说:“你不去跟他打招呼,我可要去了。”一面向会场另一个人圈走去。圈子中央是陆渐川夫妇,冷黛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渐川,她的渐川,穿着黑色的西服,因为宴会的缘故,略略修饰了一下,但是脸颊更加消瘦,眼睛下面有一点暗影,显得比在上海的时候更瘦了;而黄君琬,冷黛心中一紧,她的打扮也恰到好处,淡金色的连身裙外面是颜色略深的外套,完全是干练少妇的样子,正微笑着和别人寒暄,两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对璧人。
她胡思乱想,却明白不宜在此地久留,趁侧侧还没走到他俩跟前,她慌乱地走向Richard,声音很低:“我有些不舒服,请容许我离开此地。”事不宜迟,周围认识的人太多了,随时会有人跟她打招呼,已经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认识中国玫瑰的人不少。Richard见她实在慌乱,便带着她离开了宴会厅,走到外面的花园里,花园里没有什么人,夏夜凉爽的空气让她胸襟一爽。Richard看着她摇了摇头,扬手叫来一名侍者,让他送一杯威士忌过来。
一杯在手,她慢慢地喝着,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杯堪堪喝完,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眼中的神色从迷茫变成无可奈何,Richard摇了摇头,她从小包里取出一颗镇静剂,就着残酒吞了下去,向Richard一笑:“我是否失态了?”Richard鼓励地看她:“你已经做得很好。”冷黛苦笑着说:“今天晚上我能否提早回去?”Richard笑道:“怎么不可以,这又不是工作时间。”冷黛笑:“好极了。”Richard说:“且慢。你不想知道陆这次来的目的?”冷黛不语,于情于理,她是Richard的人,Richard的公事,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阵,特别是在今天这种场合,虽然陆渐川和Richard用英文交流没有问题,但是对Richard来说总还是有个翻译来的可靠些。她只好陪Richard走回会场。心中矛盾重重,希望见到他,又难以接受他和黄君琬的默契亲密,究竟他的真心在哪里?在上海两人春风一度,那个时候的激情难道是假的?可是冷黛清楚,作为一个男人,身体和内心的关系是很松散的。她觉得,甚至在渐川到伦敦去找她的时候,自己都是了解他的,但是现在她却疑惑了,渐川轻松地娶了另外一个女人,轻松地出席和她共同出现的场合,但是无论如何,只要他过得好,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她知道蚊子血和朱砂痣的道理,她并不想做奢侈的纪念品,只希望能平静地度过这一生,偶尔的满足只会让渴望变得平静,渐渐淡忘,而只有渐川渐渐忘了她,这种生活才有可能。
渐川微笑着向Richard打招呼,冷黛站在Richard身后微笑一下,一丝异样也无,黄君琬也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暗涌浮动。刹那之间冷黛就有些后悔,却偏偏做出镇定的样子,他们的关系是这样的微妙,三个人各怀心事站在那里,Richard却公私分明,开始和渐川讨论将要合作的项目,冷黛在旁边默默无言地听着,偶尔就Richard的论点做一解释,她的解释详实扼要,显然也下过一些功夫。黄君琬全神贯注倾听,但是并不发言。
大概讨论了一会,Richard便告辞,毕竟来日方长,不争片刻。冷黛如蒙大赦,急忙召唤侧侧,余光却看见侧侧正在和一个眉目秀雅的男子聊天,说到开心之处,侧侧嫣然微笑,转头却看见冷黛遥遥丢了个眼色,赶紧和那人道别,走了过来。
夜色已深,外面微有寒意,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冷黛打了个寒战,把小外套裹紧,在停车场找到车子,轻盈地钻了进去,车头大灯的光柱照在路面上,驱散了阴暗和寒冷。侧侧和她都不做声,只是看着雨刷一下下地刷着挡风玻璃。她心中难过,血液一阵阵冲上头顶,却依旧坚定握着方向盘,让人看不出她是什么想法。有的时候,生活会用最残酷的形式展现在你面前,而难堪的是并没有做错,如何甘心放弃?永不能放弃,但是有时,不得不……放弃。
渐川的面色却并不好,喝了一点点鸡尾酒后,他的容色苍白,黄君琬在他旁边静坐,闭目养神,她近来也常常感觉疲倦,要照顾家族企业的生意,还要费心打理两处家里的生活,这一切都十分麻烦,虽然陆渐川的工作生活一切如常,但是她冷眼看着,只觉得他过的并不快乐,眼前的生活触手可及,是真实的幸福,然而陆渐川想要的东西,她却偏偏不能给他,有时候她也会隐隐约约感到,自己无限的付出,一贯的温存,恰恰是他的负担。他没有办法逃离现实世界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能放弃当年在病榻前的许诺和责任。从上海回来后,黄君琬和陆渐川的关系已经发生微妙的变化。渐川仍旧住在学校的教工宿舍,而黄君琬则迟迟未曾从主屋搬回来,继承了她叔父在世时的习惯。
或许人就是这么长大的。
可是今夜,她特别的疲倦,她渴望渐川能够在基本的礼仪外多些关心,在迈上台阶时也希望渐川能拉她一把,可是渐川只不过是站在她身侧。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互动。似乎开始时,是因为渐川从上海回来之后心情不好,但是她默默忍耐不言,因为对渐川,她也不知应该如何拿捏,似乎她明朗的天性不会将一切事情看得很糟,但是在她的默许下,渐川越来越投入于事业,岭南黄氏的声望在商圈依旧瞩目。人人都称赞他们是一对神仙眷属。神仙眷属,青梅竹马,听上去是华美的形容词,而真实的情况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不是他们,而是他和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令渐川日益消瘦,日渐沉默的女人。
她见过冷黛,在盛大的婚礼上,虽然身边万种锦绣灿烂,在走过他们身边的一刻,她却清楚看见,两人的神色都有细微的变化。
然而他们没有这十年,十年风华,青春飞扬,却终究只属于渐川和冷黛,曾几何时,她唇边的笑意已经带了点苦涩之意,屡遭打击,却依旧在那里等待。
因为,她是最有可能带给陆渐川幸福的人。她小心翼翼地,不惜一切地爱上的师兄,是她一辈子都会认真付出的人;因为,她就是愿意无限付出,无限地对一个人好,这种好,不会因为有些事的发生而停止。
即使是,她明明知道他喜欢着另一个人。
她痛恨自己,但是她管不住自己,要跑去香港见这个女人。其实论起漂亮活泼,风度气质,冷黛并没有太多过人的地方,然而牵缠羁绊,终究兜兜转转,无法斩断两个人的联系,如果说她懂得的是陆渐川心中永不满足的追求,那么冷黛却满足了他守护的渴求,冷黛和她身后的一切,是渐川心中的一个信仰,旧梦欢颜,代表了青春美好的东西,足球场上,教学楼中,雪天的伦敦,路灯下的百合花。
冷黛睡的很沉,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却看见了情理之中的结局。爱情果然是奢侈品,特别是对可怜的职业女性,这些倒霉的女人。侧侧为她盖好了被子,自己却没有睡意。打开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叮的一声来的极快,提示新的短信息到了,她看了一眼,微有笑意,也酣然入梦。
风雨交加的夜里,有一个夜游魂。不归的路,浪荡的人。
冷黛伸出胳膊按下闹铃,奇怪地看着侧侧,想了一会才明白,本来昨夜要送侧侧的,却因为太疲倦而下错了路口,开回自己家里,顺便把侧侧也金屋藏娇了。她看着侧侧熟睡的面容,心里生出几分怜惜。拿出两片面包烤了,又做了咖啡。香气飘出,侧侧睁眼醒来,伸了个懒腰。
其实冷黛一贯很喜欢中式早饭,但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做,看着侧侧眉开眼笑吃完早饭,她想了又想的一句话终于出口:“你和你先生是不是出问题了?”侧侧慢慢垂下头,不否认,就是默认,冷黛又问:“你女儿怎么办?”侧侧说:“就是为了她,才没有离啊,现在拖着,算是分居吧,他们家根基在香港,到处是熟人,我就到别的地方逛一逛,反正也是闲着。”冷黛心一酸,却掩饰着去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从窗纱透过,照得侧侧脸颊一滴眼泪也是晶莹闪亮,天晴了。
冷黛终于开始上班,她闲得太久,有些想念上班的日子,工作起来十分勤奋。可喜Richard善解人意,并不把她分到跟进陆渐川项目的那一组,她也不以为意,闲下来的时间多半用来陪伴侧侧,侧侧来英国本来就是为了散心,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平日很多时间都耗在大英图书馆,攻读和离婚有关的法律案例,研究怎样才能得到bb的抚养权,冷黛闲来也帮她的忙,两个法律专业的学生就这样把时间打发。在为侧侧做完一桩有名离婚案的笔记摘抄之后,冷黛郁闷地游目四顾,周围颇有几对情侣,忽然想起和渐川一起用功的时光。
即使是回忆,有时也不堪想起,什么叫做“不堪盈手赠”,她明白了,这不堪,是心头担负不起的枷锁,是成年累月依旧难以忘记的一道刺。
吃到有点辣的菜,也会惦记,那人曾经因为吃了这个,眉头一皱,冷黛想到这个,心中就没来由的一疼。是有点柔情啊。
柔情蜜意,是穿肠毒药,肌肤相亲,是蛊毒缠身。
她和侧侧,是伤心人对伤心人。用功之余两个人想着各种玩乐的法子,有时在西区的酒吧穿着镶铆钉的嬉皮外套,破洞旧牛仔裤,疯闹到东方既白,等到疲倦了,也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回到家倒头就睡;天亮了,便依旧盼望,依旧微笑,依旧妆容明丽、姿态得体地出现在公共场合。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侧侧开始穿梭于港英两地办理离婚手续,过程冗长艰难,幸好事先准备还算充分。冷黛身边少了个人,顿时觉得百无聊赖,只好以工作为借口打发剩下的时间,渐渐地很多事情压到肩上,冷黛一边学一边做,倒是也磨练出来一点,Richard见状,索性让她做了办公室的assistant。做到这个职位,冷黛有机会接触所有的机密文件,包括和荣泰的合作项目。她无法忍耐住不去看,看完又深感欣慰,毕竟渐川此刻也还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能力相称的事,只是文件中提及他的地方很少,他的行事比以前更加低调。
曾经有过的爱意,那些两人拼尽全力保护的东西,像一抹悠悠的香气,似有若无,但是冷黛知道,它们从未消失过,在关键的时刻,它们保护她,让她感到这个世界也有较为美好,较为平静的一面。
“有时我的担子超出了负荷,虽然还不是完全黑暗,但他正在朝那里迈进。”
酒馆里播放着鲍勃迪伦的老歌,Richard悠闲地抽着雪茄。公司的董事会早就通过了和荣泰合作的企划案,可是他内心却有点彷徨。他希望至少有一个痛苦的人能够得到幸福,而且是因为他的缘故。
法航直飞新加坡的航班失事,飞机上面有一组他的人。Richard震惊之余,却也看到了事情的转机,于是仍旧憔悴的冷黛接下了这个工作。毕竟现在人手不够。
他并不相信希望和奇迹,他也不相信承诺能够代表什么,但是冷黛令他看见梦想所在,那是傻傻的天真和飞蛾扑火的疯狂。
冷黛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但是她毕竟站了起来。清晨的阳光很是耀眼,宿醉未醒的冷黛却忍不住冲到洗手间去,干呕起来。
原来堕落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当生活中只剩下深深的孤独,还有什么能够打动这个曾经自律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