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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十二骸骨(2) “算作是早 ...

  •   漫长的勘验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隐隐透出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浓稠的黑夜逐渐褪去,城郊荒郊迎来拂晓,基坑内的初步勘验才终于收尾。
      所有出土骨片全部编号封装,分层土层样本逐一留存,那枚铜书被单独装入无菌物证袋,贴上专属编号,第一时间送往市局理化试验室。
      现场完成封闭式保护,拉起双层警戒围挡,留人二十四小时值守看护。

      一行人踏着清晨微凉的雾气,撤出基坑。
      陶玙看着天边微光:“具体尸源等法医拼接报告和土层检测结果出来才能定论,书签的渠道溯源我已经安排了情报组先行摸排。这片区域没有常住居民,天亮之后我们换个思路,重点查找十年前造纸厂在职员工、周边零散临时务工人员的档案。”
      安景舟望着渐渐清亮的天色:“好,从厂区内部人员档案入手排查。”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通宵轮勘过后,几人脸上都覆着一层浅淡疲惫。办公桌摊满昨夜现场的分层骨片出土影像与土层样本报告,那张藤蔓铜书签的物证照片被单独置顶。

      “情报组一早就开始摸排了。”陶玙收拾好手头的初步资料,端过两杯温水递上前:“那片老城郊本来就无常住住户,当年整片都是工业荒地,进出人员只有造纸厂内部职工和短期外来务工人员,范围相对集中,但十年前私企档案管理不规范,大量临时工和流动务工人员没有留档,筛查进度很慢。”
      安景舟接过水杯,目光落着书签照片:“目前有没有筛查出相关线索?”
      “暂时没有。”陶玙摇头,“无论是个人随身物品登记还是厂区采购记录,都没有这款铜书签的痕迹。”
      “凶手清理现场的细致程度已经到了极致,所有随身物件全数销毁,不留一丝一毫身份线索。”安景舟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按这个缜密程度,绝不可能单独漏掉一枚金属书签,可它偏偏完整卡在中层骨缝里。”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相对沉默,天光静静铺在桌面的勘验照片上,那枚锈色铜签安安静静定格在镜头里,精致纤细的藤蔓纹路放在满目阴森的骸骨之间,突兀得不合常理。
      半晌,安景舟抬眼,定下侦查方向:“分两条线推进,第一,继续深挖造纸厂旧档案,重点盯厂区留守人员,这类人有常年独处厂区的条件。第二,溯源这款铜书签的厂商,从物件源头摸底。”
      “明白。”陶玙即刻记下,准备安排外勤。

      “安队、陶副,吃饭了!刚买的热豆浆和包子还热乎着呢。”刘雯提着鼓鼓囊囊的早菜袋走进来。
      袋子一提进来,淡淡的面食香气瞬间冲散了满室压抑。
      “幸好你来得快。”安景舟抬手虚虚扶了下额头,语气故意装得夸张委屈,“再晚两分钟,直接把你们队长饿死在岗,往后谁抚恤你们?”
      陶玙低笑出声:“也就你敢把饿肚子说得这么事关重大。”
      刘雯麻利把早餐挨个摆上桌:“这可是我们全队的靠山,可不能饿着。”
      安景舟随后拿起一个热包子:“知道就好,以后全队绩效续航全靠你了。”

      刘雯送完早餐便离开了。
      陶玙随手从餐袋里捏起一个圆润的肉包,热气袅袅的包子个头小巧,他张口一咬,直接利落塞进嘴里,实打实的一口一个。
      温热的肉汁香气瞬间在口腔散开,他三两下咀嚼咽下,通宵熬夜堆积的疲惫被一口热食冲淡了不少,他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就准备出门安排外勤排查的事宜。
      脚步刚迈出去半步,身后就传来安景舟的声音:“等一下,去把沂琛喊进来。”

      陶玙脚步微顿,微微回头:“你自己不会喊?使唤我跑腿。”
      说完,他目光落在安景舟手边还没动过的肉包上,眼疾手快,抬手飞快顺走。
      指尖捏着白白胖胖的热包子,陶玙举在半空轻轻晃了晃,对着安景舟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行吧,看在吃你一口饭的份上,这忙我帮了。”
      安景舟看着空空的手心,无奈失笑:“合着我的包子是跑腿费?”
      “那可不。”陶玙揣着包子转身,“按劳所得,你不亏。”

      片刻,门外传来轻轻两下叩门声。
      “进来。”安景舟应声开口。
      门被推开,沂琛跨步走入办公室,“陶副说你找我有事。”
      安景舟抬眼看向他,眼底溢出浅浅的笑意:“是,你过来。”
      沂琛依言上前两步,微微垂眸,下意识做好了接收工作部署的准备。
      谁知走近了,安景舟没有提案情,只是将桌边单独放着的一份早餐推到他面前。
      “没别的事,先吃饭。”安景舟怕他一忙起来,又是空腹熬一整夜。
      沂琛垂眸看着面前的早餐袋,沉默两秒,声线放得很轻:“谢谢安队。”

      窗外缓缓流动的晨光透过玻璃筛进来,薄薄一层铺在桌沿上。
      沂琛伸手拆开纸袋,热气袅袅腾起,带着软糯的面食香气,他安静低头吃着,没有声响。
      安景舟没忙工作,就坐在对面,目光闲散落在他身上。
      嘴里的包子温热软糯,不烫不凉,刚好合适。沂琛咽下嘴里的食物:“你特意留的。”
      “不然呢?”安景舟唇角弯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半寸:“我的人可不能饿着。”

      一室晨光温柔静谧,暖意悄然漫溢。
      沂琛安静吃完最后一口早餐,将空纸袋规整叠好丢进垃圾桶里,起身迈步走向堆满现场勘验照片的办公桌,密密麻麻全是骸骨,杂乱却规整。他目光随意一扫,视线突然一顿,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指尖伸出,将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安景舟自然走上前,停在沂琛身侧,低头看着他掌心的照片:“很诡异吧,这个铜书签这么看都很诡异。”
      “底层骨层残土和中上两层土质不一样。”
      安景舟眸色瞬间微沉:“你是说埋尸的土不是同一批?”
      沂琛微微颔首,他抬手将手里这张底层土层照与桌面一张中层土层照并列对齐,肉眼粗看都是暗沉湿黑的泥土,毫无区别,可只要细细比对纹路、颗粒密度与土层深浅,就能察觉出极细微的落差。

      “那下午必须复勘底层基坑。”安景舟思路瞬间清晰,“精细筛查最后一层未清骨土,看是否还有同款物体。”
      沂琛垂眸看着两张照片,轻声应答:“可能需要。”
      话音刚落,身前的人忽然微微俯身,安景舟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温柔将他的脸转了过来,不等沂琛反应,温热轻柔的吻便轻轻落了下来。
      一触即分。
      安景舟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低声夸赞:“真棒!”
      沂琛指尖夹着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算作是早餐的功劳。”
      安景舟低笑出声:“那很好了,以后多得是。”

      日头升至中天,荒草区的风比夜里更燥更野。
      整片废厂依旧死寂,断壁残垣在烈日下晒得发白,刑侦队车辆停在荒路边,全员整装重回现场。
      陶玙带着外勤组守在围挡外,痕迹队法医组依次就位,设备重新架起,准备对最底层未清骨层做最后一次的逐层剥离。
      “现场封锁完好,没有人进来过,土层没有二次扰动。”警员上前汇报。
      安景舟站在基坑边缘,居高临下看着底下深浅错落的土层,神色冷静:“开始吧,每一层土单独装袋、单独标号。”
      “明白。”

      作业重新启动,昨夜只草草收尾的底层骨层在白天完整暴露出来,阳光直射坑底,把黑色泥土的色差照得格外清晰——中上两层泥土暗沉偏黏、细腻均质,是常年积水淤泡的厂区土;而最底层土质偏干、颗粒粗、杂含细碎枯木屑,肉眼细看和上层完全不是同一种土。
      陶玙蹲在坑边看着,终于看出差别,低声讶异:“还真不一样。”

      十几分钟后。
      “安队!这里有东西!”痕迹组警员的声音骤然响起。
      软毛刷轻轻扫开一层干土,两枚细碎石头旁一点熟悉的黄铜锈色从底层泥土里露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
      刷子一点点拂去覆土,纹路逐渐清晰——纤细藤蔓缠边,制式、大小、花纹和中层出土的那枚铜书签一模一样。
      第二枚完整出土。
      一枚是巧合,两枚就是铁规律。

      “不同土层不同埋尸年份、不同深度却出同款物证。”陶玙瞬间串联起所有疑点,后背微凉:“这根本不是死者随身物,也不是凶手携带物品,是土里自带的。”

      十年埋尸,跨数年作案周期,凶手换过土方、换过埋土场地,却两次挖出同款书签,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两次取土的区域都混杂着同一款厂区旧物。
      坑底日光刺眼,沂琛静静看着那枚新出土的铜签,面色依旧平静无波,这一幕与他预想的结果分毫不差,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安景舟,低声确认:“底层也有。”
      安景舟站在光影交界处,眸光沉得彻底。
      所有矛盾彻底解开,所有迷雾收拢成一条清晰主线——凶手不是漏证、不是留标记,他只是一辈子都在用这片厂区的旧土,掩埋人命。

      坑里的空气混杂着泥土与腐朽草木的味道,烈日烘烤之下闷得人胸口发沉,技术人员小心翼翼用毛刷清理干净第二枚铜书签表面的泥土,装进独立证物袋,贴上编号标签。
      安景舟目光落在坑底分层鲜明的泥土上:“十年前这家造纸厂内部只有阅览室堆放大批量旧书,可能配套统一配发这种藤蔓纹铜书签,只有长期在厂区活动、能随意挖掘阅览室周边泥土的人才会连续多年使用这片区域的土方埋尸。”
      “底层泥土里的异种残留浓度更高。”一旁的沂琛半蹲在土层断面旁,戴着手套捻起一撮底层细土,放在鼻尖轻嗅,“送检后能精准化验成分,或许能查到凶手早年活动区域的线索。”

      安景舟缓步走到沂琛身边,弯腰与他平视:“现场所有土样、两枚铜书签全部单独封存,立刻送市局实验室加急检测。”
      “明白。”痕迹组警员立刻应声,有条不紊打包各类物证。
      陶玙转身安排外勤任务:“我带人回档案室,重新筛查造纸厂阅览室、后勤基建所有在岗人员名单,重点排查十年前长期留守厂区有单独出入库房权限的人。”
      话音落,他抬手招呼两名外勤警员准备即刻返程市局调档。
      海之蹲在坑里最内侧,刚刚完成最后一段底层骨层的完整清勘,抬手摘下口罩:“安队,整座基坑彻底清空完毕,上下三层骨层全部剥离归集,骸骨残片拼接点位核对结束,现场累计勘测出十二具分层骸骨遗存。”

      十二人。
      横跨数年的连环掩埋层层叠叠积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荒土下,整整十二条人命,被彻底埋在这座废弃造纸厂的地底,沉寂十年无人知晓。

      陶玙脚步顿住,眉心狠狠蹙起:“十二具?远超常规失踪积案数量。”
      往年辖区备案里,这片厂区从未有过大规模失踪报案,等于这十二个人当年全部无声无息消失、无人追查、无人上报。
      海之抬眸看向安景舟,声音清淡精准:“三层土质对应三个作案阶段,十二具骸骨均匀分布在三年跨度里。”
      凶手不是一次性作案,是长年累月有条不紊在这里持续藏尸灭火。

      安景舟颔首,沉声收尾现场工作:“基坑原地封闭回填保护,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骸骨全部运回法医中心,连夜完成完整拼接、年龄比对、损伤定型,排查统一致死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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