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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廊间活死人(12) “我的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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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枪管好死死抵上安景舟的后脑。
老鹞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五指扣紧枪身,一言不发。
江风停了,浪声远了,连呼吸都变得刺耳清晰。
“怎么不说话了?”习郁晃了晃杯中美酒,“被我戳穿身份不知道怎么演了?安警官。”
安景舟喉结滚动,听不出丝毫惧色:“既然早就查清我的身份,何必兜这么大一圈,陪我演完整场验货交易。”
“演戏?”习郁低低失笑,“我不是在演戏,我是在看,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拼尽全力守护的所谓正义,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话音未落,身后船舱的布帘被人粗暴掀开,杰森径直穿过甲板,大步冲向安景舟,攥住他的后领,将人往前狠狠一拽。
“砰——!”
一记结实的重拳,毫不留情狠狠砸在安景舟小腹上。
剧痛瞬间炸开,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白骸,安景舟五脏六腑像是被狠狠震挪,喉间瞬间涌上腥甜。他再硬的筋骨也扛不住这般猝不防的重击,双腿一软,硬生生被打得单膝砸落在冰冷铁质甲板上,膝盖撞得发闷发麻。
杰森居高临下睨着跪地的人,抬手利落,掏出腰间配枪,死死抵在安景舟的额头:“老板,这种人留着浪费粮食,直接沉江!”
就在扳机即将下压的刹那——
“住手。”
杰森动作一僵,满腔杀意在这道声音里硬生生被压制,不甘心地回头:“老板?”
“我让你停手。”习郁重复了一遍,他抬眸,目光掠过单膝跪地的安景舟,落在杰森身上,淡淡开口:“谁叫你动他的?”
杰森戾气未散,攥着枪的手依旧抵在安景舟额头,咬牙道:“这是警察!断我们路子的警察!留着就是祸患,不如现在杀了干净!”
“祸患?”习郁轻笑一声,“我要捏死他,轮不到你动手。”
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重新落回身下强忍剧痛的男人:“我看了这么久的戏,正精彩着呢,戏没落幕,演员不能死。”
杰森胸膛剧烈起伏,不甘心地松了松抵在安景舟额前的枪口,却没有完全移开。
安景舟撑着膝盖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狼狈地伏下身。
低沉的轮机嗡鸣漫开,货船开始缓缓驶离码头,船体轻微晃动起来,岸线的灯火慢悠悠向后漂移。
“别把他打死了。”习郁慢悠悠站起身,“杀他很简单,尸体丢进江里一了百了,可那样未免太过无趣。”
杰森粗着嗓子开口:“老板,岸上全是他的人,迟早会找上门。”
“找上门?”习郁低笑一声,视线望向漆黑的江面:“我既然敢把他扣在船上,自然留有后手。”
“法网恢恢,你早晚落网,就算我今天死了,我的队友终将会将你拿下!”
“拿下我?安警官,你太天真了。”
安景舟抬眼硬碰习郁的目光,喉间腥甜翻涌:“再深的黑幕终有被撕破的一天,你游走法律之外,手上沾满罪孽,从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我在这条江上立足的这些年,早就踩碎了你口中的法律,白天的规矩是世人的,夜里待在我的地盘上,规矩从来都是我定的。”习郁微微俯身,逼近安景舟咫尺之距,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你赌你的队友能翻盘,赌正义必胜,可你有没有读过,你能不能活到看见我落网的那天?”
安景舟脊背绷得笔直:“我身为警察,生为除恶,死亦无憾,我的牺牲只会成为钉死你的证据。”
“牺牲?”习郁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漫开残忍的笑意:“你把送死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倒是让人佩服。你看看四周,前无靠岸后无捷径,满江黑水,你拿什么跟我赌结局?”
安景舟呼吸微蹙:“拿公理,黑暗永远战胜不了光明,这是你永远改不了的结局。”
“好听的场面话。”习郁漫步经心抬手:“我活一日黑暗就压光明一日,今日我心情好,留你多看两眼你信仰的光明。”
货船引擎的轰鸣顺着江风飘向远方,漆黑的江面上只剩下一道狭长微弱的船灯,慢慢往航道深处挪动。
沂琛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船壁,远处陶玙传来的声音在耳机里滋滋啦啦,信号受江面水汽干扰断断续续。他没有应答,卸下耳麦丢进水里。
方才清空码头哨岗的短短数秒,他早已算准船身航向与离岸距离,借着船只慢速离港的空档,纵身跃入冰凉浅水区,精准扣住船底外沿凸起的钢架。
整个人悬在漆黑船身外侧,借力洋流与船体推力,屏息前行,没有溅起半分多余水花。船身持续前行,带起的轮机声完美掩盖了所有动静,沂琛借着甲板下方的通风死角翻身上船。
这是一艘超大远洋货轮,甲板辽阔空旷,密密麻麻的大型密封货箱层层堆叠,高高耸起的箱体遮掩大半夜色,分割出无数狭长幽暗的狭缝与盲区。
沂琛迅速直起身,右手无声抽出靴侧贴身藏着的短匕首,他微微偏头,凭借脚步声分辨方位。
船尾获区留守的两名轮岗巡查的手下,两人松散分开,慢悠悠绕着货箱踱步巡查,注意力散漫,全然没料到早已被人悄无声息登船入侵。
靠前的那人单手插兜,边走边低头打量手边货箱。
沂琛身形一压,借着堆叠货柜的遮挡,矮步极速窜动,待到两人间距不足半米,对方堪堪转过箱体拐角的瞬间,沂琛骤然出手。
左臂箍住那人脖颈,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不等对方肢体挣扎反应,手腕握紧短匕精准对准后颈利落刺入!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狂飙而出,顺着刀柄缝隙汹涌涌出,镜头对方衣领滴滴答答砸在铁甲板上。
沂琛稳稳托住软下去的尸体,轻缓贴放在货箱夹缝最深处。
不远处第二名看守听见拐角动静不对,皱眉加快脚步绕过来,嘴里低低嘟囔:“搞什么……”
话音未落,黑影已压至身前。
沂琛侧身贴死盲区,抬手一把扣住对方衣襟狠狠向内拽,借他失衡前倾的瞬间,寒光贴颈而过,刃口瞬间割裂整条喉管,大片猩红喷溅在漆黑箱壁上,温热腥气骤然弥漫开来。
那人瞳孔骤张,喉咙露出破败的气音,再也发不出完整声响,双手徒劳捂住致命创口,鲜血疯狂从指缝涌出。
沂琛面无表情,再度补入一刀,短匕直刺心口。
前路货箱排布愈发密集,通道狭窄曲折,整片船腹区域沉在绝对的黑暗里,刚清理完拐角两名暗哨,前方三条通道的交汇处,忽然传来三道错落的脚步声,是夜间轮换的三人巡逻小队。
三人并肩慢行,手里攥着电筒,光束随意扫过两侧货箱,低头闲聊着。
“老板还在船头审那个警察,估计有的耗。”
“抓紧巡完一圈,别撞上森哥,免得又挨训。”
“放心,船开这么远,飞不了人。”
三人脚步声由远及近,光束扫过地面一点点逼近沂琛藏身的夹缝。
右手短匕首贴合掌心,寒刃敛去一切光泽,沂琛微微侧身卡在货箱死角最刁钻的位置,静静等候猎物入位。
第一名队员率先转过拐角,电筒光束刚要扫进夹缝,下一瞬黑影暴起!
沂琛一个寸步,不等对方惊叫出声,空左手捂死他整张口鼻,将人死死钉在货箱壁上。
对方浑身剧烈挣扎,指尖疯狂乱抓,回应他的是刺入胸腹的短匕首。
身后两人只看见身前同伴定格,还没反应过来异变,纷纷上前半步:“怎么停了?”
话音未落,沂琛抬手将尸体抵在箱壁撑住,伪装成站立的模样,身形已然借着尸体遮挡,绕至第二名队员身侧。
短匕手抬身对准下颌与脖颈的衔接软处狠狠扎入,汹涌的血花喷溅在漆黑的货箱上。
最后一人终于察觉不对,眼底灌满惊恐,张嘴就要示警呼救。
沂琛跨步上前,手肘狠狠顶住他的喉结,将匕首刺入后腰,一刀封命。
整条通道瞬间恢复死寂,沂琛站直身体,垂眸看着横倒在通道里的三具尸体,他低头用对方的黑衣布料缓慢擦净匕首上的血污。
越过这片巡逻区,前方的光线渐渐透亮,隐约能听见船头方向清晰的人声。
习郁慢悠悠自腰间抽出一把小巧锋利的折刀,刀刃弹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缓步上前在安景舟身前站定,蹲下声拂过安景舟撑在甲板上的左手手背。
安景舟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晚了。
寒光一闪,短润干脆利落的扎穿安景舟左手掌面,钉在了铁质甲板之上。
鲜血顺着刀刃两边涌了出来,染红冰冷的船板,安景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习郁握着刀柄没有拔出来,指尖慢悠悠地捻了捻刀柄,轻轻转了半圈:“疼吗?我并不喜欢无谓的殴打,拳头留下的伤消得太快,起不到提醒人的作用。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拿你信奉的规则来约束我。”
“放屁!少他妈跟我装模作样扯这些废话。”安景舟直直盯着眼前疯癫的男人,毫无顾忌地破口怼骂:“你他妈就是个躲在黑水里的懦夫,阴沟里爬出来的耗子,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折磨人,有本事直接动手了结我,装什么高高在上?”
“嘴倒是很硬。”习郁轻笑一声,指尖再次按住刀柄一点点继续旋动:“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烂你这一身硬骨头。”
掌骨被刀刃碾磨的剧痛撕筋裂骨,安景舟肩头剧烈颤抖,却依旧抬着眼,戾气滔天,半点不肯服软。
谁也没有察觉身后沉沉阴影之中,一道染血身影已然无声抵近。
老鹞全程沉默驻守在后方,目光冷厉盯着被控制的安景舟。
突然,沂琛从藿香暗影里窜出,无声贴至老鹞身后,右手提刀直直从后颈扎入!
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老鹞瞳孔骤然溃散,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轰然一瞬,沉重的人体砸落甲板,发出坠地声,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猛地转头。
灯火之下,沂琛孤身立在满地血腥之中,衣摆染暗血,掌心握着短匕,孑然一身,硬生生闯入这群亡命之徒的地盘。
“谁?!”杰森瞬间暴怒,完全不等习郁开口,攥紧拳头大步冲上前,直奔沂琛面门:“找死!”
在拳头将至的瞬间,沂琛侧身极致闪躲,身形贴地一转,完美错开重击,同时抬手,手肘狠狠顶撞杰森的肋骨!
一声闷响,杰森整个人被撞得身形踉跄,胸腔翻涌剧痛,可他半点不退。这人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打手,皮肉剧痛不仅压不住他,反倒彻底点燃了骨子里的凶性,痛感如火燎原,烧得他眼底赤红,浑身暴涨出近乎野蛮的蛮力。
一米九几的魁梧身形如山岳压顶,满身紧实炸裂的肌肉绷起坚硬的线条,杰森低吼一声,厚重的臂膀带着千钧蛮力狠狠横扫而出!
沂琛脚下踏碎节奏,腰腹极致扭转,整个人贴着狂暴的前锋后仰漂移,堪堪在毫厘之间避开这记猛击。钢铁般的拳头擦着他的肩颈扫过,砸在后方货箱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哐响,震得甲板都微微发颤。
趁杰森空档,沂琛握紧短刀,俯身突进,刃尖挑向杰森腰侧软肋。
可杰森完全是以命换打,肋下尖锐的刺痛刺入肌理,他眼皮都不眨,反倒借着俯身的趋势,庞大身躯骤然下沉压迫,硬生生堵死沂琛的突进空间,宽厚的肩膀顺势狠狠往前顶。
沂琛立刻抬臂格挡,骨骼受压的酸麻瞬间窜遍全身。
两人瞬间绞缠缠斗在一起。
沂琛越打越吃力,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渐渐急促,他所有的技巧都在对方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被不断抵消。
终于,在沂琛侧身避开一记重拳、准备反手刺向杰森肩颈的瞬间,杰森预判了他的动作。
魁梧身躯横撞过来,沂琛闪躲不及,胸口硬生生撞上坚硬的肌肉壁垒,喉头一甜,整个人被撞得猛地后退数步,脚下甲板打滑,身形剧烈不稳。
杰森眼底凶光大盛,大步上前攥住一层持匕的手碗反向猛拧!
“咔——”
腕骨硬生生被拧脱臼,错位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颅顶,尖锐得几乎要人昏厥,沂琛指尖瞬间失力,短匕脱手,哐当落地。
杰森居高临下,胜利的重拳带着野蛮汉烈的蛮力重重砸在沂琛侧脸上!
沂琛整个人被这一记重拳直接砸的腾空失衡,身体横着飞了出去,撞在后方坚硬的货箱箱体,脊背磕上冰冷铁皮,胸口气血彻底崩乱。
“噗——”
一口温热猩红的鲜血从唇边狠狠呕出,沂琛跟着箱体勉强抬身,眼底一片发黑,呼吸粗重破碎,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人。
杰森见状,大步抬膝逼近,攥紧的拳头高高扬起,还要再度上前挥拳,打算彻底废了眼前这个对手。
就在重拳即将再度落下的刹那——
一道清冷慵懒却极具威慑力的声音淡淡响起:“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