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乐园》不辞泠

11、第 11 章

　　大雨停歇后，一切如常。

　　俞志强的脚伤渐渐康复，他每天撑着拐杖在院子里锻炼身体，倒也没有俞眠第一次见到那么憔悴了。

　　俞眠把借李老师的书全还了回去，然后又借了好几本新的。

　　这天，林嫣悄咪咪的找到俞眠，她眼里闪着光，难以抑制的说，“我要去打工了，赵子杰准备和我一起走。”

　　虽然这事早就定下来了，但是俞眠闻言还是震惊了一下，“你家人知道吗？”

　　林嫣有些难为情的说，“说了他们还能让我走吗？”

　　午后的裁缝铺没什么人，俞志强坐在轮椅上睡着了，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刚刚翻过的那本书被风吹的乱动。

　　俞眠的一颗心随着林嫣的语气上上下下。

　　“家里人让我去找我哥，在那边的电子厂打工。”林嫣摆弄着俞眠的手，耐心的解释，“可是赵子杰也想离开他的老板呀，我们都商量好了。他把身份证偷出来，然后跟着我一起走。”

　　镇上自由恋爱的人很少，林嫣隐隐有些期待去南方的生活，她雀跃的说，“等我们攒了钱，有资本了再回来。”

　　“那……那……”俞眠不知道这种做法对不对。

　　反正赵子杰是个孤儿，老板把他捡回来，也不疼他。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林嫣，他们当然要一起逃走。

　　可是，可是林槐序呢？

　　赵子杰走了，他连唯一的朋友也没有了。

　　天下这么大，为什么他没有地方可去呢？

　　俞眠的心里闷闷的，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难受。

　　她舍不得林嫣离开，也不想看林槐序继续受苦。

　　林嫣有些惆怅，靠着俞眠的肩膀问，“你说外面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会不会和镇上的人一样无聊，到了大城市，赵子杰还会像现在一样喜欢我吗？万一他变心了怎么办？”

　　她比俞眠大三岁，身高也高了几厘米，但是靠着俞眠的时候，却显得格外放松。

　　这种情况下，俞眠不好再提林槐序，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么好，他肯定会一直喜欢你的，就算赵子杰变心了，也会有新的王子杰，刘子杰喜欢你。”

　　两个女孩在班上的时候交集不多，在这个夏天，因为某些事情的促进，她们却成了独一无二的好朋友。

　　林嫣一把抱住了俞眠，哽咽着说，“你真好，要是你是男的，我才不选什么子杰。”

　　她说到最后有些哽咽，抱着俞眠说，真想带着你一起去南方。

　　可是俞眠终究是带不走的。

　　那个炎热的午后，林嫣哭湿了俞眠的衬衫，抱着她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以后的生活。

　　在俞眠的记忆里，那些苦涩飘摇的日子和生命中其他岁月一起渐渐远去。

　　只有林嫣滚烫的泪水，还有不肯罢休的眼神像刀一样刻在了她的心上。

　　俞眠找不到东西可以做离别前的礼物，只好把自己最爱的那件裙子送给了她。

　　裙子她穿着只到脚踝，到了林嫣身上，却可以看见膝盖。

　　总之各有各的美。

　　林嫣走之前亲了一下俞眠的脸颊，半笑着说，等姐姐混出头了就给你交学费，再也不看别人的脸色了。

　　俞眠从来不指望那些，却在林嫣走的时候大哭一场。

　　手里的书被风吹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间的两页粘在了一起，最后又被风吹开。

　　俞眠合上书，又去找了林槐序。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么耀眼的林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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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的傍晚，晚风轻，夕阳长。

　　林槐序正在装车，把花鼓和表演用的椅子全都绑在车上。

　　夏天要结束了，各大学校的开学日期也逐渐逼近。

　　今晚将是他们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场演出。

　　等结束后，他们就开着车去其他比较温暖的地方。

　　反正都是吆喝买东西，对于李尤民来说，他已经这样过了大半辈子。

　　走南闯北，不然也不至于捡到林槐序和赵子杰这两个赔钱货。

　　俞眠提着一袋苹果走到帐篷边的时候，林槐序正咬着牙，用绳子把小货车上的东西固定。

　　阮轻云先注意到俞眠，她接住苹果，先是道谢，然后叫俞眠随便玩儿。

　　她今天抽了烟，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

　　没有上次那么好闻了。

　　“俞眠来了？这可是最后一场演出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隔壁镇上玩玩儿？”赵子杰热情的说。

　　俞眠没答应，只是默默走到了林槐序身边。

　　他随手用衣领擦了擦汗，看着俞眠苦哈哈的样子，忍不住问，“又怎么了？”

　　俞眠心里不太舒服，回头看了看李尤民和阮轻云都不在，这才有些忐忑的说。

　　“你跟他们一起走吧。”俞眠一颗心提着，生怕里面的人听见。

　　小货车挡着夕阳，林槐序微微靠在车身，不知在想些什么。

　　俞眠看到他脸上一个浅浅的红痕，就知道他又挨打了。

　　她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你跟他们一起走吧，就当我求你。”

　　俞眠抓着他的衣服，声音里带着恳求。

　　林槐序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赵子杰可以去找林嫣，我去了干嘛？”

　　他不知道怎么跟俞眠解释。

　　孤儿，不是只有物质上孤，没人疼。

　　还有很多其他层次上的。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他这辈子大概永远也了解不到了。

　　“而且……”林槐序摸了摸俞眠的短发，笑着说，“我们的身份证都是老板收着的，你觉得我不打掩护，赵子杰就能走了吗？”

　　俞眠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更深层次的绝望。

　　“没事。”林槐序揉着俞眠的头发。

　　“等明天夏天的时候，我争取还能来这里演出。”

　　他欲言又止，“顺便看看你。”

　　到时候，你都是高中生了，肯定和现在不一样了。

　　林槐序在心里想。

　　“回去吧。”

　　他又跳上了车，然后把要卖的珠子挂牌，一整个箱子一整个箱子的搬了上去。

　　“回去问问你家里人，等会儿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演出。”林槐序扯着笑，将方才的话题转了过去。

　　俞眠其实不爱看林槐序表演，从前只觉得热闹。

　　可是等认识了他们之后，她只感觉到危险。

　　但是今天看着林槐序绷紧了额头搬东西的样子，她还是答应了。

　　大概是离别将近，她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些难受。

　　小镇的晚上有些冷，俞眠回家穿了件外套，然后跟周雅洁说自己可能回来的晚点。

　　她叫上林嫣一起走，可是林嫣神秘兮兮的说，“我不去啦，明天要赶火车，而且这个关头，家里人也不会放我去的。”

　　俞眠只好一个人跟着杂技团去演出。

　　小货车能坐五个人，李尤民坐在前排开车，阮轻云一直在副驾驶抱怨新做的指甲不够好，然后又说要染头发，没说几句就开始要钱。

　　李尤民瞪了她一眼说，最后一天了，别给老子找不痛快。

　　阮轻云嘴角一撇就开始骂人，“现在不是你赌博的时候了，你脑子被外面的女的勾坏啦？你让她们陪你跑车，吃苦去呀。”

　　她是南方人，骂人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倒像是调情。

　　李尤民开着车，无奈的说，“你又提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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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眠和两个男生挤在后座，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偏偏这时候，阮轻云还提到了她，“看见没有，小姑娘，没读过书的男人不能要。”

　　俞眠好端端被扯了进去，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阮轻云骂的是李尤民，但是俞眠身边的两个男生却都黑着脸。

　　赵子杰想，林嫣读书也不多，和他差不多，因此他没什么好自卑的。

　　至于林槐序，俞眠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是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她很少到棉花镇以外的地方去，外婆家在棉花镇的另一个村子，因此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却有些隐隐的兴奋。

　　俞眠激动的一直在往窗外看，但是两个男生对外面的景色没什么兴趣。

　　在俞眠看的出神的时候，赵子杰靠着车窗，林槐序靠着她的肩膀，通通睡着了。

　　直到李尤民一个急刹车，才把昏昏欲睡的两个男生震醒。

　　阮轻云又轻飘飘的抱怨了一句，“开那么急干什么啦？”

　　李尤民不想吵架，转而看着后座的两个男生骂了一句，“再睡车都被偷了，两个狗日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捡了你们两个报仇的。”

　　车子刚刚停下，就有好些人站着围观。

　　李尤民放任喇叭那么响着，然后赶着两个学徒去往下搬东西。

　　软绵绵的草坪，被铺上大红色的地毯，林槐序又在周围挂上了彩灯。明明是夜色将至，小镇却隐隐透露出几分热闹的景象。

　　俞眠不好意思干站着，只好帮着搬东西，她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珠子挂在架子上，又把挂牌摆了出来。

　　都是廉价的东西，但是镇上的人没见过什么市面，珠子被灯光一照，看着有模有样的。

　　俞眠站在摊子前面，被喇叭吵得耳朵疼。

　　不一会儿，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小姑娘，佛珠怎么才能送？”

　　俞眠，“奶奶，这是卖的！”

　　老太太扶着拐杖，弱弱的叹息一声，“哦，怎么卖？”

　　俞眠无奈的说，“五十一个。”

　　老奶奶浑浊的眼睛转了一圈，瞪了俞眠一眼，“呸，白送我都不要。”

　　俞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