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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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气鼓鼓地躺在船舱里，这船舱虽布置得舒适又富贵，但它只要一想到和书生不在同一艘船上，便哪都觉得不痛快。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高声。
‘起锚——’
船桨拨开滔滔江水，悠悠前行。日落摊成‘大’字一般躺在床上，船随着水波荡漾，它的身子便也随之起起伏伏、升升降降。
客船要比官船出发得早，与那小小官船擦肩而过时，日落想到窗边去看看能不能和书生打个招呼。
可刚起身，眼前天旋地转，日落晕晕乎乎又躺了回去。
日落眼里冒着金星，一道黑影在这时从门外挤进了船舱内。日落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勉强支撑起身，转过头，眼睛忽地瞪大：“你怎么在这？”
黑狼用后腿将门蹬上，反问道：“我不在这，难道要游去京城？”
日落卸下力气，脑袋落回了枕榻上，说话声有些含糊不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回山头上了。”
黑狼走到床边，冷哼一声：“变不成人形，回去给小妖们当笑话看？”
它的视线正好与躺在床上的日落齐平，可日落正胸闷气短，喉间还直泛恶心，它眼一闭，把头回正，不再开口说话。
见狐狸如此反常，黑狼的一双兽瞳微微眯起，伸出爪子扒拉了几下日落略微苍白的脸。
往常这样闹着，日落最多是抬起手给黑狼一巴掌，可这会它身子难受得很，抑制不住地想要发火：“你再折腾我就给我等着！”
“我回去就让二姐把你那时候脏兮兮的样子全画出来，然后贴你山头上，让你手下的精怪全都看一遍！”
日落猛地挺起身，一口气骂了出来，可吼完后更觉难受，胸口一阵阵发紧，额间冷汗直冒。
黑狼抬起的爪子僵在空中，就要收回时，见日落突然软下身子，它想都没想便一昂脑袋，将对方往外栽倒的上半身给顶回了床榻上。
黑狼放下爪子，盯着日落不说话，船舱里静得只剩下日落的喘息声。
日落仰面躺在床上，心里却不断回想着自己方才那话是不是说得有些过分了？
平日和黑狼提起它从前的狼狈模样，自己都要装可怜一番，才能让对方不生气，若换做是别的精怪提这事，更是早已经凉透了。
就像当初自己洞穴附近的那只老鹰，不过是抓了把泥撒了黑狼一身，从那以后，自己便再也没见过它扑腾乱飞的身影了。
而自己刚刚那种语气，这黑狼怕是也要和自己打上一架才行。
这般想着，日落的眼眶不受控制地蓄起了泪，它不想被黑狼瞧见自己这幅莫名脆弱的模样，便侧过了身。
黑狼耳朵一抖，轻微的抽噎声对它来说清晰可闻，按在地上的爪子动了动，犹豫了会还是扒拉了一下日落侧躺着的身子。
日落怎么也不肯把身子转过来，黑狼缓缓收回爪子，嘴里发出了磨牙声。转眼，黑狼便不假思索地伸出前肢踩上床榻，后爪一蹬，跃上了床。
“你！”被这么一折腾，日落顿时转回身，“你又要做什么！”
它眼角还挂着要落未落的泪，心中又窝着火气，强忍着才没对黑狼生气，但黑狼跃上床榻后仍旧不言不语，只一味用脑袋拱着日落。
日落到底还是怕这黑狼趁自己难受，把自己胖揍一顿，只得忍气吞声，慢慢撑起身子，给它腾出了空位。
床榻宽敞，但黑狼却也不挑正经位置躺，爪子一挥把枕头掀下了地，健硕的身躯就往床榻上一横，竟在原先放着枕头的地方趴下了。
黑狼转过头看向日落，日落却看着它横跨了一张床的姿态，眼里盛满了疑惑：“?”
这恶狼不会真想让自己睡地板吧？
船票可是自己花钱买的！
日落窝窝囊囊地生着气，就见黑狼用爪子拍了拍身前空位。
它抿了抿唇，水润的眼眸继续盯着黑狼，似乎是想看清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狼一狐对视许久，最终，一件白衣裳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
雪白的狐狸蜷缩在床榻上，蛮横无理地把黑狼当枕头垫着。它将脑袋埋在了那暖融融的腹部，有气无力道：“小狗，我不舒服。”
黑狼眼里带着说不清的烦躁，但它又不能对日落发火，只能沉着声评价道：“自作自受。”
狐狸不服气地转了个身，四仰八叉躺着。它朝空中蹬了蹬爪子：“可是那林公子就和话本上一样。一介书生，却愿意为了我与山贼拼命。而且还处处为我考虑，处处关心于我……”
它细数着书生的优点，连吃饭不挑食都算在了里面。
黑狼垂在床榻边的尾巴越摇越快，最后一尾巴打在了狐狸身上：“闭嘴，休息。”
“哦。”
客船在河道上慢悠悠地行驶，和迟了一两日才出发的官船一前一后抵达了码头。
千里行舟，一路颠簸，如今京城已是立秋时节。
天渐寒，草木枯黄，客船一靠岸，黑狼便没了身影。
日落下了船，早早候在岸边，望着远处驶来的官船，心中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书生。
林生站在甲板上，这些日子他与官船上的其他举子们交谈甚欢，今日初见这京城巍峨雄奇，眼里是抑制不住的雄心勃勃。
今后他定要在这京城大展宏图……
“林公子——”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在心中抒发的雄心壮志，林生定神远眺，原来是日落在朝他挥着手。
官船上的举子纷纷看向林生，林生霎时间面红耳赤，急忙朝日落摆了摆手，让他别如此张扬喧哗。
日落却以为他是在同自己打招呼，手挥舞得更欢快了。
官船还没停稳，林生背着箱笼匆匆忙忙就从船上下来，他一把拉过日落的手腕，埋着头，大步流星往前走。
京城地界，两侧是深宅大院连成片，街上是车如流水马如龙，随处可见雕梁画栋、朱门黛瓦，一副盛世景象。
一人一狐穿过街巷，找到一处偏僻院落，清风卷起长街上的落叶，与方才的繁华景象截然不同。
林生站在大门前，一身长裳风尘仆仆。
日落仰头看着牌匾上‘同省会馆’四字，侧过头问他：“这里是？”
林生上前叩响门环：“我也是听书院中曾来京城参加过会考的同窗说起，这是一位祖籍淮安的富商买下的宅子，专门用来招待我们这些进京赶考的同省学子，包吃包住，可以省下不少银两。”
日落又问：“那我也可以住这？”
“不知，但可以一问。”林生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将大门打开，林生朝他拱手作揖，报上了举人身份。
中年人见他背后半旧的箱笼，便知他的来意，点了点头，抬手引两人入内：“我是这会馆的管家，近日上京的举人老爷们多了，这会馆里也没剩几间空屋子。您来的正好，若是再迟上一两日，怕是就住不得这了。”
“这啊，地虽偏，但也落得个安静，正适合举人老爷们温书备考。”
日落听着管家的介绍，眼睛也不断打量着这会馆的院落。
规模不算大，一座两进的院落，但加起来却还没钱县令当初那个大宅院其中的一处院落大，可见这京城寸土寸金。
这前头的院子里有池塘，后头栽古树，细细听来还有翻书声传来。
日落还没听清，便被那管家指引着往前院中的一间小屋里走去。
管家从架上取下一本名册，执笔问道：“你二人的火牌可在？若无火牌，浮票也可。”
林生从身上取出，可日落却没有这些人才有的物件，只能开口问道：“要是没有这两样东西，就不能住这了？”
管家依着林生的浮票正在往那名册上登记，听见问话，抬眼看向日落。
他脸上带着笑意，温声解释：“若是平日，您花上些银两，我们倒是还能通融。但如今这个情况，却是不好开了特例，叫其他举子老爷们无居所可住。”
“还望您多加包涵。”
管家朝日落一拱手，又低下头继续登记。
这话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林生转头看向日落，眉宇间带了些愁绪。
他出身乡野，祖辈无官无爵，父母靠着家中几亩田地供他读书。而那布政使给的银两，他还要省下来买上些京城才有的典籍，对日落现下的这种情况实在是爱莫能助。
日落不知书生心中所忧，对着管家说道：“没事，我去别处租间屋子便好。”
“但等下可否容我也进去见见世面？我还未曾见过如此多的举人呢。”
管家放下笔，收起名册，抬手道：“里面请。”
日落跟着他走出门外，那池塘边已多了位男子，对方抱着木盆，像是要去清洗衣裳。
男子听见脚步声，抬头朝他们看来。林生作揖问好：“在下林生，临城县人士，去岁乡试刚刚得中，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男子放下木盆，回礼道：“不敢，在下苏安，方城县人，有幸与林兄同榜。”
日落看着两人文绉绉地一顿寒暄，自己插不上半句话。
两人聊得愈发投缘，林生欣欣然同意了苏安的相邀，准备与其同住一屋。日落闻言，心生警觉。
这话本上，同窗之间暗生情愫，可是再寻常不过的故事了！
日落警惕地看了几眼那名叫苏安的人，只觉得他处处比不过自己。
虽说长相清俊，但比不过自己容貌半点。
虽说文采斐然，但还是比不过自己长得好看。
虽说举止谦逊有礼，但绝对比不过自己……
完了，自己只有美色！
日落心中空落落的，眼神也落寞了几分。可那苏安却被素不相识的美人盯了许久，脸上的绯红都烧到了耳根处。
他手足无措地给林生领着路，日落便跟着来到了后院中的一间窄屋。
屋内陈设简单，两张长木桌，两把木椅，左右两侧靠墙分别放着一张木板床，其中一张上被褥叠得整齐。
日落看了一眼，心中更为难过。
这人床铺收拾得也比自己干净。
真是太会做人了！
“林兄，这衣柜的下半还空着，你可把衣物和杂物都放在里面。”苏安说完，忽地想起自己落在池塘边的衣裳。
他着急忙慌地向外跑去，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苏安扶住墙，微微偏头看向屋里，见美人还望着自己，脸上彻底红透。
日落心中更是一沉，这人看书生都看得脸红了！
不行，自己必得每天来这，免得书生被别人勾搭了去。
日落暗暗下定决心，林生则在放下后背上沉甸甸的箱笼后，长呼一口气，他看向日落，想与它说上几句话，却见对方目不转睛盯着苏安离开的方向。
林生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开口引回日落注意：“管家说最近上京的学子众多，你要不先去外头寻个住处，安定下来，万一便宜的都被订光，那就不好了。”
“嗯。林公子提醒的是。”日落轻声细语应下，出门时更是一步三回头，把林生看得两眼发痴。
直到门外身影消失许久，林生才被院中的读书声唤回了神。
他低下头，喃喃自语：“金榜题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