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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十二骸骨(3) 沂琛坦然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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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理化实验室。
精密检测仪屏幕闪烁着冷蓝色的数据流,陶玙坐在椅子上,手里压着厚厚一叠泛红的厂区旧档案:“我筛除了所有流动性临时工、普通流水线岗,只留十年前厂区长期值守、有独立库房权限的留守人员,一共十七人。”
范围已经收紧,但依旧没有锁定核心目标。
安景舟立在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神色沉静。沂琛安静站在他身侧,静待最终的成分结果。
片刻后,实验室技术员拿着打印好的正式检测报告,快步走进办公室,神情严谨肃穆:“安队,全部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
“说。”安景舟回身。
“首先检验土层溯源。”技术员条理清晰汇报,“废厂中上两层埋尸土检出高浓度纸质腐殖残渣、老旧印刷油墨残留,与废弃书本风化土成分完全吻合。两枚藤蔓铜书签的金属氧化附着物嵌带土样,与阅览室旧址渣土百分百同源。”
“底层骸骨枕骨创口缝隙、骸骨贴身残留土样中,检出定型专属成分——高浓度□□混合工业缓释麻痹剂。该药剂为当年该厂造纸漂白脱硫专用化工辅料,市面无流通,不对外售卖,仅厂区专职化工运维药剂保管人员可独立配比、长期留存、自由取用。”
陶玙瞬间低头翻档,指尖飞快划去无关人员,当场压缩排查范围:“化工运维专项岗!剔除普通基建、保洁、库房杂岗,十年前手握药剂保管设备运维、废料销毁权限的,只剩三人。”
“这个配比极具个人性。”静默旁听的沂琛此刻轻声开口:“厂区常规作业只用粗制原料,不会微调成缓释麻痹效果,这份药剂温和无体表灼伤,专门针对人体中枢神经,用来无痛制伏活体,刻意规避了所有外在伤害。”
他抬眸看向安景舟:“凶手懂化工、懂人体耐受阈值,心思极度缜密,利用本职工作完美掩盖作案工具与作案痕迹。”
“陶玙,核查最后三人的十年前在岗排班、夜班值守记录、厂区独处轨迹。”安景舟眸色沉定,“重点锁定长期独自值夜、全权负责药剂留存、废旧物料销毁、可自由出入废弃阅览室库房的人。”
陶玙:“收到!我立刻比对核查!”
技术员收好检测单,顺势搭话:“安队,还有个消息,隔壁法医室快忙疯了,你们有空可以过去看看,场面壮观得很。”
听闻,安景舟立刻打了个电话过去:“海大法医,你们那边骸骨拼接进度如何?不会要通宵加班吧?”
“你可别提了,工程量直接翻倍!那凶手缺德到家,十二具尸骨全拆得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碎骨混埋在三层土里,指骨趾骨这种小碎块遍地都是,全部搅在一起。”听筒那头传来海之无奈又委屈的声音,还夹杂着镊子碰撞托盘的轻响:“我们分了三组人挨个分拣配对,从下午回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顾上喝,拼到现在才勉强凑完整三具,剩下九具骨头乱得像拼图地狱,没个大半夜根本拼不完。”
陶玙听得咋舌,忍不住打趣:“好家伙,十二副人体拼图,难度拉满了。”
电话里海之接着吐槽诉苦:“最折磨人的是小碎骨,经常翻半天才能找到匹配的骨缝,我手下两个实习生已经看得眼睛发花,已经开始对着骨头自言自语了。”
安景舟低笑出声:“辛苦你们法医组了,等全部拼接完工,我自掏腰包请全队吃夜宵,烧烤奶茶管够。”
“有夜宵撑着我们立马动力拉满!”海之的声音瞬间轻快不少。
安景舟笑着摇摇头,挂断电话,语气松松散散带着点无奈:“我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加班人的快乐向来简单又朴实,你的夜宵从来不会让人失望。”陶玙一边飞快点开网旧档案系统,一边头也不抬接话,“我这边也抓紧!争取不等骸骨拼完直接把人揪出来,到时候夜宵加鸡腿!”
屏幕上跳出十年前三名化工运维的值守台账,密密麻麻的夜班记录铺了满屏,陶玙瞬间收起玩笑,手指快速滑动比对,嘴里念念有词筛查信息。没过两分钟,他忽然“哎”了一声:“三个人里两个都是轮班制,夜班都是两两搭配值守,唯独这个叫顾重辞,十年前是厂区首席化工运维,全年固定独自夜班,药剂库房、废料销毁、废弃阅览室钥匙他一人全权掌管。”
安景舟脚步微挪,俯身看向电脑屏幕:“继续查。”
“收到!正在扒!”
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哒哒的敲击声,暮色浸满窗帘,忙了一整天,安景舟直起身,转头看向坐在沙发的沂琛:“忙这么久,饿不饿?”
沂琛刚要开口,旁边埋头扒档案的陶玙直接抢先一步,嗓门轻快又委屈,活生生一副饿惨了的模样:“饿!太饿了安哥!”
他抬手揉了揉空落落的肚子,一脸苦哈哈的调侃:“中午随便对付的泡面,这会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我现在看档案字都是重影的,纯纯饿低血糖前兆!”
安景舟掏出手机,利落点开外卖软件,随后偏头扫了眼沂琛,又顺口问了句:“想吃什么?米饭粉面还是清淡点的粥品?”
陶玙瞬间眼睛一亮,打字速度都快了一倍:“必须吃点好的犒劳自己,不然对不起我这扒得发酸的眼睛。”
沂琛垂着眸:“我都可以。”
几人没等多久,办公室外就传来外卖小哥敲门的声响,一大摞餐盒提进来,荤素小炒摆了满满一桌。
陶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拆开餐具,一边扒饭一边直呼舒服:“活过来了,真的,加班续命三件套——空调、网络、安哥的外卖。”
安景舟无奈笑笑,把一份米饭推到沂琛面前:“吃吧,趁热。”
“哎?”陶玙嘴里塞满米饭,手上鼠标一点没停,“这人有点东西啊。”
安景舟咬着筷子抬眼:“怎么说?”
“顾重辞,十年前造纸厂首席化工运维,技术顶尖,厂里最倚重的技术工,薪资权限、库房钥匙全拉满。但是——”陶玙鼠标下拉,指着一行记录,“零九年、一零年,连续两年,名下有三次厂区务工人员失踪报备记录,当时厂里全部都定姓成‘自行离职、外出务工失联’,没人探究,直接压下去了。”
安景舟吃米饭的动作微微停住:“失踪的,是不是都是外地流动临时工?”
“对!”陶玙点头,“全是短期务工,进厂不到三个月,而且我查到,一一年年底他突然主动申请离职,没有提前报备,没有交接缓冲,连夜清空宿舍直接走人,当时厂方记录写的是‘个人原因辞职’,现在看根本就是收手跑路。
沂琛:“土层三层,他每换一批回填土,就是一轮新的作案阶段。”
“这人太稳了,十年前跑路之后,户籍、住址、行踪全部断层,像人间蒸发一样。”陶玙把餐盒推到一边,“没有就业记录、没有社保轨迹、没有出行登记。”
“没事儿,越是刻意消失越有问题。”安景舟语气松弛道:“你立刻联动户籍系统查他离职后的现居地址。”
三人都饿了大半天,桌上荤素饭菜热气腾腾,没人再顾得上矜持,低头吃得很香。
陶玙一边飞快敲着数据页面,一边抽空大口干饭:“我真服了这顾重辞,藏得比谁都深,普通人躲十年怎么都留点痕迹,他倒好,直接凭空消失。”
安景舟闻言轻轻应声,视线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的人。
沂琛性子安静,吃饭也斯文,别人大口扒饭狼吞虎咽,他只是有条不紊慢慢吃。方才全程盯着报告走神,饭菜吃得慢,微凉的荤菜凝了点油光。
安景舟顺势夹了几筷子热乎多汁的小炒,轻轻叠进沂琛餐盒空处,全程眼神都没特意多看一眼,嘴上随意搭着陶玙的话,仿佛只是顺手:“快吃,凉了伤胃。”
沂琛坦然地把他夹过来的菜都吃完了,填饱了大半肚子后,他才放下几分散漫,目光落回桌面三份土质毒物检测报告上,轻声开口:“我发现了个东西。”
另外两人闻声抬头。
“三层土层对应三个独立作案阶段,横跨整整十年,十二具骸骨是分批逐年掩埋,不是集中作案。”沂琛条理清晰,只摆客观物证,不武断定性,“如果从头到尾是同一个人,十年持续打磨同一种药剂、同一种杀人手法,熟练度只会越来越高、配比越来越稳。”
“但检测结果是反向的。”沂琛直接点过数据曲线:“最早底层骸骨的麻痹□□配比精准,分寸拿捏得毫无瑕疵;中期几年的骸骨附着物药剂浓度忽高忽低,误差极大,明显是操作者手法生疏掌控不稳;最后一批上层骸骨配比又瞬间回归精准。”
陶玙咽下嘴里饭菜,眉头瞬间拧紧:“这就离谱!十年越活越倒退?”
“情绪波动改变行凶心态,改变不了常年积累的化工肌肉记忆。”沂琛淡淡道。
安景舟:“有可能他中途常年脱离岗位,长期不接触药剂,手法短暂生疏,后期重始操作才恢复状态。”
电脑霎时弹出海之发来的法医最新勘验结果:
【骸骨拼接出新差异:早期死者无任何挣扎挫伤,完全被药剂控死;中期骸骨关节骨缝有明显应激磕碰,死者可能存在苏醒激烈反抗痕迹;后期受害者又彻底无挣扎,状态和早期完全一致。】
陶玙看完直接懵了:“实锤中期出问题了!可顾重辞是当年厂区首席技工,怎么会犯剂量不稳这种低级错误?”
“只有两种合理解释。”沂琛看着满页数据,道:“要么这十年的连环凶案,凶手不止一人;要么,真正的凶手中途隐匿退场,有人刻意模仿他的手法,顶替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