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乐园》不辞泠

4、第 4 章

　　俞眠的身体一怔，随即缓缓地转过身去，她看见了刚从舞台上下来的林槐序。

　　他穿了件宽松的T恤，被风一吹，宽大的衣服就贴着身体鼓了起来。

　　俞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捏了又捏，思考着该怎么递给他。

　　晓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哥哥，你们真的好厉害。”

　　林槐序方才嘴角还挂着笑，被晓然一抱，轻轻蹙起了眉头，下意识的哼了一声。

　　俞眠走近的时候，这才看见他手臂上好几块不容忽视的淤青。

　　前两次见面的时候，他总穿着外套。这一次，俞眠才正视了他的伤口。

　　“哥哥，你怎么摔成这样？”晓然没心没肺的问。

　　林槐序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看看俞眠和晓然，坦然的说：“台下十年功，哪有不受伤的啊小妹妹。”

　　晓然急了，“我才不小。”

　　俞眠酝酿了一会儿，看着林槐序额头淡淡的薄汗，手里的纸巾还是没有递出去。

　　她把晓然拉到身边，换了个话题，“你刚叫我干嘛？”

　　“也没事。”林槐序一手插着兜，一手轻轻带着俞眠的肩膀，拉着她躲开了看表演的大人。

　　俞眠心中一惊，侧眼看见林槐序修长的手就落在她的身旁。

　　他的皮肤偏白，衬得不小心露出的淤青那么狰狞。

　　林槐序挨打挨摔成了习惯，拉着俞眠走到前面的空地就松开了手，顺势接上了刚刚的话题，“那些珠子都是假的，怕你们上当受骗。”

　　原来是这样……

　　那些塑料珠子带着佛像和经文，看着有模有样的，没想到居然是假的。

　　其实假不假的也不要紧了，反正她们也买不起。

　　俞眠心里别扭的想。

　　林槐序迎着夏风倒着身体走，他半笑着问俞眠，“今晚的演出怎么样？”

　　说起这个俞眠就来气，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骗她来。

　　“晓然不是都说了吗？很厉害。”

　　林槐序轻笑了一下，“我是问你。”

　　说完他又恶毒的补充了一句，“妹妹可比你好说话多了，是不是，晓然？”

　　晓然爆发了一个小孩子最大的热情，蹦蹦跳跳的点了个头。

　　俞眠，“……”

　　“我也觉得挺厉害的。”

　　他们走到了灯光的边界，靠着演出的帐篷坐下。

　　地上都是毛茸茸的草坪，迎头可以看见闪耀的繁星。

　　林槐序表演的时候那么灵活，这会儿却有些疲惫，眼神虚无的看着银河。

　　“你们从小就开始学杂技了吗？真的好厉害。不过，这不会耽误学业吗？”

　　这会儿距离拉近了些，俞眠心里的别扭渐渐消散，忍不住好奇的问。

　　林槐序笑着叹了一口气，“你怎么问这么多？”

　　俞眠有些害羞，镇子上杂技团每年都来，每年都热闹的不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拨人。

　　往年的表演看完高兴几天就忘了，今天看见同龄人如此耀眼，俞眠忍不住好奇。

　　“你不想说也没事。”俞眠心虚的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回答的。”林槐序笑了一下。

　　他身体靠着帐篷粗糙的布料，一手掀起T恤，熟练的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俞眠想要躲开的，但是晚了一步，她看见林槐序的腰间也分布着好几块淤青。

　　方才他在舞台上那么耀眼，凑近了才发现，这人几乎浑身是伤。

　　俞眠对于演出忘了个一干二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身上的伤口。

　　林槐序擦完汗，开始回答俞眠的问题，“小时候学的，从小摔到大。还有，我早就不读书了。”

　　晓然嫌弃他们大孩子无趣，看着远处的小伙伴，征求俞眠的意见要去跳皮筋。

　　俞眠放她去了，转身看着林槐序的侧脸，欲盖弥彰的说：“不读书也挺好的，像我都交不起学费。”

　　林槐序比俞眠大两岁，今年刚好十七，身体渐渐长出了成年人的体格，他补充说：“读书多好，早进入社会可不是什么好事。”

　　俞眠当然知道读书更好，同龄人中很少有人和她谈及理想，今天碰着林槐序这个大冤种，少女的理想忍不住稍稍露出了一个口子。

　　“我还羡慕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呢，要是以后读完书，我也想去环游世界，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俞眠越说越激动，看着林槐序忍不住好奇的问：“你呢？你未来想干什么？”

　　林槐序看着俞眠喋喋不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而后又自嘲的说：“我没有未来，只有明天。”

　　好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俞眠听个半懂，全以为他是去的地方太多厌倦了。

　　两人正沉默，方才还在舞台上弹吉他的赵子杰跳了下来。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精准的看到了林槐序。

　　赵子杰迈着长腿，几步就跨了过来，他一手抓住林槐序的脖颈，先是对俞眠淡淡的笑了下，而后恶狠狠的对林槐序说：“臭小子，不去卖东西，在这儿干啥呢？明天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杂技团的演出，盈利主要靠卖东西，珠子手链还有其他的小玩意儿。

　　那些东西的进价不足五毛，售价几十块，简直就是暴利。

　　林槐序说不出违心的话，老是不想去推销，因此经常挨打。

　　赵子杰身为同样的牛马，觉悟可比林槐序高多了。

　　那玩意儿就是个心理安慰，人拿着心里就安了，是不是真的有用有什么要紧的。

　　这会儿他扯着林槐序过去帮老板卖东西，省的他又挨打。

　　林槐序浑身都疼，皱着眉无奈的说了句，“不想去啊哥哥。”

　　赵子杰已经习惯了林槐序这副样子，把人扯了起来，好说歹说劝走了。

　　走之前，赵子杰挤出一个微笑，“改天见啊俞眠。”

　　俞眠茫然的冲他们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赵子杰嘹亮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都是开过光的啊，保平安助事业招桃花，就算自己舍不得也得给亲人买一个呀……不要999，也不要99，只要66，保你一生顺遂……”

　　俞眠：“……”

　　那小摊边围着一群老人，赵子杰正介绍着产品，林槐序苦着脸在那边收钱。

　　他好像有些自卑，不小心的对上俞眠的视线，仓皇的收了回去。

　　不知怎的，俞眠心里五味杂陈的。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听她的心声，她不小心吐露了出去，意外发现对方也同样窘迫。

　　但是看着林槐序这副样子，她下定了决心。

　　她也要挣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