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非洲草原来的金发美男》瑞瓦肖市民

16、第 16 章 舔还是亲

　　月光皎洁，夜色正浓。

　　这间原本属于牧云帆的小房间有一处大窗户，为了节省空间，床的一侧靠着窗。

　　栗茸最初选择这间房间就是因为小，既有安全感，又能在二楼眺望。

　　向上看是透亮的月光与点点星光，向下看是每家每户的灯火，比草原明亮。

　　起初，栗茸还不习惯，因为猫科动物独自睡觉都很警觉，在他睡下后，一旦有行人路过楼下，或是车辆驶过的声音，总会被惊醒。

　　后来栗茸习惯这种嘈杂的声音以后，他总喜欢蜷在床上，观察100米附近有何人争吵，200米距离的几户人家何时关灯，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他更想知道曾经救了他的几位恩人，如今身在何处？他们的世界又是怎样的？

　　时隔两年，这里多住了一个人。栗茸这一夜感觉格外安静，却怎么都睡不安稳。

　　栗茸身处大草原上，天气阴沉，远远的地方都像蒙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惊觉自己竟然在车附近。

　　那车自然是滕霖的车，栗茸喜出望外，想要跳到车盖上，汽车却突然发动，让栗茸扑了空。

　　“我要上车！”

　　汽车并未为他停留，反倒在起步之后越开越快，栗茸也开始加速，想要赶上那辆车。

　　“求求你让我上去吧！”

　　栗茸从请求变为乞求，渐渐的，他发现即便是全速奔跑，也赶不上那辆车。

　　每当他觉得快赶上了，车就开始加速，于是他们的距离再次被拉大。

　　反倒是他体力耗尽，与车渐行渐远。

　　“别丢下我……”

　　栗茸的呼唤仿佛没有人听见，直到他的视野里没了任何东西。

　　栗茸猛地被惊醒。

　　“原来不是真的。”栗茸扶着额头，正想为自己的虚惊一场而懊恼，却发现自己糊涂了，“也不完全是假的。”

　　曾经，在栗茸伤好了以后，滕霖便计划把猎豹放归，提前给栗茸回归自然做了训练，栗茸只当那是逗他玩儿，一度十分兴奋，在小院子里上窜下跳。

　　后来，栗茸终于上了心心念念的车，那个在非洲草原上象征着又大又壮实的载具。

　　接着，滕霖打开了车门，栗茸随他下去。

　　如果是现在的栗茸，他一定不会主动下车。至少对于当时不会说话的栗茸来说，那是他表达不愿离开的意愿的唯一机会。

　　一晚上都在做梦，说明睡眠不太好。栗茸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瞬间就惊醒了。

　　滕霖在对门正巧打开了门，二人皆是一惊。栗茸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还有……你把衣服穿好。”滕霖面色古怪，指了指他的裤子，“为什么没穿裤子？”

　　好在穿了内裤，不像昨天……

　　栗茸实话实说：“衣服太大了还能穿，裤子太大走不了路。”

　　“咳，你先穿上，在外面不能光着身体。”

　　“但是这里不是外面。”栗茸明知故问，他在这里两年，不是对人类社会一窍不通。

　　“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裸露。其他的，你以后会懂的。今天我带你出去。”

　　栗茸的心情瞬间好了，刚起床时的沮丧一扫而空。“啊，我马上去穿。”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一路上，栗茸不像昨天那样羞涩，给足了情绪价值。

　　“我喜欢这个……那个也好……真的都买给我吗？”

　　栗茸自己拿一件的同时，滕霖也给他拿一件，栗茸再对比一下别的，滕霖也跟上。

　　滕霖不在乎几件衣服的价钱，这个服装店是方圆百里内的唯一一家，卖的不少是国内出口的普通衣服，款式并不前卫，像是停留在十几年前。

　　当地价格竟然不算便宜，难怪栗茸用捕猎的钱很难买到。

　　滕霖觉得不满意，但是看到栗茸那么兴奋，也不好扫兴。“觉得尺码合适就都买了。”

　　华人老板对他们这个大客户十分客气。“二位像是来旅游的，要不要看看我们这里的纪念款？”

　　“不了。”滕霖接着对栗茸说：“这里比较远，一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

　　“嗯嗯。”

　　滕霖满是感慨：“这里和两年前还是有些差别的。”

　　地上尘土飞扬的模样变了，用篷布搭起来的供一家人生活的小棚子变牢固了，似乎一切都欣欣向荣，包括这个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背后的金发小猎豹。

　　滕霖许是两年没见栗茸，总是忘记他现在已不是小猎豹，而是长大了。

　　栗茸手里拎着的都是自己的东西，一点也不辛苦，一直是乐呵呵的。他好奇道：“两年前？是什么样子的？”

　　“你不知道吗？从昨天起，我就一直想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人的？”

　　滕霖顺势而问。他们四目相对，一个人探究，一个人躲避，栗茸率先移开眼。

　　滕霖也不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栗茸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天其实是滕霖把栗茸放归草原的前一天晚上。

　　栗茸总是喜欢跟着滕霖跑，他们在楼下给栗茸做了个小窝，上面垫着棉布。可栗茸压根不稀罕，就爱滕霖房间里的躺椅。

　　滕霖多次赶走他无果，便任由栗茸在自己房间里过夜，反正也没有攻击性。

　　或许是想他母亲了吧，滕霖想。

　　没关系，明天他们就可以团聚了。

　　他们分析了一番栗茸为何如此粘人，得出的结论是由于在栗茸幼年时期，滕霖经常融入猎豹一家，高大的人类和强大的后勤保障，某种程度上充当了猎豹一家的保镖。

　　在这种情况下，小猎豹很有可能把人类作为家庭的一份子，比如说父亲。

　　甚至比猎豹父亲做得还要出色，毕竟在这片草原上，几乎没有独居动物的父亲会抚养孩子。

　　栗茸在夜晚一睁眼，突然发觉他的视力下降，眼前一片黑，他熟练地靠近熟睡的滕霖，伸出舌头沾湿了滕霖的脸。

　　陌生的触感令栗茸心头一颤，他的身形变了，连舌头都变小了。

　　栗茸不敢相信他的变化，猛地从床边摔下，“咚”的一声巨响。

　　栗茸欲哭无泪，怎么这么痛啊？

　　好像全身上下都散架了，人类的身体竟然一点都不强大，从这么矮的地方摔下也能摔得这么疼。

　　猎豹只是上不了树，不至于连这一点弹跳能力都没有，同样的高度，猎豹一定可以平稳落地。

　　没等栗茸的痛感缓过来，他察觉到床上睡着的人呼吸变得沉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是变回去吧，至少他现在不习惯这副身体，等他习惯了，再去感受新生活。

　　滕霖被平地起惊雷的声响惊动，还以为是打雷了，心想雨季还真折磨人，闷热多雨。

　　他起身看看窗是否关好。

　　一开灯，栗茸正襟危坐在床头，正盯着他看，眼神似乎大有深意。

　　滕霖笑道：“也没打雷啊，是不是你闯祸了？”

　　他检查了一遍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东西被打翻了，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湿湿的，“是你舔的？难道是你从床上摔下来了？”

　　栗茸虽然听不懂，但看着滕霖指着自己脸的动作，心领神会。

　　但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承认呢？

　　他是刚才变成人舔的，不是现在的猎豹。栗茸厚着脸皮“喵”一声，以此蒙混过关。

　　“这么想亲我？那可以大大方方给你亲。”

　　滕霖撸了一把猎豹，接着凑近栗茸的脑袋，轻轻地亲上一口，像是吸猫的动作一样，亲完又撸上两把。

　　栗茸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睡吧，明天还有事儿。”

　　栗茸又回忆了一遍往事，权衡之下，他第一次撒了谎，谎称他是回到草原之后才发现他能变成人。

　　“然后呢？”

　　“后来……我没有被他们接纳，一个人生活。再后来……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想来人类社会生活呢？这里安全、热闹，但是对你来说，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很艰难吧。”

　　“我……吃不了生肉。”

　　“什么？”

　　“我抓住了他们，但咬着喉咙的时候很想吐，可是我也很饿，就算吐也要吃下去，最后却还是全部吐出来了。”

　　栗茸显然不是很想回想那段过往，滕霖本想说“算了，下次再说。”

　　栗茸却主动说下去：“全吐出来以后，又不能不吃，还好附近有水，我多喝了水，然后跑了出来，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些烂掉的叶子，才能撑下去。”

　　“然后你就开始在这里生活。”

　　“对，我开始捕一些猎物来到这里售卖，或者是换出去，但是这里的人不怎么吃，他们都喜欢吃好看的东西，我也喜欢，真的很好吃，可是太贵了，我买不起。”

　　滕霖久久没有缓过来，他原来觉得栗茸什么都不懂，贸然闯入人类社会，适应不了这里的节奏与生活，很可能被人骗，还不如回到草原上。

　　但现在，滕霖明白了。

　　变成人相当于是切断了栗茸的后路，既当不成猎豹，又无法过普通人的生活。

　　滕霖一时心不在焉，下意识地把车开向了熟悉的地方。

　　栗茸一路无话，默默享受着兜风的感觉，却突然发觉目的地似乎不对，“你……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