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重逢 寰宇漫起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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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升平百来载，九州长享四时春。
旧岁种种皆作巷陌戏说，一出《剑落苍生辞》传唱南北。
镐京金光殿前，栖息着一片燕雀，渣渣呜呜。
垂金锦绣帘后的王，枕着手听着臣下的文书报告。
殿外，随着那惊慌飞去的雀群，散落的飞旋而上。
像极了焚烧到干枯的钱纸被风卷着远上尘嚣之外，寄情去幽冥。
她猛然站起身子，定定地透过那格窗框住的方寸天地望向远方，神情肃然。
那臣子不知发生了何时只是怔在原地颤颤巍巍地说道：“王上…”
“现在，连你也要走了。也对，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
距镐京三千里外，便是霜青。
纯黑色的劫云笼罩着后山。
黑紫色的雷劫道道劈下，落在了他的脊背上。
轻而易举地撕裂他的皮肤，灵力运转又将这鲜血淋漓裂开的皮肤愈合，堪堪治好，下一道雷劫便至。
这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随着雷劫落下，那人眉心的一枚红痣愈加滚烫，道道金芒自那双琥珀色的双眸中倒映而出。
疼痛折磨他，时而让他清楚的知道他还活着，时而令他承受不住接近疼痛浸透肺腑溺毙的死亡。
他渡此九道飞升劫，立于生与死之间，才觉得自己真正地活着。
“我好想你。”
喃喃着。
眉目间皆为叹息。
他坐落其间，像淋了一场畅快淋漓的大雨。
只有身处生死之间，与你的距离才近了一点。
月是日的伴生。
是汲取着太阳光辉才能灿烂的状物。
只有他知道，那是一个多么阴暗冰冷，丑陋的东西。
失去日光的月亮，还能够被称作月吗？
意识已经近于模糊，他已经嗅到了终点的味道。
“天道啊，请将我，送到她的身边……”
他只是祈求着。
我于红尘中千百次跪倒，万万次祈求我们的重逢。
又是熟悉的死寂，怎么会有回响呢？
大抵是自己将死之际的臆想。
忽见一片皓白若昼，飞舞于天际的花瓣皎皎若雪。
一人款款而至，眉目清冷，双眸淡若冷茶。
他张开口，唤她的名。
心中嘲弄着自己，此生将近，却能在死前与年年再见上一遭也不算苦楚。
“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
“……因为我太想你了。”
他还未曾开口，泪水先一步滑落。
这个纯白的梦境太过与温柔。
他心中萌生了，如果生命终结之前可以沉湎于此间片刻，也算天道垂怜。
直到带着温度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将冰冷的泪水拭去，轻轻地点着他的眉心。
那处已经染至深红的痣。
描摹着它的模样。
带着眷恋的流连。
“你抬眸看着我，触碰我，依旧觉得，这一切是虚幻的吗？”
“我从不食言，我来接你了。”
她牵着他的双手，撑着他站起。
他才确切的明白，眼前的一切，不是镜花水月。
终于，说不出一句话。
大脑有些发白。
直到年年开口。
“和我走吧。”
“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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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有仙人踏月而去。
有人看见，日月同天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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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惜时踏上玉白色的砖块，才缓和过来。
面前，风摇动，一个巨大树木的树冠铺展于自己眼前。
既熟悉又陌生。
巨大的树冠在自己面前投下的影子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着，好像在拥抱他。
盛惜时看着树冠旁边的雕花冰种玉壶，腿脚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拎起了它。
冰冷的玉石接触到自己的一瞬间，全身的毛孔悉数张开，汗毛倒竖。
他曾侍候在此数不清的岁月。
他在等一个人。
亲手建造了一座宫殿，存放了自己诸多的冗长的记忆。
他成为过姬盈天，在那个时代，漫无目的地寻找她的踪迹，一无所获。
因为不知道这个时空她身处何方，所以他只能一点一点得统一了山河。
不知道她是否为修道者，于是制定了律法。
即使无法相见，也遥遥地希望她一切安好。
再一次的相见，是常世的凉春。
他的化身因饥饿狼狈地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扉。
打开门的，是年年。
彼时，她尚且年幼，也未曾与家人离散。
只是招呼他别离开，母亲马上便会给他饭食。
他无所报，只在离开前夜留下了一本《剑落苍生辞》。
相见并不容易，所以当她误闯圣地之时。
他几乎是欣喜若狂的。
自己可以以这幅真身相见吗，望着水镜，心中思量了很久很久。
如果她认出自己怎么办。
他想要见她。
最终他以白布掩面而去。
她极其娴熟地走过来，扯下自己脑后的绳结，光线和灿烂一同坠入眼眸。
甚至有一刻，他以为她认出来了自己。
明明不可能。
——啊，啊，原来她将自己视作了姬盈天。
内心如被针扎着痛，偏偏面上分毫都不能显现。
说得是反唇相讥不过像是跳梁小丑，笨拙地可笑。
他压下心中的苦涩。
如果她认为眼前的人是姬盈天，他就只能是姬盈天。
用似有似无的话语强留着她。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有的时候，他甚至嫉妒他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站在故事的结尾，不能相伴在她的左右。
“盛惜时……”
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是年年。
“师兄，还是应该叫你姬盈天，王上？或者老伯。”
她记得。
“你知道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干涩地哭腔，好像自己很委屈一样。
其实他很像为自己解释，不是的，只是觉得，太不容易。
余年年点了点头。
“他们告诉我了。”
他的身后，数不胜数的树叶，都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相互呼应着振动着，发出一阵沙沙的强鸣，
年年款款地走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也等了你好多好多年……”
她的眼睛在说，我的爱应与你相当。
这颗苍翠的树木，枝丫蔓长，像是要将站在树下的盛惜时裹身进去。
苍翠的树叶摇动如万蝶狂舞，摇动着身形，如不止息的浪潮，一遍一遍地，在说“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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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踞在我意识海的树木，转瞬间便长成了眼前郁郁葱葱的世界树。”
那个时候，她一个人在此，在想什么呢？
“一瞬间，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灌入了我的脑海。”
她成了全知全能的神。
从此三界发生的一切落笔于她脑海。
“所以，也是那时候，我知道了因为我悟道苍生，是以为不死不生。”
她抚摸着身后巨大的树干上一道巨大的雷击痕笑着说道。
“如果，我选择推出他人的性命作为献祭，此生便无法证道，只有我跃入深渊，做余年年会做的事情，这件事才有转机。”
“所以，你是说，诛杀魔道圣王便是你飞升成圣的最后一道考验？”
余年年点了点头。
她与遭受雷击存活下来生长的郁郁葱葱的世界树甚为相配。
这样的她耀眼非常，死亡和劫罚都不是至她于死地的磨难，反倒成为抛光这枚玉石的磨石。
“后来，我在空无一物，只有树木的世界里徘徊了很久。”
“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感到疲惫。”
“飞升至于此，我有了时间停下来去思考，我想，或许，我是对得起天下人，可是唯独对不起你。”
“他们一直在我的耳畔告诉我，有关于你的事情。”
盛惜时能够想象，年年环抱双膝坐在树冠下，听着叶子沙沙之语。
“分别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似乎太重了。”
——“相信我，等着我。”
这句话，对于一个寿数绵延的修道者太过于沉重。
“听到它们说你一直等待，他们都向前走了，只有你一个人在原地等待的时候。”
比欣喜更快来的是心痛。
“我其实就隐隐有些后悔，做下了无法兑现的承诺。”
“直到，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叫我的名字。”
“你哭了。”
“说，好想我。”
看着像一具早已碎裂的瓷具，即使修补也没有办法抑制不断涌出近乎绝望的悲伤。
“我才知道自己犯的错误有多大。”
“这一切对你有多折磨，对不起…对不起师兄。”
“都怪我太贪心了，我只是不想你成为别人的。”
“可是，这对你太过残忍了。”
他只是摇头，“不，年年。”
“你知道吗，”他牵起年年的手抚上他的左胸，掌心下，是不断跳动的心脏，“当你说，你对我有私心的时候，这里跳动的有多快。”
“我说过，我很擅长等待的对吧。”
“如果等待是可以在终点见到你，我甘之如饴。”
他伸出手，轻轻地牵着她的手腕，抚上他的脸颊，“我真的不委屈，只是，我太想你了。”
“你从来不残忍，你只是过度温柔了。”
那原本清冷的双眸，为自己染上了暄色的柔情，足以将自己溺死的温柔。
眼前人那普爱的心，终究是多落了一分在自己身上。
这便是偏爱啊。
他很庆幸，自己是特别的，能够得到神明的垂青。
“所以，你想要补偿我吗？我等待尘世等待的漫长余年。”
此刻，他只是想要像一个坏心的孩子一样，央求更多的糖果，更多的奖励。
余年年牵起盛惜时的手，二人十指紧扣。
“嗯，往后余生，都要一起。”
寰宇漫起沙沙叶颤，声声皆是时空衔合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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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重逢，是千百次的循环，起点与终点相咬合的过去、现在、将来。
他们的爱，终于在所有的时空都存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