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闻人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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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刃无声无息切断了从地面涌出的四根水柱，对准纤长的脖颈飞来。
笔尖轻点空中，绽出圈圈水波纹，将一道道锋利的水刃融进了无色之水中。
於菟丝手指拨动笔身，目光却落那滩由于水柱落下而汇聚成的水洼处，巨熊抬起后掌一脚踩在其上，水珠飞溅。
毛笔在指间来回翻转，於菟丝唇齿微启。
水洼并未如往常一般缓缓消散于空气中，而字音落地的一瞬，於菟丝的身影骤然不见。
眨眼间，他出现在巨熊身后，笔毫猛地戳进皮毛间，化作流水的丝丝灵力渗进了巨熊体内。
巨熊似要回身，但四肢却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通天塔内的法阵终于亮起，於菟丝轻轻阖上眼，紧绷的肩胛向下一沉。
一月过去，他终于登上了三层，不枉费他一头扎进了典学馆里，新学的这几本法诀。
《镜花水月》的位移之法，配上他偷袭的兵诀，简直是再适配不过了。
红光从塔里消散，於菟丝睁开眼，面前的小鹿灵动可爱，憨态可掬。
但他却知道，这只伥兽可不简单。
《山海奇兽录》上述：【白斑鹿，身似鹿，角似木，点点白斑，不可触……】
於菟丝在脑海中飞快将书册上有关这只伥兽的记载过了一遍。
而就在此时，白斑鹿头顶上仿佛嫩芽般的鹿角开始不断冒出莹绿色的光，它昂起头，发出了几声‘呦呦’鸣叫。
一人一鹿对峙而立，於菟丝眸光一凝，见那鹿角似乎长了些许，不再蛰伏，调动灵力先发制敌。
地面上水波震荡，小鹿垂下脑袋，在水洼中刨了刨前蹄。
它正准备朝於菟丝冲来，却被水牢关住，但鹿角不受束缚，从水柱间钻出，疯狂生长。
下一秒，化作藤木的鹿角就已碰上了於菟丝鼻尖，就在即将捅穿脑袋的一瞬，原地只留下了一道虚影。
於菟丝手上毛笔一翻，在动弹不得的白斑鹿身后，用笔尖连续虚空中点了五处。
最后一点，顷刻间，空中出现五道激流，如同银针般同时射向水牢之中。
只听‘叮哐——’两声，两道激流撞在了鹿身上的白斑处，没留下半点伤口。
於菟丝眉头一拧，那伥兽身上的白斑竟在灵力的攻击下有了渐渐扩大的趋势。
水牢散去，白斑鹿瞬间抬起两条后蹄，往后用力一蹬。
於菟丝向右边撤去，贴着鹿蹄躲过一踢。
他不敢再轻易用功法进攻，这白斑鹿的特性便是通过身上的斑点抵挡伤害，吞噬灵力，最终化为一只拥有无敌身的白鹿。
只有精准控制每一次攻击都落在白斑的间隙之中，才能对这伥兽造成伤害。
於菟丝观察着伥兽的动作，可小鹿灵巧轻盈，哪怕利用地上水洼转移位置，贴身进攻，但白斑鹿只轻轻一扭，便让毛笔又落在了白斑处。
於菟丝只觉仿佛点在了一片铁块上，反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最终，化为一尊白玉像般的小鹿收回了肆意生长的鹿角，只用最简单的横冲直撞，就将於菟丝顶出了通天塔。
……
唐长风站在塔外，手臂上挂着件毛绒袄子，虽处暑已过，秋意渐显，但还是百川书院中大多数人还是只穿着一件单衣。
他无视路过的弟子偶尔投来的几束奇怪目光，只静静注视着通天塔。
忽的，於菟丝的身影出现在塔下，唐长风快步上前，将毛袄裹在他身上。
“怎么样？”
於菟丝呼出口白气，垂下眼，细长的手指不再紧握着毛笔，而是在胸口处系着毛袄的绳结：“过了，但第三层打不过。”
唐长风收回替他拢着袄子的手，问道：“什么伥兽？”
“白斑鹿。”於菟丝抬头看向唐长风，弯了弯眉眼，笑着说道，“回头你陪我练练准头吧，我用功法的时候有些没有章法。”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云水舟驿方向去，可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个人，像是刻意挡住两人去路。
闻人怜看着於菟丝，语气平平：“你跟我走。”
於菟丝看了唐长风一眼，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再看回闻人怜时，目光坚定。
闻人怜神色冷了几分，但却也没再说什么，她抛出一架御空法器，带着两人往远处飞去。
……
墙挂书法字画，架放古玩奇珍。
玉案上，香炉青烟袅袅，将窗外的庭院楼阁衬得宛如神霄绛阙。
闻人怜背着身，伸手按在窗扇上，於菟丝悄悄打量着她。
这人像阿娘，却又不是阿娘。
於菟丝难免有些拘谨地坐在凳子上。
‘啪嗒’一声，窗户合上，闻人怜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你们是不是认识闻人悯？”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案前的两个小孩，冷声问道。
於菟丝猛地绷紧了身子，抬头看向对方，满眼警觉：“闻人教习……”
闻人怜却看着他的面容，软了声音：“看来你应该喊我一声姨母。”
於菟丝愣了愣，微微张开的嘴只能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啊’。
闻人怜笑了声，她踱步至桌案后坐下，敛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像是为了那日没认出於菟丝而自责：“那日你是把我认成了悯姐姐吧。世间与我长相相似的，唯有她一人而已。”
“也怪我上次与她见面之时还是在她出嫁的时候。没能认出你来，抱歉。”
於菟丝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声音微微发颤：“你，你是阿娘的亲妹妹？”
闻人怜将玉壶中温着的灵茶倒了出来，递给两人。等两人伸手接下后，才说道：“我的父亲与悯姐姐的父亲是同胞兄弟。”
於菟丝眨了眨眼，原来是阿娘的堂妹啊。
闻人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指尖轻点在于案上，长眉一跳，问道：“按理说……悯姐姐是嫁去了药庐，怎么会让你来这百川书院上学？”
於菟丝抿了抿唇：“你们没有联系？”
闻人怜沉默半晌，直到於菟丝以为对方要略过这个问题时，她才开口解释道：“我离家出走了，和家里没有往来。”
一句话把於菟丝震惊地不知该如何回话，捧在手中的茶水也晃出了涟漪，唐长风连忙将杯子从他手里拿出，轻轻放在了桌上，不打扰两人谈话。
闻人怜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明显了许多。
她难得耐得住性子，柔声说道：“悯姐姐待我极好，若我联系了她，必定是要关心我身在何处，没有危险。但她性子软，知道了我的去向，夹在长辈和我中间也是难做。”
“若我求她帮我瞒着，悯姐姐也定会答应，可让她昧着良心，我也心中有愧，就索性没联系了。”
“所以……我的小外甥，你不会也是离家出走了吧？”闻人怜将目光移向唐长风，脸上似笑非笑，“不会是因为悯姐姐还有姐夫不同意你和这小子交往吧。”
“我记得悯姐姐可是喜欢姐夫那种温润如玉之人，怕是不能接受儿婿是如此……”
她想了想，勉强换了个好听的措辞：“如此魁梧。”
於菟丝哭笑不得，心中那股子愁绪被这位姨母给驱散了不少，但他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低哑：“阿娘出事了。”
“……”闻人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仿佛没有听清，开口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药庐出事了。”
“……药庐出事，百川书院竟然没有收到消息！”闻人怜猛地起身，双手拍在桌案上。
於菟丝同唐长风对视一眼，原来药庐的消息竟还没传出来？
闻人怜在屋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是谁能把这消息瞒得如此好？”
唐长风伸手轻按在了於菟丝肩上，这时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知道，但或许与金玉贾有关。”
闻人怜闻言，骤然扭头看向他，眸光凛凛，质问道：“你姓唐，你与唐家是什么关系？”
唐长风没躲避她的目光，缓缓说道：“唐尚才是我父亲。”
闻人怜眉心一皱，眼神暗了下来，周身气息也骤然一沉，於菟丝对灵力变化敏感，连忙张开手臂挡在唐长风身前，飞快道：“和他绝对没有关系。”
闻人怜拧着眉，沉默地看着两人，良久才松开咬着的唇瓣，叮嘱道：“你们先不要管这事，在学院内藏好身份，药庐的消息我会去打听。”
“今日我找你们的事，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那日炼丹大比上我觉得你把我喊老了，所以私底下报复。”
於菟丝略微睁大了眼：“这，这理由别人能信？”
“我的传言，不离谱才没有人信。”闻人怜轻笑，看目光依旧落在唐长风身上，她嘴角一勾，又说道，“不过嘛，做戏就要做的真一些。”
“你忍着点。”
……
第二日，引气入体的课业上，於菟丝和唐长风正打着坐，还没等两人阖上眼入定，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於菟丝转头一看，是林治三人。
虞飞荷面露关切，问道：“听说昨日那位闻人教习把你俩喊去了无为斋？”
於菟丝点了点头，虞飞荷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於菟丝余光瞧见林治不断探头探脑试图打量唐长风的情况，干脆伸手拍了拍身侧之人，让他转过来满足一下这个孩子的好奇心。
林治看到唐长风腮帮子上的淤青，骤然瞪大了眼：“唐，唐大哥，你脸上的伤不会就是那闻人教习干的吧。”
於菟丝压下嘴角笑意，努力撑了许久不阖上的眼睛里终于泛出了一点泪光，他佯装伤心地‘嗯’了一声。
唐长风没说话，虞飞荷几人便当他是受伤了不好开口。
见状，于淼眉头微蹙，林治却气得涨红了脸，他握着双拳，只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替两位恩人出气。
虞飞荷喃喃道：“闻人教习竟真如传闻所说阴晴不定、睚眦必报。”
於菟丝歪了歪脑袋，眼神中带着疑惑。
虞飞荷干脆推了推林治让他解释，毕竟这传言都是他从炼丹选修课业上听来的。
林治挠了挠头，说道：“听说之前好像有个上院的师兄追求闻人教习，但不知怎么却被闻人教习逮住往死里揍，差点闹出了人命，闻人教习这才被罚了停课，去了当丹药大比的评委。”
於菟丝听着这传音，若有所思。
唐长风顶不住林治三人那过分关心的目光，开口问道：“你们来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吧？”
平日与这几人说话的大多是於小庐主，他自认为和这他们不过点头之交。
林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着手道：“这不是期末校验快到了嘛，我们，我们想请你俩帮帮忙。”
“但看来唐大哥应该是不太方便了。”
临近期末，课业大都结束，各位教习都只让给他们做好校验准备，因而几间教室都日日开放着供外院弟子使用。
唐长风却二话不说将放在地上的长枪拿起，说着就要带几人往明悟堂的内室里去。
於菟丝将眼角那点微不足道的泪水抹去，朝着林治笑道：“打你应该还是方便的。”
林治顿时唉声叹气，跟上了唐长风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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