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抉择 她的剑道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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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里。
与想象中的不同，这里反倒寂静的可怕。
甚至与他们印象中的深渊里相差无几。
鸡皮栗子应冷风而起，让他们的心跳突突地跳。
记忆里，他们仅仅是再向前跨了两步。
再一眨眼——
周身一同步入的伙伴身影全都消失不见，就算是
抬眸只能从面前切割成无数块的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惊讶的。
但是还能勉强维持冷静走下去。
“这是何处？”
只听厉凌风耐不住般提起声量问道。
“是所有人都被分开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却无法辨认他的方位。
“不用尝试了，辨别位置的术法全都错乱…”
这次说话的是无名祖师。
“这个我曾见过，它被称作琉璃万象宫，由三千千剔透镜玉砖组成，身入其中，可成四万八千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不可辨认…”
余年年听着盛惜时的声音，立时说道：“虽然辨明方位的术法失效了，但是声音却不会骗人吧。”
“你等等，我好像找到你了。”
年年看着盛惜时的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正要追到他，却直直地撞向了一面镜子。
与盛惜时声音一同传来的是，一阵嗤笑，渗透进她的脑海中，激起一阵鸡皮栗子。
玩味的、纯粹恶意笑声，年年再熟悉不过。
“啪…啪…”
有人鼓着掌，正向着自己靠近。
她抿紧了唇角，将手中的黄符捏得更紧。
‘祂’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余年年八方不动冷静面具再也带不下去，裂痕如蜈蚣游走，寸寸掉落如旧屋墙灰。
那是母亲的脸。
她身着着一身猎装，身后还背着一扇旧弓，就算是
“锈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中的颤抖。
年年握住了剑柄，抽刀而出，剑风席卷，将她面前的镜子一扇一扇的击碎。
镜子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她周身的镜子却纹丝不动。
镜中之人，身体融化坍缩重塑。
扎着辫子，一双圆圆的眼睛，笑的时候，像一轮弯弯的月亮。
祂笑着。
祂的身影出现在每一面镜子上，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
“别用她的表情做这种令人恶心的表情。”
——“年年！”
余年年击碎镜子闹出的声响让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
祂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吵死了。”
随后，祂打了一个响指，伙伴们呼唤自己的声音忽然离得很远。
“好了，现在你可以和我聊一聊了吗？”
祂拖着童音，眨着眼睛佯装可爱地说道。
眼前的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余岁岁。
她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只是反握住手中剑柄，反插入地，口中不断地念诵着法决：
“破！”
周身的树立起的镜子应声而碎。
她抬头看去，周身哪里还有幻想宫半分影子，只剩下废墟璀璨闪亮。
无限延伸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一切都离她很远，很远。
“我知道了…”
那声音就像被烧成黑炭的木柴，斑驳纹路，裂痕遍布。
“看看我们吧。”
镜子早已变成了碎片。
就像她剪裁的记忆，撕碎铺展在她的眼前。
有一股无名的力量，压迫着她的脖颈，张开她的眼睛，逼她直视着过去降临于她命运中，历史不幸的尘埃。
父亲燃烧着，声音幽呜，唯有那双眼睛，倒映着漫天的流火。
母亲满身剑痕，用一柄夺来的铁剑与追兵交战，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妹妹面白如纸，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往生之际，心中仍是手中握剑同自己兼济天下的梦。
他们现如今出现在那片片镜痕中，面白如纸，眼瞳被染成了纯黑。
这里千上万的碎片，便有成千上万的他们盯着自己。
他们眨着眼睛，如万蝶振翅。
年年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愤怒，你费劲心力的去拙劣的模仿他们，侮辱了我的家人。”
“现在看来，你对于这种戏弄赋予了不同寻常的含义，你想用这些摧毁我。”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抬首看着纯黑深渊的某处，说道。
她知道祂就像阴沟的老鼠一样，躲在某处听着。
祂高估了命运毁灭的力量，也低估了余年年的生命力。
“…”
“可以，你可以不害怕过去。”
“那么，现在和将来呢？”
纯黑的空间里，两束光线亮起，出现了两面镜子。
不断呼唤着年年的盛惜时与不停敲打着镜子的无名祖师。
“你说，你不知道怎么杀死我。”
“不，你可太知道了。”
一束光猛然打在了年年的脸上，刺眼地让她闭上了眼睛。
“杀死神明，需要有另外的神格以命相抵。”
“你选择好了吗？选择盛惜时还是你的师尊？”
“选吧……”
两面镜子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与年年视线交汇。
眼神中的，是错愕、错愕，后知后觉的了然。
此刻她明了，祂无非是将她们对峙的场面，迫使她的伙伴看到。
她再清楚不过，祂喜欢看到往日脊背相抵的盟友变作宿敌，最爱混乱，谎言，暴力。
祂就像舞台上的弄傀者，织造着自己喜欢戏剧，迫她选择，招致的混乱与死亡，也终将彻底摧毁余年年。
最终，余年年就会成为祂真正的玩偶。
“是……我是知道，要想杀死一个神明，就需要一个神明放弃自己的神格。”
盛惜时作为气运之子，拥有神格。
无名祖师则是因为埋下一魂一魄滞留人间未曾复苏的神明。
余年年只要将这个讯息告诉他们，他们就会以命为引，诛杀魔道圣王。
她看到了一切。
预知的未来里，她爱的人笑着，奔赴了孤寂的死亡。
她看着镜子里不断奔跑寻找出路的盛惜时到达余年年身边，摇了摇头，“这一次，我们会有不一样结局的。”
她挤出了一个几乎灿烂的笑容承诺。
“相信我，等着我。”
年年转身，看着那幽深的纯黑里启齿：“怪就怪在你选了这么一处地方吧……”
她自怀中甩出数张符纸，符纸没有离开太远，而是悬停在年年周围。
幻象转瞬破除。
余年年不过立身于一个没有光亮的洞窟。
身边哪有什么玻璃碎片，不过是灰尘石砾。
而不断刁难众人，织造幻想的人，近在眼前。
这一次，祂被剥去了所有的皮囊、矫饰，就这样立于年年身前。
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眼前的人太过可怜。
祂有着与人族相似的身躯，那颗头骨里仅剩的一颗眼睛早已浑浊不清，半张开的口齿里，是想要蚕食祂身躯的蛆虫飞蝇。
手骨算不得完整，甚至连肋骨被人削去几根。
分明是蝇营狗苟之徒，却在捕捉到年年眼中的可怜可憎之后，勃然大怒着。
“我已经给了你选择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你觉得，你能够以肉身凡体与我抗衡到什么地步。”
她倪鄙地眼神刺痛着祂，祂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那根手指，肉大半已经脱落，深可见灰白色的骨头：“起……”
“你，还记得他们吗？”
洞穴里，被融化的墙壁里，不断地有被操纵的活死尸涌出。
风来村河畔为自己递来一朵鸢尾花的小男孩。
有说想要长大当大侠的小花。
他们站在自己身前，纯黑的瞳孔可怖摄人：
“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所有人都沉沦于羲和神带来的永宁中。”
每说一句话，他们就向前走进一步。
年年觉得周身的空气正不断地变冷。
她知道，他们早就死了。
如今成为了无法目视的魔道圣王的眼睛，成为无法开口的魔道圣王的嘴巴，成为他的手脚。
所说的都是魔道圣王心中所想。
真是卑鄙。
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曾经勤勉为民的村长，热情善良小阿六……
嘴唇张合，张合：是你夺走了我们的幸福，是你。
向着年年的方向涌动而来。
“可笑，永宁？不知情的被剥夺生的权利，沉湎于虚幻的幸福，如果这就是你的幸福，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感受一下呢？”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传说里说的神乎其神，将你冠上一个王字便真的将自己视作神奇的存在了。”
年年提剑向祂的方向疾飞而去。
“你，不配被称作王，叫做虫还差不多，躲在着阴暗的巢穴里，不断地自我繁殖。”
“像虫子一样生活的你，真是可悲可叹啊。”
“还要多谢你启发了我，从始至终，我余年年什么时候做过选择。”
“这世上若没有我想要走的路，我开创一条便是！”
——随心所欲时，万物为剑，剑亦可为万物，届时，天地剑心。
我剑心存天地，浩浩荡荡，与天下苍生同生共存。
余年年厉声呵道：“你千算万算，算得出今日，是你的死期吗？”
“不，我不会死的，你一个八道之人，如何斩杀我这半神之躯？”
“八道之人？你再看看呢？”
天外天传来隆隆雷鸣，速速而至，深紫色碗口大的雷劫将这阴暗的洞窟打出一个大洞。
巨石滚落，砸得人心一沉。
瞬间划亮的天空，也照亮了他僵硬的面容。
“九道，又称飞升道。”
“你看，天道，是站在我这边的。”
她的声音即使被揉进了风里也依旧有力可辨。
年年猛地飞旋置空中，高高扬起剑锋，引动天地雷劫交缠其上，紫芒闪烁。
倒映在她目中转做噼啪的烟花。
“斩此邪魔，慰我苍生千万万。”
她绷作一张满弓，挥剑而下。
年年将剑横插入森若白骨的邪魔体内，任天地雷劫随之落下。
如果，这就是她选择的命运，她以身受之，寸步不让。
“吾之剑心，落尘寰、宿万灵，栖身天地。”
于万古长存。
年年将剑身向下按动，直到将祂钉进土地，与她同受此雷劫。
意识海内的小树，不断地吸纳天地灵力，以令人瞠目结舌地速度迅速长大。
她的剑道一呼万应——
是手握弓弩的李拂扣动的弩机；
是若有所感的谢知拉满的弓箭；
是持剑挥举的谢寒声落下的剑风。
是镐京城落下剔透的雨水；
是卷过风回村河畔的微风；
甚至是落于霜青登仙阶前的日光。
在一阵绚烂到令人刺眼的白光里，拉扯此世间，使得他们偏离正轨的魔气，消失了。
众目睽睽下，深渊里不断地坍缩，巨大的气浪自其中卷起——
所有葬身于深渊里的前驱以及盛惜时一行人，都被退了出来。
而所有逃逸而出的魔物都被气浪卷了回去。
至此，深渊里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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