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木槿沂

95、廊间活死人（19） “我还没娶

　　“不……不会的……”聂繁身子一软，瞬间瘫倒下去，“我的景舟……我的儿子……”
　　安锐忠伸手扶住妻子，挺拔的脊背弯折，眼眶通红，喉头哽咽颤动。

　　死寂笼罩医院长廊的第三十分钟，医护人员有条不紊的整理术后器械，轻声沟通着后续交接流程。
　　所有都默认，结局已定，生死以盼，可没有人知道手术室最深处，监护仪器沉寂许久的屏幕上那一条平直的生命线，在无人注意的盲区，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陶玙站在走廊边，沉着眼安抚队员:“大家调整好状态，后续还有善后工作。”
　　沂琛不说话，目光空洞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上，满身血痂冰凉刺骨，每一寸都在提醒他——安景舟为他死了。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无边绝望里时，手术室里突然响起错乱的仪器警报声！
　　“嘀——嘀——嘀——！！”

　　段絮猛地抬头:“什么声音？！”
　　原本瘫软失神的聂繁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扇门:“……是不是？是不是里面出什么事了？”
　　下一秒，手术室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刚刚宣布死亡的主刀医生，此刻眼神震惊，语速极快地冲出来，对着门外愣神的护士急声大喊:“快！立刻重启抢救！除颤仪准备！”

　　安锐忠瞬间冲上前，声音都在发抖:“医生！什么情况？！您不是说抢救无效吗？！”
　　主刀医生眼底是从业多年从未有过的震惊与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刚刚复测心电时，患者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自主心室波动，直接复跳了！”
　　“复、复跳？”段絮瞪大眼睛，“不是临床死亡了吗？怎么会……”
　　“是极低概率的濒死自主循环恢复！”医生语速极快解释，一边转身往回冲，一边高声指令，“刚才的平直心电是深度休克造成的假性停搏！生命力极强，立刻二次抢救！”

　　聂繁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拽回人间，双腿依然又猛地站直，眼泪汹涌而出，却是喜极而泣，颤抖着抓住医生的白大褂:“真的吗？！我儿子还有救？！医生，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
　　“我们会的！”医生重重点头，“家属立刻退后，我马上二次手术抢救！”
　　安锐忠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破声:“好！好！辛苦你们！一定要救他，拜托了！”

　　第二次抢救的四个小时，比先前所有煎熬加起来还要漫长，整条走廊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守在手术室门外。
　　终于——中午十一点零七分，手术室内部的灯由红转绿，几秒后，大门从内推开。
　　主刀医生卸下口罩，眼底露出轻松笑意，他看着满眼期待的一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手术结束。”

　　聂繁声音发颤:“医生……怎么样？我的孩子……”
　　“非常成功。”医生郑重点头，“患者自主心率全部回归可控范围，生命体征稳定，目前脱离生命危险。”
　　安锐忠低声叹道:“谢谢……谢谢你们，辛苦你们所有人了。”
　　“这是我们的本职。”医生看向二人，“现在患者还处于深度麻醉昏睡状态，为了稳妥观察，马上转入ICU无菌监护，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观察期，只要不出现感染，就能慢慢苏醒。”
　　聂繁喜极而泣:“好好，我们配合！怎么治都配合！”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手术里缓缓出来，安景舟安静躺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唇色偏淡，身上盖着干净的无菌被褥。
　　护士一边推床一边叮嘱:“家属不要太靠近，ICU通道无菌，暂时只能在外陪护，等稳定下来再探视。”

　　ICU的七十二小时是所有人最难熬的三到昼夜，医生说得没错，这是术后最凶险的观察期，感染、炎症、胸腔并发症、血压波动，任何一项突发状况都有可能再次把人拖回绝境。
　　整整三天三夜，沂琛寸步未离，他就在ICU外的陪护椅上坐着。

　　第二天傍晚，刘雯柃着两份热饭走来，轻声劝:“沂琛，你吃两口吧，都两天了，你再熬等安队醒了看见你把自己熬垮了，肯定要骂你。”
　　沂琛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第四天清晨，朝阳穿透医院的玻璃窗，安景舟被转出ICU，送入单人无菌病房。
　　仪器滴答响着，沂琛坐在病床边的座椅上，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也是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很淡，几乎难以察觉。

　　沂琛的呼吸瞬间骤停，他身子微微前倾，连眨眼都不敢。
　　下一秒，那双紧闭数日的眼眸缓缓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朦胧涣散，慢慢适应着光亮与周遭。几秒后，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沂琛脸上。

　　安景舟的嗓音干涩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沂琛？”
　　沂琛鼻尖一酸:“我在。”
　　安景舟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昏沉，记忆缓慢回笼。
　　硝烟、枪声、翻滚的卡车、迎面而来的子弹、下意识扑过去护住人的本能……
　　他虚弱地扯了扯唇角，轻声问:“案子……结了吗？”
　　“结了。”沂琛点头，“习郁死了。”
　　“那就好……没白拼。”安景舟闻言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转头再次落回沂琛泛红的眉眼上:“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好好的。”沂琛喉头哽咽，差点绷不住，别过脸缓了缓情绪，再转回来时，眼底已满是隐忍的湿意。他突然很想在安景舟脸上揍上一拳，“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宣布死亡了，所有人都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安景舟轻轻点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中途有意识，听得见外面很安静，我以为……我真的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撑回来？”沂琛盯着他，“为什么非要硬撑着醒来？为什么不干脆一走了之？”
　　安景舟静静回望着他:“因为我听见你在等我，我舍不得留你一个人，我还没娶你呢。”
　　“……”
　　果然，无论是虚弱的脸，依旧是想让人揍上一拳的程度。

　　病房门外，悄悄来看情况的陶玙听到里面的声音，瞬间喜出望外，压低声音对刘雯说:“醒了！真的醒了！安队说话了！”

　　不远处的安父安母站在走廊尽头，听见病房里的交谈声，相视一眼，皆是热泪与宽慰。
　　聂繁轻声哽咽:“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安锐忠轻轻拍着她的肩:“苦尽甘来，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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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过一场游走生死边缘的劫难，安景舟对于修养这件事情格外的配合，复查指标一天比一天好看。
　　但全队轮流来探病的人，没一个不暗自震惊，从前自家队长那是一个出警雷厉风行，训人毫不留情，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结果谁能想到，捡回一条命的安支队长彻底换了个模样。
　　温顺是真的，听话是真的，极度粘人，还只粘沂琛一个人。

　　病房里的日常，每一天都刷新众人认知。
　　安景舟身子明明已经恢复大半，抬手起身走动都毫无压力，偏生事事赖着沂琛。吃橘子要沂琛剥，吃饭要沂琛喂，上厕所也要黏着沂琛帮他，当然，果不其然，安景舟也是如愿得到了一个巴掌，于是扶着脸独自进了厕所。

　　没一会儿，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安景舟慢条斯理走出来，半边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印，怎么看怎么滑稽。
　　陶玙就靠在病床边的护栏上，抱着胳膊看着他这副自食恶果的模样，实在没忍住，抬手对着安景舟认认真真比了个大拇指:“活该！”
　　“去你的！”安景舟抬眼睨他，“我媳妇呢？”
　　“你可省点心吧，只顾着自己了？人家沂琛刚扒两口饭就被你拽过来了。”
　　“你懂什么。”安景舟若无其事地踱步走回病床边:“我那叫利用劫后余生的身体优势，努力讨两口甜枣，懂不懂？”
　　“我还以为你是重生之后变幼稚了。”

　　“幼稚怎么了？”安景舟淡淡瞥陶玙，“黏自己媳妇，丢人？”
　　陶玙忍不住笑:“不丢人，这几天他熬得比你还累，你适当收敛点。
　　“我有数。”

　　正说着，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沂琛吃完简单的午饭，洗了手走进来。
　　安景舟余光瞥见他的身影，瞬间抛弃了队友拌嘴的模样:“回来了？”
　　沂琛抬眼看向他，又扫了眼旁边忍笑的人，淡淡道:“又瞎掰扯什么？”
　　“没有。”安景舟伸手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就等你回来呢。”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再来看你。”陶玙很有眼色，迅速道别后轻手轻脚退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见人走了过来，安景舟一点都不怕羞，伸手顺势用力，把人直接拽的靠近床边。
　　沂琛伸手碰了下他带着微红的侧脸:“疼？”
　　“疼。”安景舟答得极快，一点不夸张，顺势顺着他的指尖蹭了蹭，像讨安抚的猫，“特别疼。”
　　沂琛瞬间失语，又气又好笑:“活该，谁让你得寸进尺。”
　　“是，活该，我就活该栽你手上。”安景舟抬手小心翼翼环住沂琛的腰，力道很轻，不敢扯到胸口伤口，这轻轻圈着，把人拉进自己身前:“沂琛。”
　　“嗯。”
　　“之前答应我的上门见公婆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兑现了？”
　　沂琛没料到他还心心念念记着这件事:“等你伤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