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喧哗》是怀

47、第 47 章 石杉、蹭饭

　　周姥爷的体检报告指标不太健康，周雪飞重新抢了两个专家号，等进一步专项检查。

　　专家号的时间不好调整，周雪飞和袁奕都没空，只能找舅舅一家。舅舅也没空，商量着决定是舅母带着去，考虑公媳不太方便，分居十多年，姥姥自然不会管，最后还是让袁擢一块陪着。

　　被打扰假期的袁擢，没有不开心，反而很积极，起了大早跑去医院汇合。

　　中午没人做饭，周捷跑到姥姥家蹭饭，顺便把学校带回来的工具箱整理，给姥姥修了一下空调遥控器。

　　姥姥精神头足，还挺开心，换身运动装，要周捷陪她去爬山。老小太太还挺有劲儿，一大坡台阶上去也不喘。

　　“你年轻人这么虚的？”

　　“我病了。”

　　“你病哪了？”

　　“智齿发炎了，老痛了。”周捷喝一口水，吐出来，好烫好烫，更痛了，“你就这么高兴？”

　　姥姥点头：“当然，看样子我会活得更久。”

　　姥姥姥爷分开的时候，周捷还没上小学呢。以前二位都在植物园上班，一起上下班，关系很是融洽。等到姥姥退休前半年，她提出离婚，子女调和没调好，退了一步到分居，干脆就让二老分开了。

　　“水塔爆破很剧烈，温室也在抖，他没接到消息，以为是地震。”姥姥心头就有这个结，讲过不止一次，这次她站在山顶的石墩上讲，“我当时和他一块捧着石杉过去，地一抖，他就跑了，让我一个人站着。”

　　当时身边人都劝：五十多了，够了，别折腾了，保护自己是人之常情吧。

　　姥姥试图说服自己，当作没发生，毕竟也不是真实的地震，就这么将就了半年。

　　退休那天，那株石杉宣布死亡了。

　　“不该的，什么都照顾到位了，还是烂根死掉了。”姥姥说这话时，已经很平静了，风轻云淡，“我感觉爱错人了，还好不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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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爷的病查出来，不严重，做了一个手术，要住院两周。袁擢周末往医院跑，补课前，周捷也去过一次探望。他精气神挺好，术后恢复不错。

　　上次没请的饭，这次中午陈嘉拉着兄妹俩一块吃了楼下的部队火锅。

　　“她就是自己想吃，同事们都不爱吃这个。”方明镜拆台。

　　“谢谢阿姨。”袁擢还是端起茶水敬她。

　　姥爷的手术，是陈嘉主刀的。

　　“谢谢你们陪我吃。”陈嘉碰了个杯。

　　桌上袁擢变得勤勉好学，在问一些病患照顾的事情，话题很轻巧地转移到医学生的相关。

　　周捷挺高兴的，从前袁擢可没这么积极。

　　补完课，又去了趟医院看望姥爷。

　　坐车回去时，周捷竟然意外碰见了初中的化学老师，她从前也是他的课代表，分校区之后就没碰着了。

　　邓达斌在她和方明镜之间打量，轻笑一声：“快高三了吧？”

　　“对，”周捷声明，“我们是补课回去。”

　　邓达斌笑，没搬出老一套的规训，就说：“周末就好好玩。”

　　初中化学其实就一年，不过邓达斌是个风趣幽默的年轻老师，很受学生喜爱，周捷险胜课代表一职。

　　周捷受益良多，对邓达斌很是感激。

　　“老师怎么在医院？”

　　“家里有人糖尿病，我来拿点胰岛素。”

　　“这三天晚上这片区都停电呢？”也就这原因，姥姥出去旅游了。

　　“我没住学校那边了，不停电。”

　　两人在公交车上聊了一路，周捷说着高中近况，直到邓达斌下车。

　　她还挺开心的，又挪着屁股到了方明镜旁边。

　　“邓达斌是螺大毕业吧？”方明镜问。

　　“对。”

　　“比不得麒麟大学。”

　　“也很好吧，螺大王牌就是化学。”

　　周捷说完，还在微信上和邓达斌继续聊，等到快下车时，话题要结束。

　　她看着走在前头的方明镜，突然笑了。

　　“怎么？”方明镜回头问。

　　“去我家吃饭吗？”周捷邀请。

　　“你家有人吗？你姥姥也不是去旅游了吗？还是你会烹饪？”

　　医院有直达方家的车，但方明镜没坐，他陪着周捷一块坐到锦苑，还得转车。

　　而周捷和突然冒出来的邓达斌聊了一路。

　　“真不去？”

　　“我不想吃泡面。”方明镜还是背着身。

　　“我会炒鸡蛋了！”

　　“真了不起。”方明镜夸赞。

　　周捷笑了，这下确定了。

　　“他是老师唉？”

　　“……我知道他是你很敬重的老师，”方明镜也这酸太无理取闹了，“可也就二十五。”

　　“那样吧，”周捷坐在公交车亭的位置，抬头看他，“我去你家蹭饭。”

　　方明镜唇角小幅度地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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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家父母单位都有食堂，平时方明镜念书时在家很少开火，周末碰到陈嘉休息的日子，方小楠会买些菜回来做。

　　方明镜发消息说同学要来，方小楠让他在小区门口买点大蒜。

　　周捷掐方明镜的手臂：“你爸不是出差吗？你妈也有手术啊！”

　　“回来了，取消了。”手臂上痛感强烈，她是没留余地，方明镜倒没躲，“没事，今天吃糖醋排骨呢。”

　　“有事！”谁想莫名其妙加入一家三口的饭局，周捷松了手，“把打车费转我，我回去。”

　　“有什么关系，以前也不老蹭饭吗？”

　　“楼上楼下蹭饭，和坐几公里来蹭饭，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你家和我家。”

　　“下一个站我就下了。”周捷已经站起来了，方明镜不让，她想直接跨过去。

　　“真没事，我叫了袁擢，还喊了李彪。”方明镜怕行车时她给摔了，扯着人坐下来，把微信聊天框点开，是真摇了人，李彪已经回复说要来了。

　　周捷勉强同意了。

　　方明镜：“所以才认真在看房嘛。”

　　周捷无语：“姐以后进科研所，有分配的房子。”

　　方明镜：“那大学呢，不是不想住宿吗？”

　　周捷冷哼一声：“我现在不想住宿，是因为家在这里，大学就没法选了。”

　　方明镜很认真地思考：“噢，原来是我一厢情愿。”

　　周捷点头：“对的对的。”

　　方明镜幽幽道：“……最开始可是你主动敲我家门的。”

　　“来蹭饭的是你吧？”周捷不甘示弱，“呵，那张纸我昨天收拾的时候，正好在姥姥家找到了，我要裱起来。”

　　方明镜败下阵来，头低低地靠向她，似乎埋在她肩膀般，悬着有两厘米的距离，没落下去。

　　耳根已经红了：“你怎么还留着。”

　　他感觉窘迫又好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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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书法的日子，小周捷往楼上跑得勤，不过也累，还是维持着空一天再去。

　　方爷爷下楼去买菜了，一天课结束，周捷在收拾的时候，方明镜问她：“昨天你家吃的什么？”

　　“糖醋排骨。”

　　“今天呢？”

　　“鱼香肉丝。”

　　“明天呢？”

　　“我不知道。”

　　周捷收拾完走了。

　　过一天再来时，方明镜又问了：“你家昨天吃的什么？”

　　“醋溜白菜。”

　　“今天呢？”

　　“酸菜鱼。”

　　“明天呢？”

　　“我不知道。”

　　又一次来时，方明镜又这样问。

　　周捷没再老老实实回答，她歪头：“我姥姥说，你要是想下来蹭饭，就下来呗。”

　　方明镜：“……”

　　他问一通，也没下来蹭饭。

　　再下一次时，方明镜问：“你哥一直不来了？”

　　“嗯，就我了。”

　　“就你的话，”方明镜顿了一下，还是讲，“可以每天来。”

　　周捷摇摇头：“我还要去找蒲淼搭乐高呢，每天行程安排好了。”

　　方明镜：“……”

　　乐高是蒲淼父母买给她的，一个汽车的模型，有一千多块零件，对于蒲淼来说太多了，周捷倒是很开心，很感激蒲淼给她拼。

　　蒲淼总结：“互相利用。”

　　周捷纠正：“互利互惠。”

　　蒲淼是发现周捷偷偷进步了，她往斜上方看去，吓一跳，方明镜大热天的，站在阳台上喝茶呢。

　　“他不热吗？”蒲淼惊讶。

　　“书法，修身养性。”每次去练字，书房都没开空调，热的要死。

　　周捷还在抬头望上去，正好和他对视，方明镜扭头就走。

　　后面连续三天周捷都没来。

　　方明镜本来就一个长书桌，周捷来时，他会匀三分之一给她，每次都是来的时候再匀。周捷讨好感谢，他冷着脸移开。

　　这会儿快迟到十分钟了，方明镜主动给匀出来了。

　　“小姑娘不来了。”方爷爷说。

　　“噢。”方明镜重新把东西归置回去了。

　　半小时后，他问：“她给你说为什么了吗？”

　　方爷爷说：“说有事。”

　　方明镜冷哼一声，这算什么理由。

　　晚上，方爷爷遛弯时，方明镜稀罕地跟上去了。爷爷有看牌，但不打，总会去麻将桌走一遭，今天恰好周姥姥在。

　　“周捷去旅游了吗？”方明镜问。

　　“没有，搁家呆着呢。”

　　“她病了吗？”

　　“没有，活蹦乱跳的。”

　　方明镜没再留，回去了，又走到阳台上，望向对面的阳台。其实看不清什么的，楼间距短，但用的玻璃都是防窥的。

　　他还是站着盯了一会儿，回屋了。

　　这日阴天，方明镜写了几个字，把宣纸稍微揉皱点，整个人趴在阳台上，手伸出去，往三楼探，试着像上次偶然一样落在周捷阳台。

　　他松手，让宣纸飘下去。

　　“干嘛呢？”方爷爷一时没看见人，瞧着方明镜趴在这。

　　“没事，”方明镜站起来，重新回到书桌继续磨墨，“我就是不想练了。”

　　有敲门声。

　　方爷爷看他一眼，自己跑去开门。

　　周捷端着一盘西瓜，甜甜叫了声“方爷爷”，再熟门熟路走到书房去。

　　“你怎么来了？”

　　“吃西瓜呀，吃西瓜。”

　　周捷很自然地把那块桌面匀出来，方明镜也不自觉勾起笑，面上还讲：“不是不来了吗？”

　　周捷“哎呀哎呀”两声糊弄过去。

　　“正好，你不想练了，我来教周捷。”方爷爷走来了，拿着牙签挑了一块西瓜，“去玩吧你。”

　　方明镜：“……”

　　他当然没走。

　　“为什么这几天不来？”方爷爷问。

　　“去朋友家玩了。”周捷说。

　　撒谎。

　　又不是天天在朋友家，再说，能耽误书法？

　　方爷爷去泡茶时，方明镜又问了一遍，周捷还是一样的回答。

　　“不是，为什么，你告诉我？”方明镜刨根问底。

　　周捷觉得这太伤人自尊了，不讲。

　　等到下午周捷回去吃饭时，方明镜收拾砚台时，猛然想起来扔下去的纸条。

　　他撂下东西，往下跑，敲周捷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