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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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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林槐序和赵子杰把她们送到裁缝铺门口才走。
进家门口的时候,晓然已经困得睡不着了。
镇上的夜生活不多,也没有别的娱乐设施,她们平常九点多就睡着了,今天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俞眠看着两个高挑的身形走远,觉得这一晚上像做梦一样。
到了家里,晓然刚沾上床就睡,俞眠却躺在她的旁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脑海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来来回回的想,想到最后,脑海里还是刚走从戏台下穿过去时,一众看客里,林槐序那副高瘦白净的模样。
他总是脸上挂着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亲近他。
俞眠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的大道理,生平第一次因为别的事失眠。
刚开始有些懊恼,后面随着夜色加深,她又渐渐接受了这件事。
小镇的生活平淡又枯燥,林槐序的出现像是寂寥夜空中放了一束烟花,彻底点燃了她的这个夏天。
俞眠熬的眼睛干涩,思绪迟钝,直到下半夜才勉强的睡过去。
俞眠很少赖床,但是这一次有些例外。晓然的衣服都穿好了,她还没从床上爬起来。
等了一会儿,她终于被外面大人的说话声吵醒。
俞眠以为是来改衣服的人,等她打水去洗脸的时候,晓然突然走到她旁边,变幻莫测的说了句:“舅舅来了。”
周雅洁是从隔壁镇子上嫁过来的,她没有姐妹,只有一个哥哥。
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镇上的生活很忙碌,亲戚之间除了过年也很少来往。
俞眠刷完牙刚往屋子里走,就听见周雅洁和舅舅在说话。
周雅洁是个倔强的女人,要不是为了俞眠的未来,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
俞眠的舅舅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又为难的说:“读完高中还有大学呢,你们供不起的,这就是命。”
见周雅洁眼神暗了下去,这个当哥的又说:“再说了,女孩子读什么书。阿眠那么聪明,去南方那些厂子,随便都能挣点钱,你们俩也不用大热天的卖力气了。”
周雅洁知道,这个哥哥不是不帮,他说的也是心里话。人过了四十岁,大都开始相信命运了。
挣钱那么辛苦,谁也不想把力气花在一件看不见曙光的事情上。
周雅安以为自己说动了妹妹,没想到她抹去眼泪,反而更加倔强了。
“谢谢哥的好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不管怎样,阿眠不能不读书。”周雅洁的声音清晰又倔强。
“不管怎样,阿眠不能不读书。”
不光是舅舅,就连院子里不小心听见的俞眠都愣了愣。
“你……”周雅安像是恨铁不成钢,举着手指才空中乱指了半天,最后掀开门帘,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没想到刚出门会撞上攥紧拳头的俞眠。
俞眠也不是对着舅舅握拳,她是面对岿然不动的命运,有些愤怒。
舅舅似是有几分难堪,尴尬的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很快离开了。
周雅洁似是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掀开门帘就看见了赤手空拳的俞眠。
俞眠看见周雅洁的那一刻,眼里的锋利突然消散了,她的拳头一松,笑着说:“妈,我什么都没听见。”
周雅洁笑了下,过来抱着俞眠说:“听见了也没什么,没事,妈一定想办法让你读书。”
方才听见舅舅的推诿的托词,俞眠没有哭也没有难受,可是这会儿看见周雅洁笃定的眼神,她却不受控制的哭了。
一个人要跳出他原有的阶层,是很难很难的。棉花镇外面的世界,周雅洁一辈子都没有跨过去,可是她却想推着俞眠一路往前。
“妈。”俞眠大哭了一声,冲过去抱住周雅洁的背,身体颤抖的不成样子。
“阿眠不哭。”周雅洁耐心的拍着俞眠的背。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呼吸才渐渐平息下来。
舅舅的出现又离开,让这个小家重新陷入了学费带来的悲伤气氛之中。
吃过早饭之后,裁缝铺又来了几个改裤脚的客人,晓然耐不住性子,穿着碎花裙和邻居家的小女孩跳皮筋去了。
俞眠心情不太好,窝在家里又看了半天的书。
到了晚上的时候,外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喧闹声。
晓然玩的花了脸回家,边吃饭边跃跃欲试的看着俞眠,希望能从她的眼神里得到一点点的回应。
可惜俞眠本就心情不好,加上这次在书本里泡了一天,整个人都好似游离在外。
眼看着饭就要吃完了,晓然忍不住了,悄咪咪的拉了拉俞眠的衣角。
“姐,杂技团……”晓然可怜巴巴的看着俞眠,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俞眠早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去,这会儿被晓然一提醒,她脑海里才回想起和林槐序的约定。
俞眠看看晓然又看看旁边的周雅洁,希望能征得同意。
周雅洁见俞眠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大方的说:“去吧,和同学好好玩儿会儿。”
俞眠原本心情是有些低落的,这会儿想起林槐序嘴角那抹勾人的笑,心里又莫名觉得痒痒的。
周雅洁摸索着从口袋里找钱给俞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俞眠已经拉着晓然走到了院子外面。
“阿眠,拿点钱再去。”周雅洁翻出几张皱皱巴巴的零钱,险些要抖落在空中。
“不用了,上次的还没花完。”俞眠牵着晓然的手往前走,回头看了周雅洁一眼,说话的声音一颤一颤的。
俞眠还是很心疼钱的,如果不是杂技团付钱自由。就算是十个林槐序,俞眠可能也不会去。
对了,说到林槐序。
一想到要去见他,俞眠突然觉得小镇的傍晚的风里都带着甜意。
这时候天色刚暗,一弯皎洁的新月从南山上爬了起来,小镇上亮起了明明暗暗的灯光。
俞眠走在路上,已经能听到杂技团那边传来喧闹的人声,和一些小摊热情的叫卖声。
不知道怎的,也许是因为有可能见到林槐序,俞眠突然觉得心口发紧,脚步越走越发虚。
晓然早就感觉到了俞眠的变化,因为她握着自己的手心变得很热。
“姐,你是想找昨天那个哥哥吗?”晓然捂着嘴坏笑道。
“别瞎说。”俞眠被拆穿了心思有点恼羞成怒,她别扭的说:“我是怕你走丢。”
不知道是因为小孩子好骗,还是被附近摆的小摊吸引到了,总之晓然没再揭穿俞眠的小九九。
杂技团在小镇的草地上铺了一块红色的地毯,地毯中央堆着他们表演要用的道具,台子的围着一条彩带,将演出人员和观众分开。
这会儿演出还没开始,台下已经围了几十个看热闹的年轻人,在他们的两旁,摆着大大小小卖珠子和烧烤的小摊。
工作人员在草地的外围挂了一圈白色的彩灯,将热闹的人声和各种小摊围了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欢乐场。
俞眠牵着晓然的手,心口发紧,她佯装正常的走路,踏入了这个璀璨的夜晚。
别人是来看杂技表演的,俞眠却不一样,她心里记挂着林槐序。
虽然那天说好了,但是俞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来。
俞眠的眼神落在那些勾肩搭背的年轻人的身上,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不是,不是。
他没有那么胖,比这些人要白一些,也没有那么多浮夸的动作。
俞眠的眼神一次又一次的探出去,最后又失望的收回来。
明明说好了,为什么不来呢?
她有些垂头丧气的想。
就在这个时候,杂技团的演出开始了。
主持人拿着一个话筒在红毯中央活跃气氛,人群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哄笑。
晓然的眼神落在那个烧烤摊子上,馋的口水都快要下来了,但是她心疼钱没好意思跟俞眠说,而是选择转移话题:“姐,我们快过去吧,一会儿看不到了。”
杂技团的台边围了好多人,俞眠站在最外圈,心里记挂着林槐序的约定,有些心不在焉。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零钱,斥巨资给晓然买了烤串。
晓然又馋又心疼钱,牵着俞眠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突然哄笑一声,小摊的老板把烤串递给晓然,心里惊呼一声:“开始了,今年的看着真精彩啊。”
俞眠原本没什么兴致,只是顺着老板的声音看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俞眠睁大了双眼。
她看见了林槐序。
他穿了件薄薄的T恤,将木椅子高高的抛起,然后利落的蹬了上去。
红毯上,同样血气方刚的赵子杰给他扔椅子,几个回合下来,椅子越搭越高,离地八九米。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林槐序双手撑着椅子腿,倒立在了上面。
他的身体消瘦,随着幅度的变化衣服滑落,腰间肌理分明,满满锻炼的痕迹。
人群都在叫好,俞眠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太危险了,这也太危险了。
她忍不住小声的叫林槐序的名字,可是也无能为力,没有人听得见。
就在万众期待下,林槐序倒立在五六个椅子上,甚至松开了一只手。
俞眠心脏都要停了,但是他的动作甚至是那么游刃有余,没有半分的怯场。
几分钟后,林槐序轻车熟路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他身上套着呼啦圈,边空翻边摆弄那个圈。
赵子杰还会喷火,看客们都看直了眼。
酒精带着火焰点亮了这个夜晚,林槐序左手变出一朵花,下一秒又消失了。
再下一秒,那朵花出现在了最前排的观众手里。
俞眠方才的担忧早就没了,她深深的被表演吸引了。
晓然站在烧烤摊老板的凳子上看的认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的烤串在嘴边糊了一圈油。
“这也太厉害了。”
晓然看花了眼。
演出结束了,赵子杰坐在台中央弹起了木吉他,镇上的人纷纷拿着零钱走到中央的那个红色信箱。
俞眠手里捏着钱,又犹豫又纠结。
她替晓然擦掉脸上的红油,瞥见她起毛边的短袖,最终还是忍住了。
舞台边围着人,几个大人在那边点歌听。
杂技团的老板李尤民拿着话筒在那边宣传他们带的水晶珠子,据说有招财保平安助事业的功效。
俞眠眼前就有一个那样的小摊,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珠子,价格不菲。
她和晓然没忍住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叫她。
“俞眠,过来一下。”
她回头望去,是林槐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