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等待 她就像骰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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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种子落进土壤，抽出枝丫。
吞吐着天地灵气，迅速拔地而起，枝繁叶茂。
荒芜绵延伸向无尽之外的一切全都蕴养出澎湃的生机。
混沌初开，清气为天、浊气为地，九枝向天、九根入地。
其名为建木，为贯穿天地的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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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冠生清气，唤作灵；根木聚浊，称为魔。”
“悬干中空，无清无浊，为分两界、天地通衢。”
“那夫子，我们所在之处，是建木的树冠吗？”
一声清越的童音传来。
夫子浅笑着摇了摇头答曰：“非也，非也，不过，你提了一个好问题。”
“吾等所在树干之地，本应当，无清无浊，却成了清浊交杂之地，可知为何啊？”
另外一名小童早早地就举起了手，“是因为魔道圣王，为飞升将魔界与凡界粘在了一起。”
“不错，昨日温书了？”夫子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魔道圣王强行将两界链接在一起，为保持平衡，凡界不得不生发灵气。”
“这便是我们修仙界出现的伊始。”
“但是，都说，修仙界有两次变革，此为一变，谁能说说第二次变革是为何？”
这一次，一室之中学童尽数举起了手，雀跃地说道：“是封印魔道圣王，结束了魔界万万年来的侵蚀。”
夫子点了点头，赞其说得不错：“不过，这其中固然有多方的妥协与交涉，其中贡献最大的，就是你们的大师姐，余年年。”
“……在大战之后，真的没有找到她的踪影吗？”
夫子摇了摇头，偏头看向了窗外的一只春桃。
年华几度，谢寒声如今留教宗门，成了教习，“师姐…你如今身在何方呢？”
深渊里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坍缩，消失于众目睽睽之下。
它将所有不属于魔界之物都吐了出来，葬身于此的凡界走兽，修士凡夫，还有结队进入深渊里意图围杀魔道圣王的先遣小队。
他们都回来了。
只有余年年没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大师兄盛惜时。
他撑起身子，奔向深渊里曾经所在的方向。
空无一物，一望四野。
盛大的茫茫里，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便觉得寂寞。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符纸，燃烧了起来，“尘气凝，轨迹明。”
符纸在空中安静地燃烧着，并不移动身形。
盛惜时只是机械地从怀中取出符纸，燃烧，念诵着法决。
“……一符引踪，万息归灵。”
一遍又一遍。
谢寒声周边的人看不懂他，魔头既斩，便没有再久留的理由，如落潮，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是谁，你们霜青还有这样的疯子？”
谢知环臂走到她身边，扬起下巴，指着盛惜时说道。
“道歉…”谢寒声看着她冷冷说道：“疯子，在你眼中，他是疯子吗？”
“艳羡他的人数不胜数，可是天之骄子，是箐俊大会的次席。”
“你从未了解过这个人，张口闭口便是讥讽，对，你可以说你误会他了，但是，你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他。”
“姐姐，你讥诮我，从别人口中了解我，甚至因此恨我都可以，可是，姐姐，这件事，你必须要道歉。”
“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还能谈笑如往常一般，都是因为有人挡在了我们的身前。”
谢寒声不曾了解余年年几人的计划，但是看到几位站在一起，心中也猜出个大概。
“请允许一个人平凡的悲伤、失控，因为今天，他失去了珍贵重要的人。”
谢知感觉到她话语的凌厉，抿着唇，道：“抱歉…可是你方才说，我恨你，那个，我不恨你。”
“我只是讨厌你，就这样。”
她冷不丁落下一句，转身离开了。
谢寒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错愕，难道是觉得恨这个字眼，太重了吗？
“那个谢仙长…那个仙长怎么了？”
盛惜时的黄符早已经用完，只能颤颤地开口说道：“北斗天罡指方向，灵枢定位定乾坤。”
竟是毫无回响，无处灵光现。
“他在找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那个名叫余年年的霜青首席吗？”
谢寒声愣了一下，点头：“正是。”
“她不在了吗？那个仙长人很好，她救了我一命。”
怪不得。
“我还想好好谢谢她呢，可是…可是。”
她不知道怎么与她解释，便要她看着盛惜时的法术：“这个术法，是寻人所用。”
“此刻，余年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魂魄不再存于世，二则是，她身处之地，干扰了灵枢定位法。”
谢寒声与李拂两相默默，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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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是厉凌薇的声音。
“你也该停下了。”
她在说什么。
可是…可是年年她还没有回来呢，她是不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时间过了多久？
好模糊。
现在还来得及的。
一定来得及。
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找到年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灵光浮现呢？
是自己哪一步出现问题了。
早就耗空一身灵力的人，终于撑不住，脱力的跪下身子。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世界回到了原点，黑白两半，迷蒙的一片。
“你醒了。”
“还以为你要一辈子不醒呢。”
盛惜时坐起身子来，“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走进一个迷宫，年年就消失了。”
“她与一个骷髅在说话，她说，她早就知道杀死一个神明，需要另外一个神明放弃自己的神格。”
他说着撩开被子，站起身来，准备向外走去，“…我出去一下。”
“回来吧，那不是你的梦。”
“疯也要有一个度吧，她不会回来了。”
厉凌薇冷冷说道。
……什么叫做，她不会回来了。
“你觉得，余年年早就知道杀死魔道圣王却没有吭声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你…这件事，也有我的错，我不该在她告诉我别将无名祖师拖进来的时候，硬将她拖进这个泥潭。”
只有拥有神格的人，才能消灭身为半神的魔道圣王。
若是这个消息泄露而出……
盛惜时预想了那般情形，一种入骨的寒凉侵蚀了他。
‘气运之子’。
人人都用闪烁着灿灿金光的话语，将他推向遥不可及之处，只为了——
吊死他。
“可是为了她，你还是会甘之如饴的去死吧。”
“年年的性格，你我再清楚不过，她不会将你或是祖师当做活下去的牺牲品。”
如果，活下的路，沾染着自己爱人或恩人的鲜血，她情愿不走。
可是，年年，如果你这般厌恶自杀式的奉献与牺牲，却这样死去。
我又怎么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厉凌薇捻起了桌上的药丸，弹了出去，正中盛惜时额心。
“还记得那个时候，魔道圣王与她的对峙吗？”
“她说，这一次，我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相信我，等着我。’
“余年年可以预知这一点，我想你我都清楚，她落下的这步棋，是她在权衡之下，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厉凌薇看着颓唐的盛惜时有些不耐，烦闷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这点。”
“年年很聪明也很幸运……”
她就像奇迹本身。
也许正是如此才有恃无恐。
“这是余念给我的，是年年提前写好的，看看吧，打起精神来。”
“……”
她将信扔给了自己便离开了。
室中一片寂静。
他伸向那封信件。
从中拿出，竟有厚厚一叠。
“师兄，我又做梦了。预知梦。”
梦里，盛惜时被推举为天梁脊柱、气运之子，与魔道圣王死斗，以神魂杀死了圣王却再也没回来。
人人都说，那是英雄。
唯有她知道，那才不是什么英雄。
那是一个被推向高台的人，必将坠崖的死亡结局。
‘所以，那个时候，年年才那么生气。’
生气到盛惜时独身一人沾上污泥也看不下去。
——“为什么任由自己倒下也不抓住我。”
——“师兄，我不要与你不同。”
——“我不要离你太远。”
原来是这样。
是自己太迟钝。
看着她字字写下，至此，当她知道一切的时候选择了隐瞒。
“所以，师兄，你会因此生气吗？”
生气？他摇了摇头。
“怎么办？我不想要师兄死。”
“我从未想过，那个早已一无所有的余年年，竟然还能这样近乎病态的想要抓住一切。”
“师兄，你会原谅我吗？我代替你做的决定。”
“我决心不让任何人悉知这个讯息，我不能看着你再次被人们的期待杀死。”
“我已经没有失去任何人的勇气了。”
“所以，师兄，可以原谅我的任性吗？”
她那双冷茶色的眼睛犹在眼前。
她的请求，盛惜时从未言说过半个不字。
所以，余年年将他留在了岸边，一人踏入了湿软的泥沼。
“这些话，是我想要在一切结束之后亲自向你说的，可是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就证明彼时，我不在你身边。”
“梦貘那家伙，一直说，如果我先你一步死，这个世界一定会被你毁掉的。”
“师兄，它在开玩笑对吧？”
“你觉得，你的师妹我，会那么脆弱吗？”
盛惜时摇了摇头。
“师兄啊，修仙者，实则还是人。我们的人生，无非三餐四季。”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的替我将这些记下。”
“然后，等待着我们重逢的日子，再一点点的告诉我。”
啪嗒——
一滴水落在了手中的信纸上。
是雨吗？
下雨了吗？
可是房子里面怎么会下雨呢。
他的心告诉他想要相信她。
就像他自始至终所做的那样。
心绞在了一起。
他将信纸放远。
余下的悠长岁月，他不知要将它们看几遍，所以不想污损它。
“年年，我好像很擅长等待。”
她仿佛是骰子的第七面，是降临在我生命中不可能的奇迹。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等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