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一线》memorypearl

11、第十章 魑魅魍魉见惯 原来执子之

　　等她醒来，发现枕畔空空，渐川已经离开。她连忙起来，从卧室到客厅，渐川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最后到厨房，冰箱上贴着一张字条：“早饭在微波炉里，先加热五分钟。”她心情黯然，踌躇半晌，还是按照渐川指示做了，默默坐在厨房桌边，等着“叮”的一声响起。
　　吃完早饭，冷黛并未闲着，她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接上渐川书房的网线上网。她很快查找到财经网站上对周正毅案件的报道，其中已经有一些隐隐约约提到了渐川所在的这个垄断国企和案件之间的某种关系。她心中倒并不怎样担忧，她转到法律行业后，几年的职场生涯让她明白，只手遮天，翻云覆雨，拥有煊赫的权势和地位，未必见得是好事，以渐川的聪明，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归隐田园，终南山下，自古以来就是人们的向往，如果不玩这种游戏，也许他会过得更快乐。
　　她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人名，犹豫再三却没有打出去，她有点后悔，没有接受他的邀约。
　　但接受了又能怎样？渐川虽然表面上蕴藉含蓄，其实内心非常有主见，昨天晚上，她已经将利害关系都分析得很清楚了，她所要做的，只是等一个答案。她坐在渐川的书房里，内心却隐约有点不安，好像在等一场准备不足的考试的成绩。
　　电话却响起来，是渐川打来，她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这个时候，他应该也是刚刚下班。“冷黛，你吃饭了么？”她说：“还没有。”他语气有点踌躇：“我们公司楼下有间餐馆做的菜还不错，你要不要过来？”她心中一酸，说：“现在去恐怕是有点晚，等我到了你就要上班了。”他沉默了一下，仍旧固执地说：“那晚上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锦沧文华的菜式其实一般，但是胜在地段繁华，夜景迷人。菜一道道地上来，冷黛却吃得心不在焉，她努力寻找话题，试图从渐川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他真实的意图，渐川却只是礼貌敷衍，和她说一些工作上的事，冷黛隐隐约约觉得，渐川的生活欢乐甚少，忧患实多。她不知自己的到来，是不是让他在无尽的烦恼之余，又平添了一桩心事。
　　渐川坚持要送她去机场，她却只肯让他的秘书送她，最后出门时，她并无眷念地带上房门，不曾回头看一眼。
　　平静的生活已经远去，而激情与梦想也毫不留情地被现实生活抹去，现实是一个个问题构筑的陷阱，但是她还在奋然前行，为了一个微茫的希望。
　　三天之后，冷黛的假期结束，回到英国的总部履职。而此刻中国政府高层却甚为震怒，因为中加之间的矿石交易谈判最终以中方失利告终，中方怀疑有人透露了内幕消息，受此消息影响，上海、香港、深圳证券交易所内渐川所在公司的股票纷纷在一日之内停牌，渐川的生活也因此大受影响，不断接受上层质询，汇报公司的决策细节，而他的海外背景此刻也成为众人攻讦的绝佳理由，渐渐他已经无法正常开展工作，而一向稳健的霍文澍也辞去了副部长职务，现在仅仅是闲职。此时黄君琬也了解了一些内情，忍不住打电话给渐川，只说对公司的很多业务都不了解，希望他能赶快回来帮她。
　　接到黄君琬电话的时候，渐川刚走出虹桥机场。没有人来接他，他也不想惊动任何人，小雨淅淅沥沥，暮色里他撑开伞，电话响起。听完电话，刚好有个同学打电话过来：“你小子装什么装，今天你嫂子也在，快来打个招呼啊。”他莫名其妙：“你在哪里？”对方更诧异：“刚看到你们的人在锦庐喝酒啊，连隋玥乔安达都来了……”对方也是人精，说了半句顿时醒悟，立刻改口：“啊，我看错了，改天吧，改天咱们几个好好聚聚。”他笑着敷衍几句，挂上电话。
　　雨点打在地上的水洼中，一圈圈涟漪荡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小时候的顽皮任性……他打亮手机，写了五个字的短信：“我下周回家。”
　　反正都已经放弃你，还有什么事值得珍惜。
　　一周之后，渐川向有关部门提交了辞职信，附着详尽的报告，对于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都写得很明白，对Richard的巨额风投资金的介入，更是将前因后果叙述详尽，对于短期内此事可能造成的影响，渐川只是说：“总而言之，对于不明意图的外资，不可贸然引入，国家经济安全必须引起重视。”事实上，当时董事会私下都倾向于要二度包装，重组上市，如果不是他力主反对，主张要牢牢抓住控股权，可能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业内最大丑闻的主角了。饶是如此，上面还是要一个交代，他却不想找出泄露机密的人。坐在飞机上想起这些事，他牵牵嘴角，忽然就有了历经千劫，无惧死亡的心情。
　　假如抛弃是这样的容易，索性断绝所有的念头，回去和你在一起，在一起的幸福，在一起的欢乐，其实人间百态都已经尝遍，繁华到不堪的地步又如何，那日树梢的阳光落在身上，看着你从小道这头走来，连呼吸都似已经停顿。原来执子之手是这样遥远的盼望，微薄的梦想因为容易实现才一再错过，错在在别人的身上寄托自己的梦想，错在如此荒唐，为他人做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