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山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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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漱石因出生时便痴傻，长大后极少在京中走动，慢慢的许多京城人家都忘记了中书府还有这么一位公子。
如今这冠礼一办，人们才想起了这么一号人物，那些平日和中书府搭不上关系的，也都纷纷提着礼上门道贺。
在后院陪着沈漱石解闷的日落根本不知今天这宴会如此热闹，它一听沈漱石说想先去见见丁修齐，便陪着一块溜出了屋。
前院里，乌泱泱的人群把一人一狐吓了一跳，而突然出现在廊下的沈漱石也把坐在席间的丁修齐同样吓了一跳。
丁修齐当初不知道阿枕如何混进的兰园，还以为对方是为了见自己而大费周章。如今他知道了这阿枕是鬼，那可不是想去哪便能去哪，自己只有躲的份。
他猛地起身，不小心碰翻了身下的凳子，他顾不上将凳子扶起，撩起衣袍，一溜烟就逃出了中书府。
沈漱石见丁修齐不知为何神色匆匆要走，立马迈开步子去追，可中书府的下人却发现了他不在屋内，此时已急急忙忙寻了过来。
他被拖住脚步，只能朝日落投去求助的目光。日落叹了口气，认命地朝着丁修齐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但日落却特意等丁修齐跑出了沈府才现身拦在了他面前，还没开口，丁修齐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两只手紧紧抓住日落胳膊：“恩，恩人，救救我，那鬼缠着我不放。”
日落翻了个白眼，费劲地扒拉开丁修齐的手：“没有鬼。”
“有，有鬼！就在那中书府里。”丁修齐锲而不舍地重新抓上日落的胳膊，脑袋时不时警惕地扭向中书府方向张望。
“都说不是鬼了！”日落气得牙痒痒，再一次扒下胳膊上的手。
这人怎么比鬼还难缠！
丁修齐见日落说什么也不肯帮自己，也不顾是身在大街上，心一横，对着日落大声喊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生愿意以身相许，日日陪在恩人左右！”
行人侧目，日落也维持不住脸上的云淡风轻，瞪大了眼：“？？？”
这人脑子是被狗吃了么？为了保住性命，连脸都不要了！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啥样，谁稀罕了！
再说，这话它都没好意思对林生说出口。
日落将丁修齐心底里打的算盘看得是一清二楚，不就是话本上英雄救美后最常见的情节嘛，它可太熟悉了。
但日落的脸皮终究还是没有丁修齐厚，下意识就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它无比感恩自己是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逃跑的速度一般人比都比不上。
停下来看热闹的行人都还没看清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放厥词的人是谁，便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再去看时，原地只剩下了一名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书生。
接下去的几日，日落报复似地主动带着沈漱石又去敲了几次丁修齐的院门，还‘好心地’替他幽幽喊了几声丁郎。
丁修齐以为沈漱石还是鬼，死活不肯开门，惊惧之下，连出门撞见和男鬼相似的身影，都会被吓得瘫软在地。
日落见丁修齐一连好几日没敢踏出门一步，便以为这事算是平息了下来。它放下心，日复一日地在林生和沈漱石之间奔走，劝完这个，又去劝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可一日，日落正拎着刚从中书府顺走的食盒，溜达往自己的小院走，远远便瞧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攀在自家院墙上。
日落顿住脚步，暗道不妙。
这丁修齐怎么出来了？
还不仅出来了，往自己院子里爬又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丁修齐在家里窝囊地躲了几日，可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他可是个举人！他还得参加春闱啊！
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疲惫的眼眶里乱转，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丁修齐一掀被子，鞋子都没穿好就跑出了乱糟糟的屋子。
丁修齐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那日替他上门求见日落的中年人，丢下几枚银锭就问到了日落的住处。
他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日落院子外的墙脚下，望着只比自己个头高上些许的院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
丁修齐心中默默想着只要偷到一两件法宝，自己便能在‘鬼’的手底下保住性命，当即伸长了胳膊扒上墙头。
可翻墙的难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高，一次两次地翻不进去，丁修齐急得脑袋直冒汗。
日落站在远处，冷眼看着他颤抖着手臂将上半身撑过了墙头，可腿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让日落忍不住‘噗呲’一声的笑了出来。而丁修齐忽地听见一声哼笑，身子一抖，手上脱力，整个人从墙上跌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眼神飘忽不定，强撑着胆子转头去看，身后却空无一人，顿时两股战战，爬都爬不起来。
日落躲在暗处，摇了摇头，这蠢人怎么连坏事都干不明白。
只是自己的住处被丁修齐知道了，而郑大人那边说要送的宅子现在还没个着落，就算今天把人赶走了，以这人难缠的性子，只怕是日后也没个安生。
日落愁得皱起了眉头，忽地脑袋里灵光一闪，转瞬消失在原地。
……
“你来这做什么？”
夜归甩了甩爪子上沾着的蓝色液体，转身看向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狐狸。
日落看了眼黑狼脚边的一坨烂肉，眼里露出了几分嫌弃，它一边往后挪着，一边说道：“我想来就来！不过嘛——”
它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我记得我的毛毛是藏在了你洞府里，为什么我会在这？”
“……”夜归沉默，眼神往地上瞥去，“洞府被蚌精用水淹了。”
“？？”日落眨了眨眼，目光随着夜归的视线重新移向了地上的一滩蚌肉，不由道，“那它可真活该啊~”
“不对！我的书！”
日落猛地想起自己遗落在夜归洞府里的话本，说着便要去抢救它们，可还没等日落冲出去一尺远，便被一只大手揪住了后衣领。
日落回头看它，夜归的目光变得游移不定：“都被小狼们叼去洞口石头上晒着了。”
日落将信将疑道：“你有这么好心？”
“我没让，它们自己去的。”夜归咳了一声，当即松开手，转身往另一处山头走去，“就是以前听你讲过话本故事的那几只。”
“哦~”日落对那几头呆头呆脑的小狼崽有些印象，便勉为其难相信了夜归。
它不问夜归是要去哪，抬脚就跟了上去：“那上回让你带回来的狼头帽，它们喜欢么？”
夜归头也不回，想都没想便问道：“若是它们喜欢，你再给多买几顶？”
日落加快脚步与夜归并肩同行，漂亮的狐狸眼似笑非笑：“你就是想让我多花钱吧？我要自己去问它们。”
夜归略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日落的脸上，嘴角一勾：“那你就去。”
“坏小狗！”日落顿时气鼓鼓，没等夜归反应过来，一眨眼就变成了狐狸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它一跃而上，蹲在了夜归的脑袋顶，一下又一下地用肉垫拍着那刺挠头发。
夜归停下脚步，垂眼看向那堆在地上的衣裳，而日落对着它脑袋发泄了一通，现下消了火气，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在夜归头上盘成了一团。
日落见夜归迟迟没有去捡自己衣服，便又用爪子在它头上拍了几下，懒洋洋说道：“那衣服我以后还要穿呢。”
夜归不为所动，还假意要丢下衣服不管，抬脚往前走，日落赶忙服软，拉长了尾音撒娇道：“小狗～帮我捡一下嘛~”
夜归满意地缓缓点头，这才伸手隔空将衣袍抓起，收进了袖里乾坤。
它继续往前走，像是漫不经心般问道：“你这回要住多久？”
日落耸着鼻尖去闻蹭过脸边的枝头花苞，听见夜归问话，小声嘟囔道：“我只是带吃的来看一眼小狼崽。”
山路崎岖，夜归依旧走得四平八稳：“那吃的呢？”
“……忘带了。”日落底气不足，本来还在晃来晃去的大尾巴也垂向了夜归耳畔。
“哦，忘带了。”夜归一脸了然，却难得没揭穿它，顶着仿佛是长在脑袋上的白狐狸，一路走到了新洞府所在的潼关山。
新修建的洞府看起来空荡荡的，日落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群小狼崽就围了上来。
黑的、白的、灰的，还有那黑里掺着白，白里掺着黑的，乌泱泱围在夜归脚边打转，每一只身上的毛发都蓬松得炸开，像极了颜色各异的毛绒团。
小狼崽们还没学会化成人形，也不会说人话，只能‘嘤嘤嘤’地小声叫唤着，日落听不懂狼言狼语，但一颗心还是被叫得软乎乎的。
它四肢在夜归脑袋上一蹬，跳下地，昂起脑袋，嗷叫一声，便带着一群小狼崽消失在了四通八达的洞府里。
“喂……”夜归来不及喊住它们，只能任由狐狸带着狼崽们胡闹。
直到白狐狸玩累了，闻着味找到了被一堆话本围起来的窝，软塌塌地陷了进去。而那一群同样摊成了一滩饼似的趴在地上的小狼崽也被家长叼着后脖颈，一只只的被接回了家。
日落在潼关山上‘避难’的几天，玩得是不亦乐乎，但它也没就此忘记了还在寒窗苦读的林生。
它特意托了小狼崽们已经能化成人形的父母下山去买食材，一逮到夜归没去和其他山头上的大妖打架的日子就开始做糕点。
只可惜夜归不愿意替人试吃，日落只能翻遍了整座洞府，最终盯上了刚出生的小狼崽们。
可它还没给小狼崽们投喂几顿，小狼崽们便个个肉眼可见地壮了一圈，夜归怕它们被滋补得太过，强行制止住了日落的投喂行动。
但小狼崽们没一个说东西难吃，日落便放心地找了只小狼妖替自己给书生送去。
它还很贴心，考虑到小狼妖的脚程不快，去一趟京城得花上大半日的时间，便只做糕点一类耐放的吃食。
除了在山上胡作非为，日落偶尔还会偷摸去看望一下沈漱石，但对方还是在为丁修齐的变心而黯然神伤。
日落为了功德金光，也是硬着头皮劝他：“世上的书生有千千万，你何苦为了一人如此伤心。”
沈漱石唉声叹气：“你说得轻巧，那要是林生也不喜欢你了，你又该如何？”
日落被他问得一噎，抿着唇思考了半天，才道：“他本来就还没喜欢上我呀，是我在追求于他。”
“！”沈漱石瞪圆了眼，“怎么可能！你，你生得如此好看……”
日落被他夸得舒心，纤长的手指掩在嘴上，遮住了脸上藏不住的傻笑，好一会，它才重新开口：“他没有因为我的样貌就轻易动心，这不就说明他更值得我喜欢了么～”
沈漱石若有所思，日落也想念起书生了，正好郑大人也托沈大人转交给了日落地契，有了新的住所，便想着干脆今日便不回那山上去了。
而潼关山上，夜归还不知日落心中的打算，它抓了只手底下的小狼妖正在询问：“那狐狸今日做的糕点你送出去了？”
小狼妖今日趁日落不在，便悄悄偷了个懒，没把那糕点及时给姓林的书生送去，没成想直接被老大抓了个现行，只得如实摇了摇脑袋。
夜归却没问责它办事不利，说话的声调还比往日要低上不少：“拿过来。”
小狼妖奇怪地看了夜归一眼，但没敢开口询问老大用意，它乖乖地将食盒取来，放在了夜归面前，还贴心地打开了盖。
夜归皱着眉看着眼前样式精致的糕点，抬起手缓缓伸进盒内。
日落每次做完吃食，都千交代万交代要完完整整送到书生手上，小狼妖见状心下一急，脱口而出：“不行啊——老大！”
夜归拿眼角余光瞥了它一眼，小狼妖立马闭上了嘴，而后眼睁睁看着老大取走了其中一块。
小狼妖苦兮兮地盯着食盒，语气幽怨：“老大您要吃的话，为何不让那位狐妖大人给您做些，非要抢送给别人的糕点吃。”
“……”夜归沉下脸，“你去挑衅隔壁山上的蛇妖。”
小狼妖的脸一下子皱得更加紧巴巴，往洞府外走时还特意地一步三回头，就盼着自己能磨蹭到老大回心转意。
只可惜，小狼妖等来的不是一句‘算了’，而是……
“还不快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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