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的恋爱手册》喝奶茶的芋圆

22、第 22 章 阴阳

　　原来是那被男鬼缠上的丁修齐如今病得在床上起不来身，但他又不知日落住哪，只能托这中年人去请林生帮忙。

　　虽然丁修齐的死活不关日落的事，但一想到男鬼身上的功德金光，它还是难免心动。

　　日落勉强压下嘴角不断上扬的弧度，朝门外两人说了句：“你们等我一会。”

　　它说完，‘啪’的一声将门关上，微微泛凉的指尖滑进衣袍里，轻轻拨弄起用红绳缠绕在腰间的木雕。

　　“小狗，帮我寻几株仙茅、仙灵脾、巴戟天和知母。”

　　话音落下，不一会，空旷的院落中黑雾翻涌而起。

　　夜归从黑雾中走出，目光淡淡地瞥了日落一眼，它随手往日落身上丢去几株草药，一句话也没说便消失在原地。

　　“这么着急做什么。”日落小声嘀咕着，眼里的光彩略微有些暗淡，它低下头掩住脸上神色，检查起落在手中的草药。

　　“这都放多久了，也不现摘点新鲜的给我，要是救不活人可怎么办嘛。”日落像是怕夜归听不见，特地把挂在腰上的木雕捞到手中，放在嘴边嚷嚷道，“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惜木雕不会说话，日落也做不到喋喋不休地抱怨，它撇了撇嘴，就要把无辜的木雕重新拴回腰上。

　　“下次。”

　　木雕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日落一愣，不自觉地抿住了漂亮的唇瓣。

　　纤长的五指下意识地拢起，掌心里的草药瞬间被碾成粉末，日落耳尖一抖，垂眸看向手掌心，目光稍怔。

　　数息后，它指尖朝水井方向一点，几滴水珠便从井口飞出，轻飘飘混进了粉末中。不一会的功夫，几颗圆溜溜的药丸就被日落塞进腰带夹层。

　　它洗干净手，推门而出，门外却只剩中年人一人。

　　“他呢？”

　　中年人茫然抬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林举人说有友人邀聚会，便不同我们一起去看那丁举人了。”

　　日落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好吧。”

　　在中年人的指引下，一人一狐来到了京郊一处小院。

　　还没进院门，日落就听见了连绵不绝的咳嗽声。

　　院落不大，墙边还栽着些已经枯败的花花草草，但地却被打扫得极为干净。中年人没敲门，带着日落直接进到了屋内。

　　床榻上躺着一人，盖在身上的厚重被褥随着咳嗽声微微震动。

　　日落走近了些，见躺在床榻上的丁修齐两颊凹陷，瘦得仿佛只有一张人皮搭在骨头上，哪里还看得出前几日的俊朗模样。

　　它也不打算关心对方，便直接问道：“还没死吧，那鬼呢？”

　　此话一出，中年人猛地转头看向日落，他脸上写满惊恐，脑袋‘咻’的一下扭了回去。中年人紧闭着双眼，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大声喊道：“我，我，这钱我不要了！别来害我！”

　　他浑身哆嗦着伸出手，往胸前一掏，几枚银锭便从颤抖的手中滚落到了地上。中年人毫不留恋地撒开腿往门外跑，结果‘砰’的一声，一头撞上了墙。

　　可他不敢在这阴森森的屋里多做停留，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他捂着发红的鼻子，瞄准敞开的大门，生怕下一刻就被鬼追上似地冲了出去。

　　日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操作吓了一跳，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把地上的银子悄悄顺到了怀里，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这人怎么比鬼还吓狐狸啊。”

　　连番闹出的动静让丁修齐从满耳的咳嗽声中察觉到屋里进了人，他艰难翻过身，发虚的目光和日落撞上。

　　日落背着光，丁修齐错把它认成了找上门的男鬼，整个人身子一震，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鬼！艳鬼！嗬，嗬——”

　　日落却以为他是瞧见了男鬼，转过头去找，却没见着半个鬼影。

　　它扭回头，更没有给丁修齐什么好脸色，冷着声质问道：“没有鬼你瞎叫唤什么？你身边那鬼呢？”

　　日落方才转过头，午后明媚的阳光洒在了它脸上，明亮的眼眸被照得半透明，像抛过光的琥珀一般。上扬的眼尾，微翘的嘴角，与男鬼清秀面容截然不同的勾人，丁修齐这才认清了面前站着的是谁。

　　丁修齐被日落问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挣扎了半天想要坐起身，可他的手臂却始终使不上劲，最后认命地仰面躺在床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说话也断断续续：“咳咳咳——我，我不敢让他进来。”

　　“哦？”日落挑眉，“那可就难办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命还得他来救。”

　　丁修齐大惊，一时间呼出的气竟比吸进的气要多：“嗬——嗬。”

　　日落还真怕这人就这样死了，那自己可就沾不上男鬼身上的半点功德金光了。

　　它一手拍在丁修齐胸口，又揪着对方的衣领将人拽起，手指捏住对方下颚，强行掰开嘴，再从腰间捏出一枚药丸丢了进去：“咽下去。”

　　丁修齐喉结上下一滚，艰难地把苦涩药丸干咽了下去，胸口的淤塞瞬间散开。他缓过来气，蓬头垢面地瘫靠在墙上，心里更加认定了日落能救自己性命，也不敢再有所隐瞒，对着日落老实交代：“每日亥时左右，那鬼便会来我院中。”

　　“这几天也有来？日落蹙着眉，盯着自己那两根捏过对方的手指，余光瞟到丁修齐点头的动作，便更加嫌弃地看着他，“大晚上的出现一人，你居然也不觉得奇怪。真不知道你这书生究竟是胆子大，还是脑子傻。”

　　丁修齐垂下脑袋，不敢吭声。

　　“等我把鬼抓到，你这病才有得治。你且给我老实待着。”日落打心底里不想和这么没用的家伙在同一间屋子里多待一刻，生怕那脑子里的糊涂劲会传给自己。

　　它抬脚就往屋外走去，丁修齐顿时觉得这屋里阴森森的，便想要跟上日落，保全性命。

　　可他双脚刚沾地，眼神往屋外一飘，浑身又一哆嗦，‘呲溜’一下缩回了榻上，两眼一闭，躺下装睡。

　　日落倚在门框上，侧着身瞧他动作，见他果真没出息，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人啊，真是个复杂的动物。

　　既胆小如鼠，又胆大包天。

　　日落踱步至院中，一眼扫过，没有一处适合藏身，它指尖在枯萎的花草上蹭过，不紧不慢地移到了院外。一对狐狸耳瞬间从它脑袋顶上冒出，时刻注意着四周动静。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暗下，男鬼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忽的一阵凉风吹过，狐狸耳朵骤然侧向院内方向，耳畔响起树叶晃动的‘沙沙’声，日落细听，微不可察的呜咽夹杂在风声之中。

　　“呜呜呜——”

　　“呜呜呜，丁郎为何不愿见我，可是阿枕做错了事？”

　　日落沿着墙边挪了几步，无声无息地从院门外探出脑袋，就见那日在兰园中见到的男鬼正在屋外徘徊，幽怨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屋门。

　　男鬼像是察觉到陌生气息，骤然转过头，一双无光的眼眸对上了日落探究的目光。

　　日落见自己被发现，索性也不躲藏，长腿一迈，刹那便至男鬼身前。

　　“你是何人！？”男鬼一惊，倒退几步，后背紧紧贴在墙上。

　　日落缓缓勾起嘴角，眼里带着些玩味：“你刚做的鬼？连是妖是人都分不清，就学会了害人？”

　　“害……害人？”男鬼眨眼的动作慢了半拍，眼角蓄着的泪顺着脸颊滑下。

　　他一脸迷茫，倒真不像是装的，日落用指节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不知道那书生快死了？”

　　“怎么会！”男鬼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身就往屋子里奔去，嘴里喃喃自语，“丁郎，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不愿见我了。”

　　日落看着男鬼连门都不用开，直接穿过墙就进到屋子里去了，霎时间心生羡慕。

　　它将门推开，不紧不慢地走到床榻前，见丁修齐这会连脑袋都缩在了被褥里，偷笑了一会才出声道：“这会倒是挺生龙活虎的啊，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日落看了眼着急忙慌却不敢掀开被子的男鬼，它还是头一次见比人还怂的鬼。

　　日落轻轻一笑，伸手抓住被褥。丁修齐本还死命拽着被子，掩耳盗铃般躲着男鬼，结果他根本敌不过日落的力气，眼睁睁看着被子被掀开，自己彻底暴露在了男鬼面前。

　　“救命啊——”丁修齐瞬间爆发出一声惨叫，震得日落耳朵生疼。

　　日落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这人实在太吵，它忍不住拧起了眉：“啧，吵死了。闭嘴。”

　　丁修齐被吓得浑身发抖，一心只顾得上大喊救命，根本没把日落的话听进去。

　　男鬼下意识地畏惧日落，怯生生地瞧了它一眼后，就想上前去劝住书生。可他刚靠近一小步，丁修齐便叫得更凄惨：“啊——”

　　男鬼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而日落则是后悔方才把药喂给了丁修齐。

　　它就该听阿娘的话，人有力气了就是能喊，还得是半死不活的时候才最听话。

　　“再不闭嘴就死！”日落提高了些音量，将惨叫声盖过。

　　丁修齐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大的嘴却忘记了合上。

　　日落一瞧，这倒正好，便拿出药丸塞到男鬼手中，指挥着他道：“你把这药喂给他，然后用你的唾沫给他送下。”

　　男鬼一听，惨白如纸的面颊飞快染上红晕。而丁修齐瞠目结舌，指着男鬼，磕磕巴巴道：“他，他，鬼！”

　　“他什么他，鬼什么鬼，之前没少亲亲热热，这会就怕了？”日落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

　　都虚成了这样，谁看不出来一人一鬼都做了什么。

　　还在这装！

　　男鬼扭捏，书生畏惧，狐狸不悦。

　　日落没再多话，既然指望不上人和鬼，那便自己动手。

　　它一回生，二回熟地掰开了丁修齐的嘴，直接将药丸丢了进去，而后一手人，一手鬼，头对着头，嘴对着嘴，‘碰’的一声，强行按在了一起。

　　日落默数着时间，过了好一会才松开手，丁修齐的身子软绵绵倒下，男鬼顾不上羞涩，连忙伸手去扶。

　　丁修齐被平放在床上，日落抬眼瞧向男鬼：“你跟我出来。”

　　男鬼一步三回头，目光恋恋不舍地黏在晕过去的书生身上。

　　日落双手环在胸前，静静站在院中等着，待男鬼终于走出了屋，便出声问道：“你和他，怎么一回事？”

　　男鬼垂下头，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我自打醒来后，便在这院子里待着。那一日，丁郎突然住进了这院里，我对他……一见倾心。”

　　“我是真心倾慕丁郎。”他怕日落不信，仰起头，急切解释，“他前些日子便不愿见我，我是真的以为他厌弃了我。若我只是想害人性命，这普普通通一扇门，怎可能拦得住我。”

　　日落将信将疑：“你难道不知道世间讲究阴阳调和之理，而人有阴阳两气，男偏阳，女偏阴。一男一女，阴阳两气便有来有往。两男或两女，则一气偏重，一气偏弱，阴阳虽无法调和，但也维持不变。”

　　“可鬼身上却只有阴气。”

　　“人鬼偶尔冲撞在一起，倒也无妨。但人若与鬼待久了，为了维持阴阳平衡，体内的阳气就会不知觉地跑去中和鬼身上的极阴之气。可鬼身上的阴气哪里是人的阳气能够调和的，久而久之，阳气持续亏空，人便离命丧黄泉不远了。”

　　男鬼听完日落的一番话，顿时红了眼眶，整个鬼肉眼可见的失魂落魄。

　　日落见他如此，忍不住建议道：“你为何不去找无常投胎？哪怕重新做人，十六年后，这书生也才而立之年。若是有缘，便还会相见。”

　　话本上人鬼情未了的都是来世续前缘，日落虽不知道这究竟是真是假，反正先骗了再说。

　　男鬼没看出日落脸上掩饰不住的心虚，他攥着袖子，局促道：“可是我被困此地，只要离开这不到半个时辰便会虚上好几日，更别说去找那不知道在何处的无常老爷了。”

　　鬼事一桩，日落不怎么了解，只能对男鬼说道：“你等会，我去问问。”

　　它缩到角落里，压低了声，对着手串小声说道：“娘～阿娘～你有空不？”

　　没过一会，日落耳边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女声：“怎么？”

　　日落黏黏糊糊说道：“阿娘～你有没有什么相好的无常，帮我喊一个来呗～”

　　“什么叫相好？那叫相熟。被你爹听见了，又要和我闹好几天别扭。”狐阿娘警觉，“你找无常做什么？惹出人命案了？”

　　哪怕阿娘不在眼前，日落还是连连摇着脑袋回答：“没，只是遇见了只孤魂野鬼。”

　　狐阿娘：“也是，你呆头呆脑的，被人害了才差不多。”

　　日落：“娘！”

　　狐狸娘：“闭嘴，等着。”

　　日落委屈巴巴：“哦。”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一个脸白，衣白，连头发都白的青年男子拎着招魂幡飘到了京郊小院。

　　日落一打眼便认出了青年男子身份，它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往这边来。

　　还没等日落给两鬼介绍彼此，白无常却看着男鬼，突然开口：“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