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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廊间活死人(18) 安景舟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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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双手猛拽方向盘,卡车的车身狠狠侧向碾压!
“哐——!!”
卡车车头蛮横撞抵在越野车车身侧面,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推着安景舟的车辆在泊油路面滑移,轮胎摩擦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黑烟!
紧接着,习郁抬手持枪,手肘抵着车窗,直指越野车前轮!
“砰!”
越野车顿时前轮爆瘪,车身失衡侧倾,操作性彻底失控!
安景舟死死攥住方向盘强行控车,喉间低喝:“狗东西阴招真多!”
失控的越野车无法封堵路口,顺着惯性滑向路边荒地,硬生生让出了那道缺口!
段絮举枪对准卡车驾驶室,厉声怒吼:“全员射击压制!”
特警队所有枪口同时开火,子弹如雨般倾泻在卡车车头、挡风玻璃与车门之上,火星噼里四溅,钢化玻璃瞬间崩满蛛网裂痕。
可杰森完全不管周身枪火,哪怕碎玻璃崩得满脸都是,依旧死死踩死油门,顶着漫天弹雨,朝着缺口全速冲刺!
陶玙快速临场调度:“右翼盾组迅速补位!阻车顶铺设!绝对不能让车辆冲出去!”
数道特警队员闻声迅速扑上,密密麻麻的阻车钉铺满卡车必经之路!
“咔嚓——!!”
四轮连接碾压阻车钉后连接爆胎,巨大的失重感瞬间席卷整车,车头剧烈失控摆动,笨重的车身在路面疯狂旋转!
巨大的惯性带着整车横着砸在路面上,连续翻滚两圈,最后“轰隆”一声巨响,狠狠侧翻狠堵在路中央!
所有警员举枪合围,无数枪口死死对准侧方变形的卡车。
安景舟顾不上车身刚爆胎的震颤,推开车门第一时间冲上去:“全员戒备!”
沂琛紧随其后,看着那台倒扣冒烟的卡车,没有半分松懈。
烟尘缓缓落定,扭曲变形的驾驶室铁片凹陷弯折,死寂的车厢内先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响,是有人挣扎起身的动静,下一秒,布满血污的手掌狠狠扒住破损车窗边缘,杰森浑身重伤、骨头错位,半边身体被变形车体卡死,早已失去行动能力,只能粗重喘息。
而副驾位置,一道人影撑着残破车身直立起身,习郁浑身落满碎渣,额角渗血,衣料被划破数道口子,身上多处撞伤淤青。他举起一把漆黑的手枪,嗓音沙哑冰冷,带着覆灭前极致的疯狂,直直看向沂琛:“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不,这才是毁灭性的开始。”
陶玙瞬间预判到他的意图,厉声示意道:“习郁!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投降?”习郁低低嗤笑,“我从不需要投降,我死,你陪我便是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腕干脆一扣——
“砰!!”
子弹脱膛而出,笔直朝着沂琛的方向激射而去!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沂琛根本来不及规避!
同一秒,外围合围的特警队员全员扣动扳机,无数子弹倾泻而出,尽数打在习郁身上。
他身躯猛地一震,随后手中的手枪哐当落地,整个人向后倾倒。
但警队的枪响阻止不了已经射出的子弹,一切都晚了半步。
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身影凭着极致的本能,不顾一切横冲过来,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然先一步行动,几乎是疯了一样,扑上前硬生生挡在沂琛身前!
“小心——!!”
凄厉的嘶吼卡在喉间,滚烫的子弹毫无缓冲,狠狠贯穿安景舟的胸膛!
沂琛瞳孔震颤,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接住安景舟下坠的身体,沉重的力道压着他踉跄后退两步,最终双双无力跪倒在满地碎玻璃之中。
安景舟靠在他怀里,胸口血势汹涌,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沂琛抱着他滚烫又逐渐发凉的身体,声音第一次乱了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安景舟!你干什么!谁让你挡的!”
“我们赢了……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安景舟艰难扯动唇角,死死盯着他,一眼也不舍得挪开:“别哭……别为我难过……”
旁边,闻讯冲来的陶玙脸色惨白:“快!急救!立刻上急救设备!”
段絮对着场外喊道:“医护组全速进场!”
混乱的人声、机械碰撞声灌满整片马路高速,沂琛全然听不见周遭的动静,他怀抱着怀里的人,双手死死按住不断涌血的伤口,徒劳地想要止住这场悲剧,眼眶泛红,嗓音嘶哑破碎,一遍一遍低唤:“安景舟,别睡,撑住!听见没有。”
指尖下的温热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飞速褪去,滚烫的鲜血浸透他整条小臂,无论他怎么用力按压,那些生命的温度依旧顺着指缝疯狂流失,留不住,抓不牢。
安景舟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早已涣散模糊,世界灰蒙蒙一片,哪怕剧痛贯穿五脏六腑,哪怕生命力正在飞速抽离,他最后所有的意识与执念依旧全是沂琛。
“……沂琛。”安景舟开口,气息微弱的几乎消散在风里:“别慌。”
沂琛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地砸落,一滴接一滴的坠在安景舟染血的脸颊上:“我不慌,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到了,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有事!”
安景舟扯出一抹极苍白的笑,他太疼了,疼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崩裂,可他舍不得皱一下眉。他颤巍巍抬起手,轻轻抚上沂琛泛红湿润的眼睛:“别哭啊……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后悔过……所以我问心无愧……唯一的私心就是想让你活着……我也做到了,所以……别难过。”
沂琛哽咽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胸腔堵得窒息般剧痛,只能死死抱紧怀里的人,一遍一遍固执地重复:“我不要你这样!我只要你活着!安景舟!你给我睁开眼!”
安景舟的目光渐渐涣散,焦距一点点消散,喧闹的世界、刺耳的急救声、远处的脚步声、胜利的捷报……所有一切都彻底模糊。
他最后的视线停在沂琛哭红的眉眼上:“沂琛……往后平安。”
沂琛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胸腔,原本微弱的起伏慢慢放缓拉长,然后猛地顿了一下。
一下。
再无动静。
掌心按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温热黏腻,可底下那颗跳动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残酷又安静的方式慢慢停下搏动。
沂琛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微微低下头,脸颊蹭过安景舟染血的侧颈,徒劳地去感受那一点残存的搏动,直至到最后什么都摸不到了。
风卷着硝烟吹过,警灯红蓝交替,一下又一下扫过安景舟苍白安静的脸。
“安景舟。”沂琛轻轻唤了一声,像怕惊扰到怀里安静的人。
没有回应。
沂琛微微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正在消散的温度,他垂着眼,额头抵着安景舟的额头,硝烟与血腥味漫进鼻腔里:“你让我往后平安,可没有你的平安,于我而言,不过是漫长无期的煎熬。”
周遭的喧嚣终于涌了上来,医护人员蹲下身想要接过伤员,沂琛手臂僵得发硬,迟迟不肯松手。
两名急救医生半蹲在地,温声劝导:“警官,我们知道你难受,可不能再耽误了,我们必须立刻送他回医院抢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绝不会放弃。”
“他没有心跳了……我摸不到了,一点都摸不到了。”沂琛微微抬头,眼神茫然又偏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濒死之人,哽咽着哀求,“你们再看看他,再检查一次好不好?他刚刚还在跟我说话,他不会就这么走的。”
“我们看见了,他是英雄。但现在必须马上转运,伤心年度只会彻底错失所有机会。”
陶玙快步上前,红着眼眶蹲在沂琛身侧,声音沙哑得厉害:“沂琛,听话,让医护人员带走安队,医院有急救设备,有恒温抢救室,比我们在这里耗着有用一万倍,我们陪着他一起去。”
沂琛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是啊,安景舟用命换来的胜利,用余生换来的他的平安,不能就这么被他的沉溺耽误。
沂琛紧抿着发白的唇,他颤抖着松开了手臂,指尖眷恋地蹭过安景舟染血的眉眼。
几人稳稳当当从沂琛在怀里接过安景舟的身体,担架快速展开,保暖毯裹住他冰冷的身躯,止血、供氧、心电监测一气呵成,全程争分夺秒。
沂琛撑着发麻的双腿,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死死跟在担架身侧,一步都不肯落下。
救护车鸣笛声响起,医护人员快速操作仪器,将担架抬至车上,沂琛也一并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沂琛最后回望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习郁。
救护车一路拉着鸣笛,冲进市中心医院急救通道,红色的急救灯在长廊里不停闪烁,担架被医护人员火速推送进急救中心,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沂琛站在空荡冰冷的走廊中央,浑身沾满干涸的血迹,段絮和陶玙跟在身后,沉默地站在走廊另一端。
手术室红灯常亮。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三个小时漫长煎熬,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景舟!我儿子呢!我家景舟在哪!”
是安锐忠和聂繁。
二老接到局长的电话,天还没亮便从临市赶过来。聂繁头发微乱,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安锐忠强撑着中年人的沉稳,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恐惧,快步冲进走廊,目光疯狂扫寻。
陶玙和安景舟相熟,一眼就认出了奔来的二老。他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身形摇晃的聂繁:“伯父,伯母,你们别急。”
聂繁抬眼看清来人,紧绷的情绪找到了一丝依托:“小陶……怎么会这样?我晚上接到电话脑子都是懵的,是听说景舟出警中枪,在抢救……到底出什么事了?!”
“您先别激动,安队执行任务的时候突发意外,受了重伤,医院一直在里面全力抢救了。”
一旁的安锐忠攥紧了拳头:“小陶,你跟我们说实话,不用宽慰,景舟的伤到底凶险到什么地步?”
陶玙闻言心口重重一沉,垂眸避开二老的目光:“是胸腔贯穿枪伤,出血量大,情况极其危急。”
这话一出,聂繁双腿发软,整个人险些瘫坐在地,靠着陶玙和丈夫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贯穿伤……”她喃喃重复着,“那么危险……那么危险啊……”
“伯母,您千万撑住。”陶玙连忙稳住聂繁,低声劝慰,“安队一向身体素质极好,他不会就那么轻易认输的,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他出来。”
整条走廊最实际的人是沂琛,他依旧孤零零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低垂的眼眸遮住了翻涌的愧疚。
安锐忠顺着陶玙的视线终于看见了角落里失魂落魄的沂琛,看着他满身的血迹:“沂琛……你没事吧?”
沂琛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对不起……对不起伯父、伯母。”
“傻孩子,别这么说,景舟是警察,从他穿上这身警服的那天起,我和你伯母就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陶玙看着压抑的一家人,只能再度轻声安抚:“再等等,再坚持一会儿,医生还在尽力抢救,一切都还没定数。”
大至又等了两个小时,手术室上方高悬的红灯“咔哒”一声熄灭,手术室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摘下拉起的口罩,额前尽是冷汗。
所有等候的人齐刷刷抬头,心脏齐齐悬至嗓子眼。
聂繁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医生……我儿子怎么样?救活了对不对?请他没事了对不对!”
安锐忠紧随其后,伸手扶住聂繁。
陶玙和段絮全员屏息,目光锁在医生脸上,抱着最后一丝极致的期盼。
唯独沂琛一动不动。
医生看着眼前悲痛的一家人,最终低下眉眼吐出了那句宣判终局的话:“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