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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廊间活死人(13)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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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高悬半空的拳头骤然僵住,暴戾的动作硬生生刹住。他胸膛剧烈起伏,满身煞气未散,眼底见识不甘的凶红,却绝对不敢违抗习郁的话。
习郁这才松开捻转刀柄的手,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那把锋利的折刀依旧牢牢钉穿安景舟的手掌,他半边身子都绷得僵直,冷汗浸透衣衫,刺骨的剧痛缠遍四肢,可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不远处的沂琛身上。
心口的慌乱与暴怒远比掌骨的贯穿剧痛更要刺骨。
“倒是情有义。”习郁一步步走向沂琛的方向。
沂琛靠着箱壁稍作调息,眼底发黑的眩晕感快速褪去,不等习郁走近,沂琛已经站起身了。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的船,我的人,我的地盘,你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沂琛眸色几声一声不吭,沉默是他唯一的态度。
“不说话?”习郁微微偏头,效益浅淡又扭曲:“我以为你会一直躲下去,为了一个外人,舍得把自己送到我面前来。”
沂琛喉线绷紧,依旧不接话。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习郁不等沂琛回应自顾自往下说:“我最讨厌你站在别人那边,最讨厌你为别人拼命,更讨厌你明明有能力出现在我面前,却一辈子都选择跟我对立面。”
沂琛终于开口:“放了他。”
“放了他?你凭什么求我?”习郁文言低低笑了,笑声不大,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沂琛指尖微攥:“恩怨冲我。”
“恩怨本来就是你我的。”习郁从他眼里察觉到不动声色的慌乱,笑得愈发阴柔病态:“你越是护他我就越不想放,你越是紧张他,我就越喜欢慢慢玩,你应该最清楚我的性子,我得不到的我会毁掉,留不住的我会彻底碾碎。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跟我硬抗?还是打算乖乖听我一次?”
江风烈烈刮过甲板,浓重的血腥味死死裹在空气里,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沂琛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收紧,脱臼的左手阵阵抽痛,牵扯着整条手臂麻木刺骨:“我没有跟你谈判的必要。”
“没必要?”习郁往前轻挪半步,凝着眼前人的眉眼:“沂琛,哦不,你现在改名字了,但我还是更喜欢习初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沂琛右臂蓄力,一拳狠狠砸向习郁的面门!
沉闷凌厉的撞击声炸开在晚风,习郁完全没有闪躲,他甚至连眼底的笑意都未曾褪去,坦然受下这结结实实的一拳,身形控制不住的踉跄后退两步,唇角擦出一抹鲜红的血痕。
身侧的杰森几乎是本能的攥紧拳头、大步上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制服这个人,厉声低吼:“找死啊!”
周围待命的手下也瞬间抬枪,冰冷的枪口齐齐对准沂琛。
就在一触即发的瞬间,习郁抬手制止了。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抬眼看向沂琛:“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你倒是愿意对我挥拳了?”
沂琛右手拳头泛红发麻,眼神冷得像冰:“不准再提这个名字。”
“不提?”习郁轻轻嗤笑,“名字是你与生俱来的,过往是你甩不掉的,这些都是你永远抛不掉的。”
不远处的安景舟早已失神,他怔怔看着两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习郁、习初。
“你我之间的事与他无关,放他走。”
“他若不站在你身边,自然与他无关。”习郁微微挑眉,步步逼近:“可他偏偏拼了命护你,偏偏让你心甘情愿为他闯这艘死船,那他的命就由不得他,更由不得你。”
沂琛眼底寒意暴涨:“习郁,你卑鄙!”
“我从来就不高尚。”习郁坦然承认,语气疯得坦荡:“现在你主动送上门,你觉得我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沂琛牙关咬紧:“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听话点到我身边来,我就放了他。”
沂琛沉默几秒,脊背那个宁折不弯的傲骨,终于在这一刻寸寸弯折,他眼底所有的冰冷,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与沉沉的疲惫。良久,他喉结轻轻滚动:“……好。”
不远处的安景舟整个人瞬间绷不住了,掌心贯穿的剧痛,他从头到尾一声没吭,咬牙硬扛,哪怕痛到视线发白,也从未有过半分示弱。可当他听见沂琛要选择离开自己时,他心口像是被深深撕裂:“沂琛……别听他的,你别答应他,你走,你不用管我,我不需要你这么救我!”
沂琛没有回头看习郁,而是一步一步朝着安景舟的方向走去,随后屈膝蹲下身,近距离看着男人惨白失色的脸、湿透的额发、被鲜血浸透的手掌,看着他眼底濒临崩溃的红。
安景舟死死盯着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沂琛,我不用你换我,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想你受制于他。”
“别说傻话。”沂琛垂眸:“死在这里一点都不体面,一点都不值。”
安景舟眼眶通红,他咬牙低吼:“那你呢?!沂琛,你告诉我你怎么办?!”
“我没有路了。”沂琛扣住自己T恤的下摆,猛地用力一撕,将布料咬在齿间腾出右手,掌心覆在安景舟血淋淋的手背上,将布条缠在他的手上:“从我当初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从我和他牵扯不断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走不了光明的路,对不起,安景舟,我骗了你。”
安景舟浑身一僵,他咬着发抖的牙关,声音嘶哑得厉害:“你骗我什么了?骗你和他有仇?还是骗你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骗你我真的拥有和你一样干干净净、可以抬头见光的人生。”
安景舟眼眶滚烫,几乎要落泪,死死盯着沂琛:“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怪过你!沂琛,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赎罪?!”
“我不是赎罪,我可以跟他拼,可以跟他死磕到底,可我不敢赌。”沂琛终于抬眼静静看着他惨白狼狈的模样:“我赌不起你的命,我烂命一条,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但你不行。你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折在这种阴沟里。”
安景舟喉头哽咽:“那我们之前所有的信任都是假的吗?!”
“是真的。”沂琛答得极快,极坚定:“全部都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所以我才必须让你好好活着,安景舟,好好活下去,从今往后,我们俩清了。”
沂琛决然起身,不再看身后破碎狼狈的人。
习郁缓步走近安景舟,在对方通红破碎的视线里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得诡异:“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能让他这么在乎你。”
他偏头漠然下令:“丢下去。”
“是!”两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本就重伤的安景舟。
安景舟血色褪尽,转头看向转身的沂琛:“沂琛——!”
沂琛浑身一震,完全顾不上左手脱臼撕骨的剧痛,身形如箭一般猛地冲出去:“不要!!”
那群人手速极快,众人架着人大步冲到船舷边,没有半分犹豫,奋力一抛——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彻江面,冰冷漆黑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单薄的人影,不过两秒,江面死寂一片,再无半点动静。
沂琛疯了一般扑到船舷边,右手死死攥住栏杆:“安景舟……”
习郁缓步走近,停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片死寂的江面,抬手搭在沂琛紧绷颤抖的肩头:“我说过放过他,但能不能活下来得靠他自己。”
沂琛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他:“习郁,你他妈混蛋!”
习郁面色平静,半点不受他暴怒的影响:“我没食言,没有亲手杀他。是江水无情或是他命薄撑不住,那都与我无关。”
“你这叫放过他?把一个重伤的人丢进江水里,任由他自生自灭,这就是你的退让!”
“不然呢,把他完好无损送上岸,让你们还有机会暗中往来?让他调动人手,回头来搜这艘船,将我们全部拖入泥潭?”习郁歪了歪头,神情坦然:“沂琛,别天真,我可以留他一条活路,若是连这点难关都度不过,那是他自己的命数。”
沂琛胸腔剧烈起伏,牙关死死咬紧,舌尖抵着内侧的牙龈,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开来。他很想挥拳砸向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可他清楚,甲板四周数十支枪口悄无声息对准了自己,一旦动手,所有的挣扎都会变成无谓的牺牲。
“你也该彻底放下,踏踏实实留在我的身边。”习郁看着他颓然的模样,心情大好:“走吧,别靠着栏杆吹风了。”
江水奔涌不息,警用直升机持续低空盘旋,摄影的探照灯一遍遍扫过江岸滩涂,红蓝警灯映得漆黑的江水忽明忽暗。搜救快艇沿着江岸全速推进,破浪的轰鸣撕开深夜的死寂,全队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水流太急,落差太大,再往下就是浅滩乱石区。”杨政盯着手中平板的水文地形图,“落水者若是被冲至此处,极易搁浅或是被乱石刮伤,风险极高。”
刘雯或者强光手电,手臂早已酸涩发麻,依旧不肯停歇,光束一寸寸啃过荒芜泥泞的江岸:“这么久没有线索,恐怕……”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都没有见到就不算结束。”陶玙沉声打断。
就在这时,直升机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驾驶员急促的呼喊:“陶副!左侧江岸浅滩!发现疑似人体轮廓!岸边礁石区域!”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看向左侧荒芜的江岸。
直升机探照灯立刻锁定位置,一道惨白墙,光直直落向滩涂乱石之间,将那片昏暗的岸边照得一览无余。
泥泞潮湿的浅滩上,海浪反复冲刷礁石,一具深色身影被潮水推到岸边,半沉半浮,卡在乱石缝隙里,一动不动。
“靠岸!立刻靠岸!”陶玙厉声下令。
快艇极速调转方向,重重抵在浅滩边缘。几人来不及等船只停稳,立刻翻身跳上泥泞的江岸,踩着湿滑的滩涂狂奔过去。
越靠近众人看得越清晰。
那人浑身湿透,衣服被胶水泡得发胀,死死贴在身上,发丝凌乱粘在惨白毫无血色的脸颊。男人一只手无力垂在泥水里,另一只手紧紧蜷在身前——那只手上的一把刀柄缠着一圈刺眼的红布料,布料早已被江水泡透,隐约能看见贯穿伤口的狰狞伤口轮廓。
“是安队!”刘雯快步冲上前。
众人围拢而上,苏竹立刻蹲下身,指尖颤抖探上安景舟的颈动脉,下一瞬,她猛地抬头,眼底亮起一丝希望:“还有脉搏!微弱,但还活着!”
刘雯看着那害人至极的贯穿伤,倒抽一口冷气,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怎么伤成这样……是利器贯穿!刀还留在手里没拔?谁给他包扎的?!”
“今晚老安和沂琛一同失联的,唯一的可能……是沂琛。”陶玙大步跨来,看清伤口的瞬间,脸色沉到谷底:“先别碰伤口!贯穿伤带刀固定,贸然挪动会直接撕裂血管,造成瞬间大出血,老安撑不住的!”
“体温太低了,重度失温加重创伤休克。”刘雯语速急促,“脉搏越来越弱,呼吸很浅,必须立刻上急救设备!”
“救护车还有多久到?”陶玙转头问道。
“两分钟!就近急救车已经抵达岸边路口!”对讲机里立刻传来队员应答。
夜风呼啸翻涌,卷着江水的湿冷拍打在众人身上,众人为在安景舟身侧,一边死死盯着江面漆黑的尽头。
刘雯看着安景舟毫无意识的侧脸,眼眶阵阵发酸:“安队撑住,马上就安全了,再坚持一下……”
话音未落,躺在泥水里昏迷不醒的安景舟,喉间忽然溢出一丝极轻的呢喃,声音微弱的几乎被浪声风声盖过,气若游丝含糊不清。
“沂琛……别……”
“别走……”
“准备转移伤员!立刻送医抢救!另外全员继续追踪逃逸江轮轨迹,扩大搜索范围!”陶玙下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翻遍整片江水,也必须把沂琛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