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喧哗》是怀

41、第 41 章 关怀校服、

　　周捷平时月经没有多痛，跑操请假名额有限后，如果不是量太大情况，她也不去争抢。

　　站在队伍里跑，就是衣服穿跑着热，流汗会湿掉里衣，提前脱掉等人下楼集合又冷。所以跑操请假的人身上，基本拿着部分熟人的衣服，不熟的人不好托付，全把衣服给挂在栏杆了。

　　这方案实行没几天，就说出了个事，有人把衣服拿错了。双方都很生气，吵起来，还动了手，学校就不让在栏杆挂衣服。

　　“为什么打起来？”周捷向管理秩序的李彪打听。

　　“说是偷校服了。”

　　“又不是安德烈那种偷，”周捷说，“拿错很正常吧。”

　　“可能人家觉得是故意的吧。”

　　“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不知道？”李彪反问。

　　“我又没去看。”周捷说。

　　李彪看着周捷半晌，叹口气：“……算了。”

　　周捷：“？”

　　侯雪晴坐立难安，还在抖脚，听着对话，紧了紧衣服拉链。

　　周捷坐回来，发现侯雪晴的衣服也不太队，比以前旧，还更小。

　　“你衣服呢？也拿错了。”

　　“没干。”

　　“这身谁的？”

　　“表姐的。”

　　“噢，”侯雪晴表姐确实比较瘦小，“她那届还挺有设计感的，肩膀上像是个小翅膀。”

　　说着，周捷拍两下，两片布料在抖。

　　中午最后一节课前，侯雪晴换了身秋装运动外套，周捷感慨校服有啥为了风度舍弃温度的。

　　侯雪晴抿抿唇，说：“跑过去热。”

　　“可是吃饭的时候冷啊。”

　　“你以前走读没在食堂吃过饭？”侯雪晴问。

　　“没有，”周捷的校卡常年余额为零，“在家或者在外面。”

　　两人聊天上课聊天，一下被台上的谢老师逮个正着，直接点名让两人起立回问题。

　　好在学霸胜在无题难刁难，但答过也没让她俩坐下，还是站着。

　　“你不冷吗，侯雪晴？”谢老师留五分钟让自习，走到她身边，“不是有衣服吗？穿上。”

　　侯雪晴犹豫了几秒，太冷，还是重新穿上了。她在抠手，每到冬天，双手就会长冻疮，整个肿一圈，又痒又痛，很是骇人。

　　她即便是每次都有所预防，手套护手霜轮番上阵，还是敌不过一年一度的来访。按侯千池话说，可能是冬天掉进了池子，骨头里浸了寒。

　　是的，手只是浅表的。每到气温骤降的日子，不止冬天，她的膝盖和背总是隐隐作痛。

　　都习惯了。

　　只有手藏不了。

　　快下课前，侯雪晴紧张地转头对着周捷说：“我和你们一块去吃吧。”

　　“郝瑶又吃泡面？”

　　“噢，对吧。”

　　周捷心生奇怪，还是答应：“好。”

　　_

　　食堂打饭，猛冲出去。

　　周捷和侯雪晴跑得慢些，到了地方，她拉着侯雪晴去找袁擢和方明镜交换位置。

　　袁擢站出来，让周捷进去。她又想把方明镜推出去，对方盯着侯雪晴，没让位。

　　“怎么？”周捷催促，“快点，后头排队。”

　　“我想和你一块。”方明镜没动。

　　“你起开。”周捷不满，侯雪晴不是第一次和三人一块吃饭，从前方明镜都是很爽快的。

　　他就是不动。

　　侯雪晴反而松一口气，打圆场：“我俩后头去就行。”

　　说完，不等周捷答话，她拉着袁擢一块排到队尾了。

　　周捷很生气方明镜，站了一会儿，她也抱着饭盒去找侯雪晴和袁擢了。

　　袁擢更生气：“我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给你，你跑回来干什么？”

　　“那你回去，”周捷把气撒在了袁擢身上，“反正也是你俩抢的。”

　　袁擢真就往前去了，等站定后，方明镜看他一眼，往后去了。

　　“干嘛？”袁擢摸不着这俩人在干什么，他也没换位置了，还站在原地。

　　看方明镜走过来，周捷故意背过身，不理他。她听见侯雪晴长长吁了一口气，不明所以。

　　斜前方的队伍，又有插队的人，已经打好饭往座位走了。

　　周捷生气：“这帮人越来越过分了。”

　　侯雪晴说：“训练时间填满了，休息时间压缩，可能着急吧。”

　　周捷“呵”一声：“着急让食堂开个专属通道呗。”

　　周捷正到处观察还有没有坏蛋，发现老路也在另一排的队尾。她来太晚，教师快速通道已经开放给学生了。

　　“路老师。”周捷开心，向她打招呼。

　　对方看过来，目光在侯雪晴身上，她向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侯雪晴跳着跑过去了，周捷正想追随，被方明镜按住了。

　　“别动了，就在这。”

　　“我想和老路一块……呃？”周捷话锋一转，突然意识到——当时老路生日，她想拉着一块吃饭，侯雪晴可是没投赞同票。

　　为什么？

　　方明镜从前没讲明白，更多是因为兄妹俩的纯粹感，他认为必要性不大，可是周捷在研学是见到那个小偷男孩后，他认为还是应该点醒她。

　　“你仔细观察一下插队的情况。”

　　“全是高个男生。”

　　“不是，是被插队的同学。”

　　“怎么还研究被害者特征？难道……”

　　侯雪晴的异常、方明镜莫名其妙的不配合，以及老路突然的招手，周捷亟待确认，眼观着几次插队的情形，受害者的基本特性明显——都是穿旧校服的同学，版型分辨有时候会有不同，但是冬季校服荧光标，洗过太多次很容易掉，反而会重新刺绣上去显得很亮——这是校服关怀计划回收回来的。

　　“我不想别人穿我的校服，”方明镜觉得这挺残忍的，“我不认可关怀计划。”

　　“错的是人，不是关怀计划吧？”

　　周捷沉默了，她想起侯雪晴发抖的模样，她一时间发不清是冷得发抖，还是害怕情绪发抖。

　　而心中升起另一个奇怪的念头：“比起别的，插队都是小事”。

　　小事……

　　周捷为这种想法羞耻。

　　“但也没法规避后果吧？”方明镜打野球，见过的混子多了，他深知这群人劣根性。

　　“所以还是力量重要。”周捷不太相信一个五大三粗的人，穿个关怀校服会被插队，“本质上就是欺软怕硬的。”

　　“这不是说规则监督就能避免的，总有照不到的地方。”

　　在方明镜看来，这不太合理：只考虑到了经济问题，没有去思量少年要强的自尊心。

　　谁愿意穿二手校服？

　　校服质量不算低端，但绝对没有穿了这么久还九成新的情况。这样穿上校服，很容易看出穿的是“关怀校服”。

　　贫穷并非难以启齿。

　　可少年心气，又本是同学，要如何忍受四周的目光。

　　怜悯、鄙夷或者是恩赐？

　　而自己的目光，就这样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他不要这样。

　　_

　　树上不让挂衣服，总是有办法的，大家把伞拿着下楼，把伞倒过来，几个相熟的人放在伞里。

　　这给了周捷观察丢失伞的机会。

　　十月暴雨那次丢的伞，她去失物招领处登记好几次都没有消息，确定是被人恶意偷走了。

　　几乎跑了快一周，她观察下来，确定了，在月经日请假，走到那把伞面前，把衣服全给掀了。

　　她也没走，撑着伞就在原地等人来。

　　果然解散后，有人过来，不止一人，九班的一群人围着她。

　　“你找茬是不是？”王怡问她，“我给我把衣服捡起来。”

　　“你的伞？”周捷问。

　　“不是。”

　　“那谁的伞？”

　　“谁的伞关你屁事。”

　　“这我的伞，内部有我画的火箭和签名，同款伞在去年停产，”周捷说着，放下来指内部若隐若现的火箭，“很巧，袁擢也有同款伞可以对比。”

　　王怡沉默下来，表情魔幻莫测。

　　“所以是谁偷的？”周捷问。

　　有人已经开始捡衣服了。

　　“同学之间打错了吧。”王怡含糊着说。

　　“不是打错了，是偷。”周捷斩钉截铁，然后大喊，“王怡偷我伞！”

　　“不是我偷的！”王怡喊出来。

　　“那是谁？”

　　王怡目光已经转移到了邓真书身上。

　　邓真书依旧沉默，把校服披在身上，准备转身离开。王怡闭目，不再说什么了。

　　周捷看着邓真书的背影，后背的反光条刺眼。

　　她不太想上前了。

　　王怡还穿着秋季外套，她呆呆地站着，表情痛苦。

　　周捷帮她把衣服捡起来，有一股味，很淡，和偶尔会飘进312的气味很像。

　　是烟味。

　　223的确是九班的，但她还不清楚王怡是不是223的。

　　多半是了。

　　周捷递过去：“这次我就不计较。”

　　“谁管你？”王怡虽是反问，全是强撑，完全不想在周捷面前露怯。

　　周捷看出来了，可这话不中听，一松手，衣服又掉地上。

　　她头也不回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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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老师查寝叫“黄弦欢”时，侯雪晴躲在厕所里答了一声“到”，再点“丁迹”，然后又是“侯雪晴”，她走出厕所，刷牙时自然而然举手。

　　基本就是走个流程，生活老师也没看是否全都在场。

　　黄弦欢已经夜不归312室了，出来中午偶尔回来，能碰见她洗衣服，别的时间都在323室，洗漱用品一并搬了个过去。

　　从结果上来看，就是周捷一行人冤枉了她。

　　郝瑶不满侯雪晴老是惯着黄弦欢，数落了两句，侯雪晴反问：“停宿不也是大伙一块停吗？”

　　她也就是不爽这个，谁谈结果了？

　　马上要元旦了，年级晚会有节目表演。今年三班抽中的是跳舞，这是最花时间经历的，文艺委员按自愿原则选了四男四女跳爵士，黄弦欢报名，郝瑶也报名了。

　　两人排练的时候总会遇见。

　　吃完饭的时候，侯雪晴让郝瑶通知黄弦欢：“明天晚上回来，谢老师亲自查寝。”

　　“干嘛，你自己叫她。”郝瑶不乐意。

　　侯雪晴不理她的抱怨，继续和周捷月考的化学试卷。

　　这次周捷化学如有神助，考了年排第一。排名直接飙到了二十，算是稍微回暖了些，也是因为这阵子学习劲头很足。

　　“倒霉倒霉倒霉。”郝瑶碎碎念。

　　“你不应该知道黄弦欢要报名吗？”冬季干燥，周捷的嘴唇起皮了，她没事就抿，搞得破了个口子，吃饭碰到会痛，“我反而奇怪你去。”

　　“……”郝瑶被噎住，“不想上晚自习，无聊。”

　　每周一三七，舞蹈队都可以跑去排练，不上晚自习。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周捷，她不再询问了。

　　“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安排个什么朗诵，或者相声也行。”郝瑶继续碎碎念，“一班也抽中跳舞了，好费时间精力。”

　　为了保证节目的丰富度，三十五个班，按抽签决定五个内容：音乐、舞蹈或武术、朗诵或戏曲、相声和小品。

　　内容可以互换，但不能替换。

　　“好像是，三十二抽到的是朗诵。”周捷和袁擢一块去抽签的，看见何皑拿出来的条子，写的是朗诵。

　　“对啊，就应该给我们预留更多的学习时间。”郝瑶也知道怎么可能有朗诵班来换舞蹈。

　　侯雪晴敲敲饭盒，认为郝瑶的思想不端正：“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说好班要干轻松的活儿。”

　　周捷看一眼排着长队的食堂队伍，而她们就餐过半了。

　　“我就在想，为什么老说咱班晚自习到教室整理呢？批评的闹哄哄老是四楼那几个班。”

　　“因为我们自觉啊。”郝瑶说。

　　“你有没有想过，在一楼已经是得利了。”

　　“一楼也什么好啊，主任路过都会看一眼。”郝瑶没懂。

　　“我觉得这不太好。”周捷觉得这话听着虚假，或许从前，她会更倾向于——这是她争取来的——可此时此刻，她就这样感受。

　　她重复：“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一楼必定会有班级，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班？”侯雪晴却不以为意，淡定地从鱼香肉丝里挑出一根钢丝球铁丝，“真要说不行，为什么只有行政楼有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