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雷府五 郁苒苒心里 ...
-
郁苒苒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姐姐?”
郁苒苒低头一看,才发现九娘和阿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找了过来。
她微微蹙了蹙眉,“你们来做什么,外边冷,快回屋去。”
九娘晃了晃手里的厚衣,“阿娘让我给你送来的,你快穿上。”
郁苒苒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身旁的女人,最后还是把衣服披到了她身上。
女人不自觉缩了一下,震惊地看着郁苒苒。
“你先披上吧,得活着才能跟雷夫人斗不是?”郁苒苒说。
女人垂下了头,“我叫傅青雨。”
“与雷家有婚约,父亲落马后,母亲让我来完成婚约。”
郁苒苒点点头,不知如何作答。
十几年后这个女人的残魂为何一直留在雷府害人性命,迟迟不肯离去,她都还没搞清楚,更别说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婚约?”阿珹忽然说,“可师父也是来谈婚事的。”
几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难道雷府还有第二个位公子?”郁苒苒紧紧抓着他的肩膀,“你师父来给谁谈婚事?”
“紫烟姐姐……”
话音刚落,雷府大门轰然大开,一群士兵冲了进来,直奔前厅。
雷夫人听到动静匆匆走了出来,扫了几人一眼,也直奔前厅。
傅青雨见到雷夫人时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可雷夫人压根没顾上瞧她一眼。
眼见着傅青雨还痴痴跪在原地,郁苒苒一把把她拽了起来,一行人也匆匆往前厅去。
“雷家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传陛下口谕,杀无赦,不留活口。”
话音刚落,不等雷老爷解释,士兵就将他一剑封喉。
屋里传来尖叫,下人们吓得四处乱窜,慌乱中撞倒了各种摆件和烛火,厅内一团乱。
郁苒苒一行人被眼前场景怔住了,她左右各牵跟着一个孩子,推了推傅青雨,拔腿就跑。
半道上傅青雨一把甩开了郁苒苒的手,猛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眼见着士兵就要追上来了,郁苒苒低骂了一声,拉上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跑。
三人很快就跑到了厨房,地上已经躺着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锅里的饭菜香混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直想吐。
九娘吓得尖叫哭喊,郁苒苒急忙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把两个小孩塞进了两口米缸里,安抚道:“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九娘紧紧咬着嘴唇,小声抽噎支离破碎。
阿珹虽然没哭喊,但是小脸也已变得煞白。
郁苒苒看着他,忽然想到了那个每次出现都会让自己必死无疑的人,也是那么的无辜,却……
就像现在的阿珹,说到底,他也是雷家遭此一劫的原因中的一个环节。
她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袋,“在心里默默数数,千万不能出声,等姐姐叫你们出来才能出来,知道吗?”
两个小孩缓缓点了点头,郁苒苒才挤出一个笑,把盖子盖了上去,留了一条出气的缝。
她自己也转身进了一个竹篓里。
门外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郁苒苒透过竹篓的空隙悄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士兵环顾四周,缓缓朝她这边走了过来,郁苒苒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这里是幻境,她并不属于这儿,不知会不会身死,可对于寒冷的感知,明明又那么真实……
就在竹篓的盖子即将被掀开之时,对面的米缸里忽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动静。
郁苒苒暗道不妙,正准备起身吸引士兵的注意力,就见九娘从米缸里钻了出来,哭喊着娘亲。
下一秒,士兵的利剑就刺穿了九娘稚嫩的身躯。
郁苒苒头皮发麻,瞠目欲裂,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那画面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士兵面无表情地收了剑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郁苒苒耳边嗡嗡直响,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从竹篓里爬了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向九娘。
她颤抖着手去探九娘的鼻息,身体尚且温热,却已没了气儿。
阿珹掀开米缸盖子,从里面爬了出来,白着张脸看着郁苒苒抱着九娘的尸体。
“你没事吧,姐姐?”
郁苒苒回过头,胃里一阵翻涌,“她为什么会跑出来?你为什么不拉住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张着嘴,再也说不下去了。
阿珹的反应太不像那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了,他小脸吓得惨白,眼底却尽是淡漠。
他皱了皱眉,“如果她不出去的话,姐姐你就……”
郁苒苒震惊地看着他,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哑口无言。
她潜意识里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怀疑一旦产生,就愈发不可收拾了。
“……对不起,是我多言了。”阿珹低下了头。
郁苒苒缓缓放下九娘的尸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屋子。
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堪堪挡住了郁苒苒的去路。
他单手提剑,步步逼近郁苒苒。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郁苒苒往后缩了缩,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抓得一手黏腻的温热血液,她惊恐地看着面前人。
“师父。”阿珹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郁苒苒身前,“我们走吧。”
男人越过他,目光在郁苒苒身上打转,“阿珹可是不开心?”
阿珹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没有。”他加重了语气,“我们走吧。”
郁苒苒望着一大一小在尸山血海里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恶寒。
方才可能还只是猜测,可此时,她确定了,雷府这一遭跟他们二人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等赶到雷鹤所在的院子时,那里同样被血色浸染,雪地里杂乱的脚步中隐隐能看见两条长长的车轱辘印。
一路拖到了池塘边,便再无痕迹。
郁苒苒躲着大开杀戒的士兵,一路摸到了池塘边,闪身躲进了假山群里。
终止的车轱辘印也终止了郁苒苒的希望,无法逃脱梦魇的绝望油然而生。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傅青雨苍白的脸上挂着干涸的污血,背上还背着一个病弱的男人。
郁苒苒回过头,绝望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可刚待她看清傅青雨,眼前画面就忽地一闪,场景迅速切换,不等她反应,雷府又恢复了寻常模样。
郁苒苒面前放了一口大水缸,里头血红色的莲花开得正艳。
“阿九,怎的在这儿发愣?”
听到声音,郁苒苒疑惑地回头。
只见九娘阿娘老了许多,青丝藏银发,岁月刻霜痕。
郁苒苒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她指着自己,试探着说:“阿九?”
九娘阿娘笑得温柔,轻轻摸了摸郁苒苒的脑袋,“没想到我的小阿九都长到这般亭亭玉立了。”
“也是该寻个如意郎君的时候了,前日夫人还与我提起,要给你说个好人家呢。”
郁苒苒急忙摆手,开口就要拒绝,可发出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音绝对不是她的。
她惊慌失措地跑到水缸边上,朝里一看,不成想,连容貌都大变了个样。
“我的脸……我的脸!”郁苒苒不可置信地捧着自己的脸,“我是九娘?”
九娘阿娘:“不然还能是谁?你今日是怎么了?”
郁苒苒小心翼翼地说:“那年死的是……谁?”
虽然身处幻境,可她还是无法快速接受不断切换的身份。
九娘阿娘神色一变,苦着脸说:“当年要不是小苒牺牲自己跑出来,该没命的就是你了。”
她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地说:“她是咱们娘俩的恩人。”
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她已经分辨不清幻境中的一切孰真孰假了。
到底是为什么,傅青雨为什么要把自己拉进梦魇?如果真相也半掺真假,那么再回顾一遍的意义又是什么?
“好了,干活去吧。”九娘阿娘挤出一个笑,“夫人还等着呢。”
如果没猜错的话,此时的雷夫人大概已经是傅青雨了。
雷鹤和傅青雨住的院子里种了几棵山桃树,淡粉色的花瓣漫天纷飞。
雷鹤喜欢在漫天飞花中作画,尤其爱画漫天飞花中,他的妻子。
他们的身影一如当年所见。
此时的傅青雨已褪去了青涩窘迫,凌厉华贵的气质浑然天成。
可在雷鹤面前,却仍留有些许温柔娇俏。
两人于漫天飞花中相伴赏花,举案齐眉好不惬意浪漫。
郁苒苒端着熬好的药上前,傅青雨取了药亲自喂到雷鹤嘴边,“夫君,该喝药了。”
雷鹤扫了一眼药,把脑袋拱到了傅青雨怀里,小声耍赖道:“好苦的,能不能不喝?”
傅青雨放下药,安抚道:“良药苦口,夫君若是不喝药,怎么能好?”
“喝了也会死……”雷鹤小声嘟囔道。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傅青雨僵硬地笑了笑,重新把药喂到雷鹤嘴边,“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雷鹤闷声喝光了药。
傅青雨带着郁苒苒离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傅青雨忽然问:“你觉得员外会好起来吗?”
郁苒苒一愣,干笑道:“会的,有夫人在,员外一定会好起来的。”
傅青雨苦笑一声,呢喃道:“兴许没有我,他才能好。”
郁苒苒当时没看懂傅青雨眼里的苦涩,若是没有她,以当年雷府的情况,断然无法起死回生,雷鹤更不可能像今日这般惬意。
过了一会儿,傅青雨又说:“今日酒楼有贵客包场,你去帮帮忙,莫要出了纰漏。”
“是。”
傅青雨请的掌柜实力很强,压根不需要郁苒苒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去掺和。
郁苒苒走了个过场,就悄悄溜去做自己的事了。
找到冲破梦魇的办法才是正事。
手里没了法器和符纸的郁苒苒就跟砧板鱼肉一样,只能任人宰割,可主动出击的话,一切还尚未可知。
郁苒苒刚从酒楼后门溜出去,就见雷鹤从马车上下来。
他行色匆匆,左右张望,居然也是从后门进的。
郁苒苒一愣,当即就跟了上去,她悄悄跟着雷鹤,见掌柜来迎他,两人去了傅青雨专门在一楼为雷鹤设的一间包厢。
“你何时与她和离。”掌柜的声音先从里面传来。
雷鹤沉默了一会儿,“还不是时候,雷家产业尚且需要她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