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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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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俞眠还是没有成功把医生带回去。
镇医院本就没什么人,夜晚的时候只留有一个护士在值班。
俞眠喘着粗气从医院门口闯进去,一个小护士坐在楼道里,笑眯眯的和对象煲电话粥。
医院里安静极了,有几个感染流感的老人半躺在单人床上无声的叹息。
在这种时候,俞眠不得不打断了那个小护士的甜蜜时刻。
“不好意思姐姐,我家有个病人,能不能拜托你们过去看一看?”俞眠拉了拉小护士的袖子,企图获得一点同情。
“流感了吗?叫过来输液。或者开点感冒药回家。”小护士经验丰富的说。
“不是,不光是流感。他身上都是伤口。”俞眠突然词穷了。
林槐序的状况太严重了,她不能单用流感来形容。
小护士猜疑的眯了眯眼睛,警惕的说:“刘医生下班了,我只负责输液和打针。严重的话,你们这种情况,可得赶快去县医院。”
俞眠想了一会儿,虚弱的跌在墙上,身体半撑着墙才没有摔倒。
谁会送林槐序去县医院呢?
他没有家人,老板也不会送他去,俞志强的伤口刚刚好,俞眠也不敢开这个口。
她靠着墙撑了一会儿,方才恢复了一点力气。
这个夏天,俞眠无数次的感觉到绝望,可是都没有这一刻的无力感强烈。
她救不了贫穷的自己,也救不了林槐序。
从李成昱那儿借来的书里写满了烟火和微小的幸福,可是生活却是如此的残忍,如同一张厚重的网。
她撕不破,也闯不出去。
没想到小护士看着俞眠脸色苍白的样子,居然起了几分同情。
“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说完,她用医院的电话转接到县城那边,然后让救护车下来一趟。
“谢谢你,姐姐。”俞眠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感激的太早了。”小护士打完电话又恢复了那张因为加班而冷漠的脸。
“最近县城流感严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空下来。”她轻飘飘的合上了电话。
俞眠如释重负,“没事的,只要有人来就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俞眠不相信林槐序是那么不幸的人。
只要撑到明天天亮,要么医生上班,要么救护车下来。
总之,熬过这个夜晚就好了。
俞眠坐在镇医院的院子里,抬头就可以看见漫天的银河。
她不认识星座,也不会看天体,只是觉得北斗七星那么亮,无声的指引着所有人的方向。
像是冥冥中的暗示。
可是就在她看的入神的时候,一颗流星从北斗七星的旁边滑了下来。
它落得那么快,悄无声息的穿过了夜的幕布,坠入了未曾谋面的海洋。
俞眠察觉到心中不安,连忙往杂技团的地方跑。
等不及救护车来了,她必须去看看林槐序怎么样了。
俞眠的嗓子眼里传来一阵血腥味。
她头脑发胀,感觉全身都不适。谁知跑到一半,就跌进了周雅洁的怀抱。
夜风清凉,一轮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照的小镇和白天一样亮。
只不过比起白天的时候,月光更加柔和一些。
俞眠看到周雅洁穿了件旧旧的牛仔衣,头发有些凌乱的随手挽在耳后,一看就是刚刚睡醒。
不知怎的,俞眠不管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幅没事人的样子。
只有看见周雅洁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的哭出来。
“妈。”俞眠一把抱住周雅洁,缓了好几秒钟才问,“你怎么来了?”
“妹妹说你跑出来,我就知道你又犯糊涂了。”周雅洁揉了揉俞眠的头发,把人往家里带。
“妈,我想去看看林槐序。”俞眠的声音带着哭腔,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他生病了,很严重。”
周雅洁无声的叹了口气,有些强势的说:“你去看什么?你是医生吗?现在快两点了,你觉得安全吗?遇见人贩子怎么办?妹妹一个人睡,你不怕她跟你一起跑出来?”
俞眠原本还在颤抖,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救不了林槐序。
她也没有做好自己。
“乖乖回去睡觉。”周雅洁从来温和,这会儿耐心却有些告罄,“什么事情都等天亮了再说。”
周雅洁快四十岁了,她有她的道理,事缓则圆。
在她的角度来看,俞眠太小了。
这个年纪把什么都看的很重要,友谊,理想,还有够不到的星空……
等她过了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人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没有那么多的浪漫主义色彩,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一个人连改变自己的命运都很艰难,更何谈改变别人。
周雅洁懒得废话,拎着犯糊涂的俞眠回了家,并且严禁她晚上十点后出门。
俞眠身上的伤口也没好全,她睡在自己熟悉的床上。
做了一个又长又痛的梦。
等她醒来的时候,晓然惊慌失措的从外面跑回来,告诉她镇上失火了。
……
李尤民和阮轻云这对冤家夫妻,早就熟悉了彼此的脾气和劣性,但依旧彼此纠缠着过了近二十年。
这几天他们原本是要走的,不想被流感困在了棉花镇,一困就是好几天。
两人本就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这几天索性冷战着,谁也不搭理谁。
李尤民拿着阮轻云的首饰去赌,阮轻云就和棉花镇的男人们厮混在一起。
反正婚姻就是这样,谁也不把谁放在眼里才能长久。
等两人在外面混的差不多的时候,才想起那个冬冷夏热的帐篷。
李尤民先想起来回去看看。
倒不是他多有良心,只是钱赌完了,被镇上的地头蛇从麻将房里给赶了出来。
李尤民好几天没洗脸,花衬衫黏在身上,变成了一张又臭又长的抹布。
他因为熬夜而天旋地转的走进自己的帐篷,放眼一瞧,阮轻云果然不在。
李尤民先是暗骂了一句,然后才折进林槐序和赵子杰睡觉的那个帐篷。
不对,里面是只有林槐序一个人了。
那时候天还蒙蒙亮,李尤民还没洗漱,浑身上下散发着异味。
他走到林槐序的木板床前,忍不住踹了一脚,“装什么死?起来给老子做饭。难不成还想白吃白喝?”
没动静。
李尤民皱着眉又踹了一脚,“你们一个个都是来给老子报仇的吧,掂量着我好欺负。”
这一下,原本若不惊风的木板床都踢歪了,但是林槐序还是没什么动静。
一股寒意从李尤民的背后窜了上来。
他忍不住上前巴拉了一下,把林槐序从被子里扯了出来。
只是这一下,他却惊呆了。
林槐序的身体那么冷,手指没有一点温度。
李尤民吓得跌倒在地,他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凑上去,把手递到林槐序的鼻尖。
这一次,他确定林槐序没有一点呼吸。
李尤民大叫着从帐篷里跌跌撞撞的爬了出去。
他先是给阮轻云打了个电话,让她快滚回来。
随后他又不知怎的,跌坐在草坪上好一会儿,大脑里几十个方案转来转去,也转不到个终点。
没过多久,他突然从货车上接了半桶汽油,泼在了林槐序住的那个帐篷上。
阮轻云一脸春色的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蓬头垢面的李尤民。
他浑身都是汽油,抱着塑料桶像是找到了同伙,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阮轻云给了他一耳光,然后把人推到了一边。
李尤民确实是疯了。
他把桶扔到一边,按着阮轻云的肩膀说,“那孩子死了,死了?你难道想坐牢吗?”
“死了?”阮轻云大惊失色,顿时脸上血色全无。
“好好的人怎么会死了?”
“都怪你,怪你。”
阮轻云疯了一样往李尤民身上扑,忍不住哭诉着自己的委屈。“谁让你下那么狠的手。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自从跟了你,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然而还是和平常一样,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把这里点了,点了,然后就说他失踪了。”李尤民没时间和她废话。
不等女人和他商量,他哆哆嗦嗦的从包里翻出打火机,按动开关后扔进了林槐序的帐篷。
顷刻间,熊熊烈火从帐篷里冒了出来。
所有的衣服、日用品,还有一些别的……都在燃烧。
阮轻云不知怎的,突然不能自己的呕吐起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恶魔。”她红着眼瞪着李尤民,不一会儿又虚弱的跌倒在地。
“等结束了,我就去报失踪。”
李尤民歇斯底里的补充,“你以为你的手就很干净吗?要是敢嚷嚷,我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大家一起坐牢好了。”
半响,像是接受了什么。
两人齐齐坐在草坪上,看着火焰吞噬了三个帐篷。
虽然他们没有呼叫,但还是有热情的居民跑来救火。
只可惜为时已晚。
大火烧了整整八个小时,并且随着太阳的角度逐步上移。
水一桶一桶的浇上去,却像是倒了油一样,让这场火燃的更甚。
太阳晒得混凝土发白,草坪被烧焦了一半。
俞眠就是这个时候跑来的。
当时好几个人拉着她也拦不住,她疯了一样的,非要往火场里跳。
“林槐序,林槐序!”
“还有人在里面。”俞眠整个人失去了理智,控制不住的大喊大叫。
李尤民闻言脸色变了变,他回避和俞眠有任何对视的机会,躲在了救火的人群后。
“到底有没有人管管他。”俞眠歇斯底里的喊着,下半身被周雅洁死死抱在怀里。
“你疯了吗?你又不是水龙头,跳什么跳。”周雅洁发了好大的脾气,拽着俞眠要带她回家。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谁也劝不动谁。
俞眠的嗓子嘶哑,衣服被烧焦了一块,纵然周雅洁抱着她,但是她整个人上半身拼了命一样往火堆里钻。
直到最后,轰隆一声。
摇摇欲坠的帐篷终于塌成了一堆废墟,溅出来的火星燎到了救火的人。
太阳那么烈,火焰弥漫着连天的火烧云,像是要连同整个小镇一起烧掉。
这一刻,嚷嚷了一天的俞眠终于确认。
她再也见不到林槐序了。
她的身上,喉咙里都落满了看不见的火星,一寸一寸的火光烧进了她的心脏。
一股血气从胸腔涌到大脑,俞眠撑不住,身体一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