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钱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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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钱府灯火熄灭，藏在屋顶上的四只狐狸向四周散开。
半个时辰后，狐狸们又在屋顶集合。
狐大哥摇摇头：“前院没藏书信。”
狐二姐晃着白绒绒的尾巴，语气难掩嫌弃：“后院的屋里全是脂粉味，不过倒是也没有贪污受贿的证据。”
狐三姐将嘴里叼着的东西吐了出来，说道：“西跨院都是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我还顺了一粒金元宝嘿~”
金元宝顺着倾斜的屋檐就要滑落，日落赶忙用尾巴一扫，重新拨回了原位。
它前爪拍着屋瓦，目光落在了正北方向：“东跨院也没有，只剩下主院没搜了。”
狐三姐立马道：“我可不去那老男人屋里，一股难闻的味。”
狐二姐也点头附和。
日落思索片刻，开口说道：“二姐，三姐，麻烦你们去趟县衙。万一这些人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把证据藏在那了也说不定。”
狐二姐和狐三姐点点头：“行。”
话音落下，两只狐狸便消失在了屋顶上。日落朝着大哥道：“那钱县令的屋子就拜托大哥了。”
它转身要走，却被狐大哥用爪子按住了身后的尾巴。
狐大哥不放心：“绥绥，就算人长得好看，也不要对坏人动手动脚。”
“！”日落回头，一张狐狸脸上都能看出无奈的表情，“大哥，我们是来搜证据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我有分寸的。”
狐大哥眼露怀疑，日落再三保证，这才得以从大哥手下救出自己的尾巴尖。
两只狐狸分头行动，白狐狸小心翼翼潜入了钱少爷的屋子。
钱少爷睡得半梦半醒，听见房门微微作响，勉强撑开眼皮：“唔……”
日落暗道不好，脑袋摆动得飞快，眼神来回在房中扫视。
钱少爷只见眼前白光一闪，耳边骤然响起了悲戚的声音。
“钱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为何不来救我？”
“我被欺负得好惨，被欺负得好惨，好惨啊——”
日落躲在了凳子后，掐着嗓子哭得凄厉。
它声音本就轻柔，乍一听，和女子的没有什么区别。
钱少爷果然惜命，见‘厉鬼’索命，干脆当做了什么也没有发生，也不认账，两眼一闭，吓得晕死过去。
日落凑上前瞧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自己连是谁都没有说，这人就能被吓成这副鬼样子，可见平日欺男霸女的坏事做了不少，才能心虚至此。
而且那日它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钱公子，如今一看，身上的黑气也不少。
可日落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了一阵，除了搜出些情情爱爱的书信，别的一样也没找到。
它蹙起眉，打心底里不信这人会如此干净，眼珠子忽地一转，目光落在了钱少爷瘫着的床榻上。
床榻内侧，还有一面暗格。
白狐狸忍着心中嫌弃，一跃到了床上。
它两只前爪不偏不倚踩在了钱少爷脸上，等爬到了床榻里，又把后爪按在了刚才前爪落爪的位置上。
一张俊俏的脸，被活生生按得不成人样。
钱少爷晕得彻底，日落搜刮得也彻底，果不其然在暗格里找到了一些隐秘书信。
日落用嘴一叼，爬下了床，洋洋洒洒把信件丢在了地上。它用爪子一封一封地撕开查看，全是些勾结商铺以次充好、和地主沆瀣一气强占农田，还有售卖县试考题的书信往来。
白狐狸气鼓鼓地叼着书信趴回了屋顶上，没过多久，狐大哥同样咬着厚厚一叠信封从钱县令屋里出来。
狐大哥不识字，便把凡是书信模样的东西都偷了出来。日落则被一份字迹写得歪七扭八的书信吸引了注意。
它扒拉出来一瞧，勉强分辨出书信落款上竟写着‘黑风山山大王’六个大字。
信里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全是大白话，虽字丑，但看起来倒是不难懂。但信中的内容却让狐大跌眼镜，里面明晃晃写着，黑风寨每年打家劫舍得来的钱都会送与县令四成！
难怪方才这钱少爷指责钱县令不剿匪，钱县令只说他‘不懂’。原来是背地里收了这沾着人命的钱。
这父子俩真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日落越想越气，但它常看‘书’，深知要想一官落马，光靠举报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必得有利可图，诱得两虎相斗，才能让小兽遭殃。
证据搜到了，狐三姐和狐二姐也从县衙里逛了一圈回来。
狐三姐见小弟沉思，便问了一嘴。
日落将心中所想告知哥哥姐姐，没想到从狐三姐口中又有了收获。
狐三姐缓慢地眨着眼，说出来的话也慢悠悠：“他说他爹和谢大人、张大人、林大人……不对付。”
一串大人的名字念下来，竟有十几个之多。
“这么多？”日落微微瞪大了眼。
好一个与人为敌的人，竟比它们这生来就是精怪的还能得罪人。
“？”狐二姐又是疑惑又是震惊，“这人居然什么都和你说？”
狐三姐嘴巴一撇，带着白绒毛的尾巴重重拍着瓦片：“他估计是看我平日只会吃吃喝喝，像没有脑子一样，便嘴上没有遮拦吧。”
“三姐，你看起来没脑子可真是太好了。”日落欣喜，两只耳朵一抖一抖的。
狐三姐却觉得自己像被骂了一嘴，但它看着弟弟笑得傻乎乎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狐二姐看着没察觉骂了狐的弟弟和没察觉被骂了的妹妹，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
日落看着铺在屋顶上的一堆信，一时间犯了难。
这么多大人可怎么分啊。
它突然想起画本里那些靠抄书为生的书生，二话不说便叼起一部分书信往街上溜去。
剩下的三只狐狸不明就里，但还是收起了书信，一同追了上去。
四只狐狸在无人的小巷中重新化成人形，又从狐三姐的袖中乾坤取回了衣服穿戴上。
此时夜幕沉沉，日落只能在墙上找着有没有书生粘贴的抄书告示。
功夫不负有心狐，还真让它找到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告示。它们按着地址找到了人家，日落轻轻敲门。
屋子里的书生在睡梦中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是催债的上门，情急之下喊了一句：“没人在家！”
话一出口，书生恨不得把自己磕晕在木板床上，但门外的声音却让他精神一振。
“我是来请你抄写书信的，一枚金元宝做报酬可够？”
金元宝！书生两眼发光，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上，就冲向了屋门：“够！太够了！”
日落才从三姐手中扣出了金元宝，就见开门的书生仿佛黑夜中的恶狼一般。
它将书信递给书生瞧，没想到黑夜中的恶狼变成了地里的蚯蚓，一下子缩回了屋里。
书生抱着膝盖蹲在墙角里，闭着眼对着门外喊道：“这东西我抄不得！就当我什么也没看见，请，请回吧。”
原来不是来催债的，是来催命的。
这县城中，谁不知道这钱县令的恶名，书生现在只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日落拿出话本上劝人的话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在门外念叨，但它无论如何敲门也没能再把书生喊出来。
书生住的不算偏僻，附近还有旁人家，日落担心惊扰到其他人，只能作罢。而狐三姐捧着自己好不容易偷来的，失而复得的金元宝，笑得和花一样。
但日落第一句话，又让它的脸垮了下来。
“姐，帮我抄书信吧。”
“啊？”狐三姐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只会吃耶。”
狐大哥一声不吭转过身，准备直接走，而狐二姐似笑非笑着看它。
日落被看得一缩脑袋，大哥和二姐它惹不起，三姐更是拿捏着它的把柄。
万一自己沉迷话本的事被三姐抖漏给大哥，那到时候自己的狐狸屁股必定会开花！
狐三姐看在自己弟弟请吃鸡的份上，便提醒日落道：“你去找那沈家人帮忙呗。他们是人，肯定得会写字吧。”
日落的眼眸骤然一亮：“三姐，你可太聪明了！”
狐三姐没理它，转身拉住要走的哥哥姐姐，笑着说道：“我正好吃到几家店新上的点心，特别好吃，等天亮你俩就跟着我去尝一尝吧～”
狐大哥：“你舍得金元宝？”
狐三姐狡黠一笑：“才不花金元宝呢，是那钱少爷每次和我喝完茶，留下的一些银两。他总是让我在街上买些首饰打扮打扮，但我一个子都没舍得花。”
“我这么天生丽质一张脸，才不要戴那些麻烦东西呢～”
日落也是穿过凤冠霞帔的狐狸精，深有体会道：“那些首饰可重了，戴头上压得脖子都直不起来。”
“你快去沈家，我可没准备你的份。”狐三姐瞪它。
日落瞬间摆出一副委屈脸，但狐三姐可不惯着它，拉过哥哥姐姐的胳膊，三只狐狸就亲亲热热地走了。
日落孤零零的一只狐狸被留在原地看着它们渐渐远去，它收起可怜神色，一转身，眨眼到了沈家祠堂内。
它跑到上回的后院厅堂，却没看到人，只能在院里晃悠着，随手抓了个路过的丫鬟。
小桃正准备去给沈小姐梳妆打扮，胳膊忽然被扯住，她本要惊呼出声，却见一张熟悉而妖冶的脸。
她欣喜道：“狐仙大人！”
日落抱着一沓书信，问道：“沈崇松在哪？”
小桃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名字指的是谁：“太，太爷在屋里睡着呢，他平日没这么早起。”
日落微微蹙眉：“小小年纪还赖床！”
小桃张大了嘴：“小……？”
日落不知她为何惊讶，点头道：“对呀，这才几岁，还没有我零头大呢。你去帮我把他喊起来。”
小桃连忙摆手：“我，我不敢啊。”
日落叹了口气：“那你给我指个路，我自己去喊。”
小桃便伸出手，给它指了指方向。日落一闪身，溜溜达达就进了屋，屋内昏昏暗暗，床榻上的老人打着鼾。
日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松树，起床！”
迷迷糊糊间，沈太爷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宁静的午后。
他睡在梨花树下，爷爷和一名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子谈笑风生地走来。
他想，两人年纪相差甚远，想必是爷爷的忘年之交。
沈万福笑着将孙子喊醒，给他介绍了男子。
说是狐仙，是沈家的守家仙。
狐仙拿着手上的书册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夸他的名字有福气。
爷爷开怀大笑：“哈哈哈，我沈万福的子孙有你这么位狐仙庇护，那必然是福禄双全！”
遥远的声音像是就在耳边响起。
只不过喊他小名的人，从爷爷变成了狐仙。
“小松树，太阳晒屁股了都，不许赖床了。”
沈太爷缓缓睁开眼，低声喃喃道：“狐仙……”
日落坐到了屋里的椅子上，笑着看他：“上回你给我备的那些话本不错，我很喜欢。”
“那就好，狐仙喜欢就好。”沈太爷终于清醒过来，穿着里衣就从床榻上爬起，“我再吩咐人去给您买些。”
日落摇摇头：“不急，有件事我要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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