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木槿沂

93、廊间活死人（17） “要不说你

　　沂琛嘴唇微颤:“宁州市局……”
　　“是。”程罗应声，“我盯习郁这条线很久了，只是没想到他们跨市转移到宁州这片，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他单线卧底，长期隐匿在暗处，为了不暴露身份全程禁止高频联络市局。

　　程罗扶着沂琛完好的肩，小心翼翼将人撑起:“不能再耗了，我们立刻走。”
　　沂琛错位的肩胛不敢发力，只能大半重量靠在程罗身上，哑声问:“我们……直接冲出去吗？外面全是他们的暗哨。”
　　“不能硬闯，我熟这片，咱们找盲区绕路，只要出了这片，就有机会对接上我们的人。”
　　话音刚落，两人正要互相搀扶迈步出门。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草响，程罗脚步猛地刹车，抬手按住沂琛，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沂琛也瞬间僵住:“有人？”
　　“嗯。”程罗微微颔首，呼吸放得极轻，“动静很小心。”
　　“会不会是来找杰森的？我出逃太久，据点那边发现不对劲，派人搜过来了？”
　　“不好说。”程罗微微眯眼，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草丛阴影，“人数听不出来，但目的性很强，就是朝着这间屋子来的。”
　　“你躲起来吧。”沂琛忍着喉间余痛。
　　程罗侧头看他。
　　“他们是来找我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你只是碰巧在这里，你现在走绝对不会暴露身份，没必要陪我一起死。”

　　“去他娘的混话！”
　　沂琛一怔。
　　“我竟然伸手救你，就没打算半路把人丢出去抵命？”程罗转头看向窗外:“现在闭嘴，别再说这种丧气废话，既然人是冲你来的，那更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话音刚落，屋外的草响彻底停在了门口，整片废屋死寂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沂琛心脏死死悬在嗓子眼，错位的肩膀疼得他浑身发颤，这还是下意识往程罗身侧挪了半步，想尽量不拖累他。

　　下一秒，几道鞋子踩碎枯叶的轻响传来，三道黑影稳稳堵死破败的屋门，手电冷白的光束齐刷刷打进屋内，横扫躺在地上昏迷的杰森，最后牢牢钉在旁边立着的两人身上。
　　光线刺目，沂琛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里一片发白。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站在最前方，眉眼冷冽沉骏，周身气场肃杀至极，左手小臂吊着护带，厚重纱布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沂琛整个人彻底僵住，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一个拥抱席卷。
　　“沂琛……”安景舟的声音压得极低，扛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抖，“终于找到你了……”
　　沂琛浑身一僵，酸涩的情绪堵满喉头，破碎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安、安景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景舟抵着他的发顶:“你一个人留在他身边，我怎么可能坐得住？”

　　一旁的程罗开口出声:“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宁州市局刑侦卧底程罗，长期潜伏渗透习郁团伙，负责跟进他们跨境贩毒整条链路。我属于单线潜伏，一直没办法对接跨市情报，现在才知道，江都支队已经介入联合办案了。”
　　“江都市市局刑侦支队安景舟。”安景舟松开沂琛，抬眸看向他:“正好，我们今晚过来，目的就是全线收网。”

　　沂琛猛地抬头:“今天？”
　　“对，今天。”安景舟沉声道:“江都和宁州局对接统筹了整整三天，两市警力联合布控，封锁了所有陆路出口江边渡口，今晚全员潜入，只等最终时间。”
　　程罗立刻接话:“我熟整片据点，我可以带队配合突击。”
　　安景舟颔首:“好，现在时间紧迫，得抓紧时间。”

　　屋外夜风沉肃，陶玙带着一队警员贴紧墙根待命:“老安，别叙旧了，我方人员全部就位，片区东侧、北侧巷道全部封死。”
　　“段絮那边呢？”安景舟问。
　　“段支队带队已经守在外围西线荒林卡口。”陶玙应声干脆。
　　沂琛出声道:“习郁每晚一直在里屋待着，手下残余人手全部集中后院，外围哨点大多松散，内层防备全部对着外部。”
　　“分两路推进，程罗，你带一队从东侧废屋暗道切入，快速清掉残余暗哨，封锁主楼侧门。”安景舟当机立断，“陶玙跟我走正门，正面突击。”
　　“明白！”

　　安景舟低头看向身侧的沂琛:“派两名队员留下，立刻护送他撤离就医，一秒不许耽搁。”
　　沂琛伸手抓住安景舟的手腕:“我要去。”
　　安景舟回头转身看着他，双手握着他的肩:“乖，听话，现场攻坚太危险，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处理好的，不用你亲自掺和。”
　　沂琛摇了摇头，呼吸微喘:“这是我本该了结的，我要亲眼看着这里落幕，亲眼看着习郁落网。”

　　安景舟太清楚沂琛的性子，这件事压在他心底太久，不是简单一句救治就能草草翻篇的。
　　几秒钟的僵持后，安景舟无奈轻叹，终究犟不过他。他抬手小心扶住沂琛完好的肩膀:“可以带你，但你全程待在我身后，能做到吗？”
　　沂琛点了点头。
　　“那走吧。”安景舟不再迟疑，转身抬手示意:“全员推进，直捣主楼！”

　　漆黑的林叶簌簌作响，数十道黑影压低身形，借着夜色与杂草的掩护迅速合围，战术靴碾过碎石枯草，进退有序。特警队员手持枪械，战术灯调至最弱的微光模式，精准避开主楼窗口的视线范围，呈扇形快速向前压进。
　　此刻平房外围明暗交错，几道人影正踩着固定路线来回巡逻，手里清一色攥着管制刀具，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屋内更是隐约传来走动脚步声。

　　潜伏在最前沿死角里的程罗，目光实时锁定巡逻人员的走位:“外围一共八名巡逻，三分钟一轮换，节奏固定，屋内至少还有十人，对方都有热武器。”
　　沂琛凭借这两天摸排的经验，道:“如果一旦暴露直接开火，他们屋内有隔音棉，外面枪声传进去失真，他们内部预警极快。”
　　“全员注意。”安景舟压低嗓音，声音透过耳麦传遍所有作战人员，“特警队优先压制窗口火力点，杜绝对方先手开枪；段絮带队右路清除外围游动岗，速战速决；陶玙左路布防，封锁所有逃窜出口，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程罗原地待命，锁定换岗真空期，给我们创造破门窗口。”
　　“收到！”
　　三道应答整齐利落。

　　段絮眼底染上锋锐:“右路就位，保证一秒制服，不给他们抬枪的机会。”
　　陶玙微微颔首，脚步轻挪，悄无声息带队紧贴左侧掩体:“左路封锁完毕，火力拦截就绪。”
　　安景舟眸光骤厉，沉声低喝:“各单位就位——准备强攻！”

　　右路段絮率先发难，宁州全员借草木掩护极速突袭，外围两名持刀/毒/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锁臂摁倒在地，可下一秒——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撕破夜色！
　　火光从西侧暗窗炸开，子弹擦着特警队员的肩甲打在泥地里，碎石泥土瞬间四溅！
　　“小心！有先手伏击！”段絮低喝一声，瞬间侧身规避，“这帮人根本不是按轮换站岗，是故意装松懈诱我们近身！”

　　平房外炸开激烈交火声，短短十几秒，警方虽然快速清完外围地面岗，却迟迟无法贴近屋房半步。屋内的火力输出连绵不断，短点设封锁院前所有突进路线，压得特警队只能依托掩体防守推进。
　　安景舟眉心狠狠蹙起:“特警破盾推进！烟雾弹准备，强行撕开破门线！”
　　紧接着，数枚烟雾弹抛射落地，白茫茫的浓烟吞噬整个平房院前，趁着烟雾遮蔽视线的空荡，全员压进，盾兵在前顶住风险，所有人快速贴至平房墙根。

　　“准备破门！”
　　两名特警抬手就要撞开正门。
　　可下一秒屋内忽然彻底安静，刚刚连绵不断的枪声尽数消失，安静得诡异吓人。
　　浓烟漫过窗棂，屋内漆黑一片，像一口沉寂的黑潭，看不出半分动静。

　　段絮贴着墙根压低声音:“？？什么情况？集体投降？习郁良心发现了？”
　　“不可能。”沂琛扶着肩膀，笃定道。

　　“轰隆！！”
　　平房后侧墙体突然爆炸！
　　尘土碎石冲天而起，火光紧随爆裂声喷涌而出！
　　随之而来一阵刺耳轰鸣的卡车从正门外侧闯了进来，通体漆黑，在夜色里宛如一头失控的凶兽，速度快的，极致离谱，完全是不要命的冲撞姿态。
　　守在正门最前方的几名特警根本来不及反应，短短0点几秒的反应间隙，卡车已然狠狠撞至跟前！

　　“小心！！”陶玙厉声示警。
　　但为时已晚，卡车车头硬生生撞上防爆盾，坚硬的合金盾牌瞬间变形凹陷，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几名警员连人带盾狠狠掀飞出去！
　　而卡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蛮横冲开所有障碍，一路碾压冲进院内，直至完全抵达中央，引擎轰鸣声才回落，稳稳当当停住了。

　　浓烟翻涌，火光滔天，一道修长的黑影踩着漫天碎尘，从炸开的后墙缺口处从容走出，衣衫微乱，身上没有半分狼狈，甚至指尖还慢条斯理拍去了落灰。
　　习郁g抬眼，隔着漫天硝烟，遥遥望向院前的人群，他唇角勾起一抹松弛的笑，声音穿透混乱的风声枪声，清晰落进众人耳中:“沂琛，你看，想抓我哪有那么容易。”

　　漆黑的卡车副驾车门猛地被人从内部狠狠踹开，露出杰森半张脸布满淋漓鲜血。
　　习郁踩着满地碎石烟尘缓步上前，没有一丝逃亡的仓促，弯腰侧身坐进卡车副驾驶位。
　　杰森再次油门一脚踩到底，引擎轰鸣再度炸响，轮胎高速摩擦地面掀起滚滚尘土，卡车掉头蛮横，撞开院子简陋的木栅栏，头也不回的直冲出院外的荒地。

　　“他妈的！”安景舟当即转身扬声嘶吼:“所有人立刻上车追！封锁所有干道！别让他们跑了！”
　　所有队员立刻行动起来，数辆警车灯光骤亮，紧随卡车倒窜的方向疾驰追出。

　　夜色笼罩西北城郊，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开阔荒地与笔直延伸的乡间柏油路，乡道宽阔却老旧，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是荒芜的枯草地与废弃农田，零星几盏老旧路灯隔百米一盏，昏黄灯光落下来，照得路面扬尘朦胧一片。
　　脑袋伤口的血顺着眉骨不断滑落，杰森抬手粗暴抹掉挡眼的血渍，而副驾驶的习郁更是松弛得不像话。

　　后方，安景舟亲自驾驶追击车，警用越野破开扬尘，车身贴死在卡车车尾，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对方后保险杠。
　　车内风声呼啸，随着路面颠簸微微震颤，安景舟下颌紧绷，双手稳控方向盘，视线一瞬不瞬锁定前方车辆。
　　前车突然向左偏移，笨重的重卡硬生生在平直乡道上横压半个车身，车尾狠狠甩摆，带着巨大惯性朝后方越野别来！

　　“坐稳！”安景舟对副驾驶的人提醒道，随后反应快到极致，瞬间刹车调方向，越野车头堪堪贴着卡车车尾侧身滑过，两车车身距离近的咫尺之间，几乎摩擦相撞！
　　刺耳的风燥裹挟着轮胎擦地的轰鸣，这一瞬交错的空档，两辆车车窗近乎并行对齐。

　　习郁缓缓侧过脸，昏黄路灯一闪而过，光影在他清冷偏执的侧脸交替明暗。他隔着两道咫尺相隔的车窗对上沂琛他的目光，风掀起他微乱的发丝，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沂琛，城郊夜景好看吗？”
　　沂琛定定望着他:“习郁，束手就擒，你没有退路。”
　　“退路？”习郁余光淡淡扫过另一边的安景舟，语气带着几分戏虐的挑衅:“我选这条路从来不是为了退路，我是为了陪你们好好玩玩这一局。”

　　话音未落，习郁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抬手扣住腰间手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漆黑的洞口直直穿过半开的车窗，锁定咫尺之外的沂琛！
　　“砰——！”

　　“小心！！”安景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单手猛地一把拽向沂琛，脚下死死踩死刹车！
　　越野车轮胎狠狠摩擦柏油路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刺耳刹痕，惯性带着两人狠狠往前一扑。
　　千钧一发之际，子弹堪堪擦过越野车车头的挡风玻璃边缘，“铮”的一声擦出刺眼火星！

　　“我艹！”安景舟心底的后怕与怒火瞬间点燃，“所有警力听清！目标无需劝降，拒捕直接击毙！”
　　耳麦里全员肃然:“收到！”
　　“各路口堵截就位，不放车辆冲出城郊！”

　　沂琛坐直身体，目光看着前方逃窜的重型卡车:“他不会停的，他会拼尽一切冲出口，能杀多少杀多少，完全不计后果。”
　　“我知道！”安景舟咬牙，方向盘打得极狠，越野车在平直乡道上疯狂提速，“这狗东西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活！今天能弄死他，绝对不留活口！”

　　全程高速狂飙，数秒极致冲刺后，越野车终于再度贴死卡车侧后方，两车并行疾驰车窗堪堪对齐。
　　沂琛抬眼，视线穿透对面车窗，锁定副驾那张冷戾的侧脸:“习郁，认罪伏法是你唯一能做的。”
　　“狗屁！”全程沉默开车的杰森忽然冷不丁开口，“想拿我们归案领功，做梦。”
　　安景舟听得火气直冲天灵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冷声怒怼:“靠了！你以前小学老师没教过你听人劝吃饱饭是吧？都他妈到这一步了，还做梦顽抗？！”
　　杰森眼底猩红，卡车持续碾压式提速，蛮横挤压车道:“少他娘跟我扯废话！”

　　安景舟眉头死死拧起:“纯纯脑子有病！好认罪受审，非要逼我们当场动杀招？”
　　杰森愈发疯悍，脚下油门踩得死死的，卡车车身不断往越野车这边别，试图强行挤开超出位置:“今天想抓我们，除非从我们身体上碾过去！”
　　“你俩真是油盐不进是吧，要不说你俩能凑一对呢？！”

　　“退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习郁指尖轻抵枪声，“是自己杀出来的。”
　　前方视野尽头，三道刺眼的路障灯光横在路面，警方彻底封死整条通路，特警全员持枪蹲点，枪口统一对准来车，没有半寸可钻的空隙。
　　沂琛目光一瞬锁定前方卡点:“前方200m中极拦截点全路封堵，无绕行岔路，你们冲不过去。”
　　习郁神色未变，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惊惧:“全速冲点，撞开缺口直接出区。”
　　“明白。”杰森右脚死死将油门踩到底，卡车引擎爆发出最狂暴的咆哮，直直朝着前方全副武装的拦截防线直冲！

　　“纯纯傻逼来的！”安景舟全线下达作战指令:“所有人注意！目标全速硬闯！守住路口，绝对不让他冲出城郊！”
　　“收到！”
　　段絮守在左翼卡点，忍不住低骂一句:“真够疯的，死路一条还纯属找死！”
　　陶玙镇守中路拦截点:“车辆冲击力致命，盾组注意缓冲，优先规避撞击伤害。”

　　瞬息之间，卡车已然逼近卡点百米范围，眼看就要正面撞上防爆盾阵，一直闷头冲刺的杰森猛地猛打方向盘！
　　卡车车头偏移，舍弃中路硬撞，蛮横朝着阵型最薄弱的右翼缺口冲击。

　　“想冲缺口？做梦！”安景舟眼疾手快，瞬间提速超车，越野车猛地横切上前，直接卡死优异，剩余空隙用车身，硬生生封堵死突围路线！
　　两车直尺擦肩，金属气流轰然相撞。
　　安景舟眼神凌厉刺骨，最后一次警告:“奉劝你们弃车投降，我还能到时送你们去牢里的时候，给你们打扮的好看一点。”
　　杰森目不斜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