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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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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帐篷里传来一阵欢呼。
“我找到了!”俞眠手里捏着薄薄的两张证件照,有些窃喜。
谁也没有想到,李尤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就放在了阮轻云装首饰的那个盒子最下面。
赵子杰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夺过俞眠手里的证件,恨不得给她磕两个,“谢谢你俞眠,等以后我和林嫣结婚,一定请你做伴娘。”
俞眠对于那个遥远的将来没什么具体的感想,她把另一张证件照塞到林槐序的手里。
“你跟他们一起走吧,什么东西都不用收拾,现在就走!”
俞眠突然有些急切,生怕在这关键的时刻被人打断。
她从阮轻云化妆台的抽屉里拿了好几张备用的零钱,一起塞到林槐序的手里,“拿着钱,你们现在就走!”
“快走啊!”俞眠眼角渗出了眼泪。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
“等我长大了就来南方找你们……”俞眠歇斯底里的喊。
俞眠想,林槐序和赵子杰给李老板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拿她几百块钱,不算什么。
但是她没想到,下一秒阮轻云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你们要到哪儿去?”阮轻云换了一幅神色,挡着门不肯让他们走。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人吓得差点连手里的零钱都抖在地上。
“阮姐,”不知是三人谁先唤了一声,打破了原本紧张的节奏。
“想跑?老李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想跑?还惦记上我的钱了?”阮轻云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领口。
她冷笑一声,拎起地上的小凳子就往赵子杰脸上砸。
好在赵子杰躲得机灵,“阮姐,你背着老板打牌偷人,你也没光明到哪儿去。”
“你个臭不要脸烂嘴的!”阮轻云气得不轻。
赵子杰找准时机,一把把她推倒在地,然后给林槐序使了个颜色,“槐序,快走!大巴马上就要开了。”
林槐序反手将身份证装进了裤兜里,一脚迈出了帐篷外,临走前却下意识的看向了俞眠。
俞眠瘦巴巴的拦在门口,“你们快走呀!”
她的话音刚落,阮轻云扯着她的头发,一把把人按到了地上,俞眠的耳朵擦出了血。
阮轻云生平第一次流露出这副模样,按着俞眠的头往床头的尖角上撞。
她一直是个温温柔柔的女人,今天却有些反常。这两人要是跑了,以后挨打受骂的可就是她了。
俞眠的眼前一片眩晕,她的手护着自己的脑袋,看着远处林槐序和赵子杰的背影越来越远,居然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你给我今天就笑个够!”阮轻云按着俞眠的头往尖角砸去。
俞眠的大脑一片混沌。
其实阮轻云不是想欺负俞眠,她是个挺不错的小女孩,但是和自己的生活而言,对于俞眠的好感不值一提。
她想逼着林槐序和赵子杰回来。
果不其然,她的目的达到了。
俞眠眼前一片漆黑,却没有想象中尖锐的头痛。
不知什么时候,林槐序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的问,“疼不疼?”
他十分羞愧的说,“真不好意思,连累你变成这样。”
俞眠躺在他怀里摇摇头,她一点都不后悔。
她只想要林槐序自由。
“你快走,快走!别管我”俞眠推了他一把,磕磕绊绊的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阮轻云进来的时候给李尤民打了电话。
放这两个孩子走?
这么大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李尤民一晚上输掉几千块,一路骂街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乱糟糟的帐篷。
“你个败家的畜生,早知道就该让你在垃圾堆里喂狗!”李尤民不分青红皂白就冲着林槐序的肩膀狠狠踹了一脚。
李尤民看着碍眼的俞眠,一把拎起她的衣领把人丢在了帐篷外面。
他颤抖着翻出床底下的那根鞭子,冲着林槐序的脸就抽了过去。
“林槐序!”俞眠大喊一声,阮轻云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帘子放了下来,把俞眠拦在了外面。
“赵子杰那个小畜生呢?人呢?”李尤民打的林槐序皮开肉绽,整个人躺在地上,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你不说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不然你和那个白眼狼一样。”
俞眠喊破了嗓子,怎么也进不去。
她看不见林槐序现在的样子,只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骂声。
“你说不说?”李尤民的鞭子挥在帐篷上,那一处的布料都破了一小块。
俞眠从那个缝隙看进去,林槐序躺在地上,T恤破破烂烂的,一动不动。
“你们这群混蛋,我要报警抓你们!”俞眠大喊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家跑。
李尤民掀开帘子骂了句,“报,你现在就报!正好把赵子杰给我找回来!他一个未成年人跑那么远,老子可是他的监护人!”
俞眠原本气势还很足,闻言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她重重的摔了下去,整个人都没了重心点。
好在软绵绵的草坪托起了她,不至于让她受太重的伤。
俞眠满脸都是泪水,抬头的那一刻,却看见了一寸刺眼的朝阳。
太阳缓缓地上移,驱散了最后一抹黑暗。
一切重回光明,一切始料未及。
……
俞眠晕了过去。
后面她醒来的时候,看见房梁熟悉的柱子,周雅洁正坐在床头缝裤子。
俞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今天是个阴天,外面的天气昏沉沉的。
也不知道杂技团走了没有,林槐序怎么样了?
俞眠藏着满肚子的话,睁眼的时候,看见周雅洁就哭了。
“妈。”她哭了一声,突然不能自已。
“终于醒了,你看看耳朵都被擦成什么样了。”周雅洁放下裤子,连忙给俞眠喂了一口水。
“妈。”俞眠身体没什么力气,勉强靠着床头问了句,“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还说呢,一家人都担心死了。”
周雅洁说了个大概,俞眠听了很久才把整个故事拼凑起来。
林嫣跟着杂技团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一起私奔,被村里人撞见个正着,一时间名声尽毁,家里人都抬不起头。
镇上好些人去看热闹,是晓然看见俞眠摔倒在地,才把她带了回来。
“嫣嫣这下子是回不来了,家里人都不好意思认她。”周雅洁颇为语重心长的说。
而后不等俞眠回答,她又问道,“你去哪儿干嘛了?都说你拦着他们不让走,才摔成这样。”
“我,我……”俞眠酝酿了半天,突然抱着周雅洁的身体大哭了起来。
生活怎么会如此苦涩。
为什么要怎么对林嫣?
为什么要这么对林槐序和赵子杰。
……
周雅洁全以为俞眠是被吓到了,抚摸着她的耳朵说,“这两天别出去了,好好在家养伤。”
俞眠抬起头不解的问,“为什么?”
“这两天有流感,村书记去的地方多,感染的早,都抬进县医院输液去了。”
“那你和爸爸,还有晓然没事吧?”俞眠立马问。
“家里人都没事。”周雅洁拍了拍俞眠的背,把上次俞志强从外地带来的梅干拿出来给俞眠吃。
她睡得头疼,靠着窗看了一会儿书,觉得世界突然一下子变了好多。
周雅说因为流感的原因,现在哪儿都不让去,
那么,杂技团应该也还没走吧。
林槐序呢?他身上的伤口不知养好了没?
林嫣已经走了,她必须得去看看林槐序。
趁着夜色缓慢的降临,俞眠换了身衣服从床上下来。
晓然睡在她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忽然醒了,她拉住俞眠的衣角,有些难为情的说。“姐,你干嘛去?”
俞眠不想骗晓然,只能说了实话,“出去转转,马上就回来。”
晓然年纪小,但是很多事却看到透,“你是不是又要去找杂技团找那个哥哥了,你别去了,流感很危险,他的老板也很凶,总之你别去了……”
俞眠按着晓然的手,一时间感慨万千,可是她不能不去。
见死不救,不是她的性格。
至少她也要看着林槐序没事了她才放心。
“姐姐马上回来。”俞眠握了握晓然的手,然后又交代道,“千万别告诉爸爸妈妈。”
晓然窝在被子里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夜晚的棉花镇有些冷,俞眠身体没恢复全,浑身都酸痛。
她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平时十几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今天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最近流感严重,杂技团被按下了,暂时不能走。
俞眠刚刚走近他们的帐篷,一切都静悄悄的,阮轻云和李尤民这两天吵了好几架,谁也不让着谁。
在帐篷里扣脚的李尤民一怒之下偷了阮轻云的金首饰去赌博。
阮轻云一无所知,依旧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和镇上的男人厮混。
谁也懒得管被打得半死的林槐序。
俞眠掀开帐篷的帘子一看,里面漆黑一片,又潮又闷。
林槐序裸/着上身,半趴在木板床上,身体小幅度的颤动,连呼吸都听着疼。
察觉到有人来了,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俞眠的时候才稍稍松懈了几分。
“怎么又来了?”他咳嗽了好几声才把这句话说完整,咳嗽震动胸腔,身上的疤痕又是另一种折磨。
俞眠连忙开了灯,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她凑过去问,“怎么成这样了?你吃饭了没有?不是只是外伤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林槐序也不动,硬撑着说,“还好,没吃,应该是有些发烧吧,小毛病。”
他说完又咳嗽了好几声。
俞眠忍不住伸手在他的额头摸了一下。
好烫。
“你感染流感了?”俞眠有些难过的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都打成这样了,居然还感染了感冒。
“流感?”林槐序脸色惨白,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原来他什么也不知道,从他被打到现在过去了快两天,水米未进,要不是俞眠过来,他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的脸上,背上的伤口深深浅浅,泛着可怕的红痕。
俞眠按照林槐序的指引,翻出了杂技团的药膏。
以前他和赵子杰挨打的时候,都是互相上药的。现在只剩他一个了,没想到处境居然如此恶劣。
俞眠不太熟练的用碘伏给林槐序上药,每碰一下,他的眉头都深深的皱了起来。
好疼好疼。
林槐序从小到大挨过很多大,他都熬了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疼,这么难熬。
大概是有人听他喊疼了。
他的嘴角都有浅浅的红痕,林槐序抓着俞眠的袖子,额角起了一层薄汗,“好疼,俞眠,真的好疼……”
全身都痛,以往十七年来,每一次落在他身上的疤,每一次跌倒留下来的后遗症都在这个夜晚隐隐作痛,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他的心脏。
林槐序烧的越来越厉害,他靠着俞眠的身体,渐渐开始说胡话。
到最后他不知清醒还是昏迷的时候,抓着俞眠的胳膊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他说:“俞眠,你不能像我一样。”
“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只要你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新的天地。”
不要像他一样……
全身的伤疤扯着他,让林槐序的每个字都郑重极了。
俞眠给最后一个可以看见的伤口涂完药,她颤抖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我现在就回家拿感冒药。”俞眠颤抖着说。
林槐序整个人耷拉在床上,表情痛苦极了。
“烟,俞眠,给我一根烟。”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在床头随手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着。
他其实不会抽烟,那是赵子杰留下来的。
两块钱一包,好处是便宜,坏处几乎说不清。
林槐序急需要一个东西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让他忘记刚刚上了药的伤口。
俞眠哆哆嗦嗦的在那个木板搭的桌子上翻出一包烟草,颤抖着问他,“是不是这个?”
林槐序什么也没看清,却闭着眼点了点头。
俞眠手忙脚乱的帮他从盒子里翻出一根来,递到他的眼前,然后又用盒子里发黄的打火机点燃了烟头。
林槐序双手没有什么力气,连烟都拿不住,哆嗦了好几下才勉强用嘴叼住。
他不会过肺,只是学着那些大人的样子抽了几口,辛辣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身体的疼痛却没有缓解。
俞眠蹲在床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林槐序诚实的摇了摇头。
他不想撒谎了,他真的好累。
眼皮都在打架,浑身的力气越来越少,高烧让他的思绪变得混沌。
俞眠一下子想到了其他危险的地方,然后她极力将这个念头遏制了下去。
“你等着,我去镇上的医院找人。”俞眠突然站了起来,笃定的像个小大人。
“我一定能把你治好的,等你好了,就离开他们。”
俞眠看着他满身的伤疤,只好摸了摸他的头发。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俞眠跑的特别快,像是一个月前拿到通知书的那天一样。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生命中每个关键的时刻,她好像都在跑步。
她多想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能够抓住一切。
夜晚的小镇没有路灯,俞眠每跑一步都有可能踩到沟里,但是她什么都不怕。
她一定要救林槐序,帮他离开他的黑心老板。
……
那是2012年夏天结束后的几天。
关于这一年,玛雅人曾经预言,世界即将迎来末日。
俞眠跑着跑着就突然哭了。
林槐序,跟我一起跑吧。
逃离这该死的命运,在末世降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