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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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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播放到后半阶段,林嫣和赵子杰才兵分两路,姗姗来迟。
那时候小镇上还是很介意这些事情,林嫣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她恋爱了,于是每次出去恋爱都是偷偷摸摸的。
更多的时候,就是叫上俞眠这个闷葫芦。
俞眠还要忙着看店,忙着捡瓶子,但是总也抢不过巧婆婆。
这样十几天,俞眠才攒了十块钱。
她无奈的提着编织袋从镇子的这边走到那边,刚刚遇上刚刚收工回来的林槐序。
他们演出很辛苦,浑身都是汗,脸上倦容不改。
俞眠好心给他递了张纸,在林槐序坐在草地上给自己疯狂灌水的时候,俞眠看着放在一旁的吉他,内心突然一动。
“林槐序,你教教我弹吉他吧。”
林槐序很轻松的就答应了俞眠这个请求,学费是两大袋苹果。
俞眠学的很慢。
她本来双手就不灵活,因此学的十分辛苦。
那个40寸的木吉他对于林槐序来说刚刚好,对于十五岁的俞眠来说,就有一点小了。
俞眠抱着吉他苦记乐理,练习爬格子,觉得音符再也不像那天午后触碰到的音符那般美妙。
林槐序在一旁给老板做饭,不时的往锅里加入蔬菜,小铁锅在篝火上热情的冒泡泡。
他拍拍手上的面粉,一幅了然一切的样子问:“不会是不想学了吧?”
俞眠咽下心里的苦,倔强的说:“我正来劲呢。”
林槐序大笑一声,乐呵呵的在旁边搅动锅里的食材。
他会做全国人民都喜闻乐见的回锅肉和糖醋排骨,也会做俞眠特别爱喝的,热乎乎的鱼汤。
半个小时后,俞眠按琴弦的那边手指火辣辣的疼。
林槐序及时把她解救了出来,让她来吃饭。
他们把艳丽的毯子铺在草坪上,接着摆着冰好的西瓜,还有林槐序刚炒的菜。
这不是俞眠第一次吃林槐序炒菜,只是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忙的时候就做的简单些,不忙的时候,为了让老板高兴,就会做的格外丰盛。
比如今天。
赵子杰谈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人逢喜事精神爽,端盘子的时候,整个人精神的不行。
“俞眠,那个菜是我炒的,等会儿你多尝尝。”赵子杰兴奋的指了下,回头看见自己老板,笑意顿时敛了敛。
李尤民长得挺哄人的,个子不高,胡须收拾的干干净净,穿着一件浮夸的花衬衫,不像是传统的那种坏人。
看见俞眠的时候,他甚至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小姑娘又来给我们送西瓜了,几岁了,是不是快开学了?”
眼前这个乐呵呵的男人和那天在帐篷里挥舞着鞭子打人的黑心老板交织在一起,让俞眠纠结了一下。
她顿了顿,才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十五岁,还要一阵才开学呢。”
没到那一天,俞眠也说不上,到底能不能顺利去上学。
“读书好,有出息,将来当大官。”李尤民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点了烟,在一片熏人的烟雾里莫名其妙的夸着她。
俞眠只好附和着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自从李尤民来了,林槐序跟赵子杰就一直绷着,这让她也浑身不自在起来。
最后还是那个妩媚的老板娘化解了气氛,她爱穿纱质的衣服,裙子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凑近的时候一阵香味似有若无的飘了过来。
“小妹妹,咱们吃饭,不理这些臭男人。”
阮轻云魅力十足的将俞眠拉到身后,又把碗端到她的面前,给她盛鱼汤喝。
她好心好意的谢谢俞眠给他们送西瓜吃,夸她读书好。
也是她出现了,挡去了那一半的烟味。
鱼汤熬的发白,剔除了鱼刺,简直鲜掉眉毛,俞眠喝了一大碗。
当着外人在,李尤民毫不顾忌的谈论着昨天赚的钱,手不由自主的搭上了阮轻云的腰。
他赚钱很容易,但是一分也不愿意给两个捡来的学徒,甚至稍有不高兴还要打骂他们。
这让俞眠内心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好在这顿饭没持续多久。
他吹嘘完又吧嗒着香烟走了,碗里留下一堆鱼刺,走的时候没有再提到俞眠。
阮轻云倒是笑眯眯的叫她常来这边玩。
俞眠确实经常来玩,就是不太想遇见李尤民。
等两人回他们睡觉的帐篷,俞眠才松懈了一下,她转头看着挽着袖子的林槐序说:“你们老板也太吓人了,笑面虎。”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老板娘倒是不错。”
林槐序弯腰在炉子上洗碗,脸被烤的通红。
赵子杰抖了抖毯子,怨气冲天的说:“可不是嘛,要不是老板娘,早就被打死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呢?”俞眠又问出了那个欠揍的问题。
赵子杰话多,笑眯眯的说:“以前走不掉,也没处去。现在嘛……”
他压着笑,抱着毯子凑近到俞眠身边说,“林嫣要去外面打工,等我偷了身份证就和她一起走。再过几年,挣了钱,我们就结婚!”
赵子杰眼里满是对于未来的憧憬,整个人的眼神望着远处,比血色的夕阳都要耀眼。
“恭喜你。”俞眠十分真诚的说了句,又转头看着林槐序问:“那你呢?”
“我?”林槐序整个人被夕阳的余晖包裹,他的手里都是泡沫,打趣道:“等你读完书,当上官就带我走。”
“哈哈哈哈。”赵子杰抱着毯子坐在草坪上开怀大笑。
俞眠有些猝不及防。
这个人真是,居然学着他老板调侃人。
俞眠脸都红了,突然看到远处,晓然穿着黑色的小短裤,呼哧呼哧的跑来。
“怎么了?”俞眠接住晓然,防止她摔倒。
晓然跑的满头大汗,刘海黏在额头上,十分的狼狈。
她想了一会儿,有些悲伤的说:“爸爸回来了,妈说你的学费有着落了。”
学费有着落了,俞眠应该开心的才是,只是心里却隐隐的生出不安来。
也许是太思念俞志强了,她安慰了一句,和林槐序他们道别。
“我改天再来。”
说完俞眠拉着晓然就往家走。
林槐序的手在头顶附近比了个挥手的姿势。
晓然什么也不肯说,俞眠心里越发紧张,一种即将落空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扼住了她的呼吸。
俞眠好像又回到了从学校捧回通知书的那个下午。
命运悄无声息的暗示着什么,她心跳的飞快。
果不其然,她推开裁缝铺的门闯进去,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俞志强。
他受伤了。
左脚被绷带绑着,露出浅浅的血迹。
俞志强晒得又黑又瘦,整个人要扶着椅子才有一丝力气。
“阿眠回来了?来让爸爸抱抱,看看长高没?”俞志强勉强咧嘴一笑,有几分苍白。
俞志强来的时候带了梅干和火腿肠,还有半箱从便利店买的方便面。
他给周雅洁使了个眼色,让她拿给两个小孩。
一股热气涌上头顶,俞眠冲过去一把抱住俞志强,猝不及防的哭了出来,“爸,你怎么成这样了?”
晓然还在上小学,只会默默的擦眼泪。
“没事,就是吃饭的时候摔了下,正好想你们了,就回来了。”俞志强说的轻描淡写,把这件事敷衍了过去。
后来过了很多年后,俞眠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天中午,俞志强最后一个收工,钢架没有搭牢。他脚底一滑,整个人从三十楼滑了下去。
他往下滑了好几米才掉落在下一阶的钢架上,虽然保住了命,但是脚踝差点被钢筋穿透。
老板赔了一万多块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撑着拐杖从火车站,坐硬座十几个小时回了棉花镇。
长途列车让还没恢复好的伤口更加严重了。
俞志强疼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一整个晚上,大雨倾盆,像是要将整个小镇冲起来。
在俞眠的心里,整个世界都在这个夜晚崩塌。
她不想读书了。
为什么生活会如此艰难。
外面大雨倾盆,俞眠突然擦了擦眼泪,然后突然冲了出去。
她本就穿的单薄,外套被大雨打的牢牢粘在身上。
俞眠一直在哭,她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只是感觉不出门整个人就会被无聊的生活闷死。
俞眠沿着整个小镇从南到北,突然看见了杂技团的帐篷,此刻还在亮着灯。
俞眠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脚步慢慢的挪了过去。
大雨天,帐篷外的草坪上都是积水。
俞眠浑身湿透,拉了拉被扣死的帘子。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
俞眠无奈的又拉了拉,其实她也不知道来找林槐序干嘛。
明明他的生活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林嫣家管的很严,俞眠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就在俞眠耐心告罄的时候,帐篷帘子突然拉开了。
里面露出一张青涩的脸,林槐序裸着上身,原本肩膀上搭着条毛巾。
看见俞眠的那一刻,他突然一个激灵,转身扔了毛巾,扯了件衣服随手套上,然后把俞眠给拉了进来。
“俞眠,这么大雨你在外面干嘛?”林槐序有些着急的问。
然后在赵子杰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林槐序瞪了他一眼,接着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给俞眠擦头发上的水。
“说说,怎么跑这儿来了?”
俞眠原本就在哽咽,这会儿被帐篷里的热气给猝不及防击中了。
“我爸受伤了,腿都差点断了,我不想读书了。”俞眠整个人都在抖,也顾不上别的,靠着林槐序的胸膛就大哭起来。
赵子杰无奈的摊摊手,翻了个干净的衣服给俞眠披上。
俞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林槐序不知怎么安慰她,只好顺着这个姿势拍了拍她的背。
外面的大雨还在暴躁的敲打着帐篷,水从外面漫了进来,停在了帐篷里的低洼处。
林槐序从床头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手手伸到一半,却又落了空,重新放回了那里。
他看得出来,俞眠现在需要的,不是糖。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里传来了赵子杰呼呼的鼾声,俞眠的胸腔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的理智稍稍回温,而后说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你明天还得干活,去演出是不是?”
林槐序忽而笑了,“你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晚了?”
俞眠有几分难为情,摸了摸眼泪,“那我回家了。”
她正要走,又被林槐序给拉了回来,“别。”
“外面雨正大呢,你回哪儿去,明天再走。”他有些强势的说。
林槐序利落的将床上的衣服都拿开,然后把俞眠按在了自己的床上,“睡这儿吧。”
“那你呢?”俞眠眼里含着水问。
“你别管,我去赵子杰床上挤一挤。”
赵子杰从睡梦中惊醒,翻了个身打着哈欠问,“你们是不是忘了问我的意见了?”
林槐序顿时换了副神情,“那你滚。”
赵子杰换了个四仰八叉的姿势,“我才不滚,谁也别想占老子的床。”
……
那个晚上,大雨下了一整夜。
俞眠挤在林槐序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睡得断断续续。因为稍微动一下,床就会发出嘎吱乱响,于是后面俞眠只好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撑到天亮。
她不敢乱动,也不知道,林槐序就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苦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