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木槿沂

56、相亲 “看在你这

　　全程默默低头吃饭、一言不发的沂琛终于缓缓抬了眼。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喧嚣散尽，包厢里只剩桌上温热的菜气。

　　安景舟转头看向沂琛，顺手拿起筷子给他碗里添了块温热的排骨:“没人打扰了，好好吃饭。”
　　沂琛却没动筷:“你刚刚跟她说的那些太绝对了。”
　　安景舟抬眸看他。
　　沂琛清冷眸子直直对上他:“作息乱、风险高、顾不上家人，这些是你的工作常态，但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不能靠近。”
　　安景舟笑意微敛，身子微微侧过来，凑近些许:“你听出来了？”
　　“你不想找老婆就算了，你还想让咱们队里所有人都不找老婆吗？”沂琛吐槽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局里一线刑侦的全都不用成家、不用谈恋爱了。”

　　“你这逻辑偷换得挺快。”安景舟单手搭在桌沿，“我什么时候说全对都不行了？”
　　“你刚才那番话不就等于把所有行政一线的工作全盘否定，按这个标准，谁还敢跟警察在一起。”
　　“我承认话说得夸张是故意的，不把话说绝对方不肯死心，今天这饭局没完没了。”
　　沂琛瘫在椅子上:“吃饱了。”
　　“那就回家。”安景舟抬手叫来服务生结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午后的风拂过来，吹散了包厢里闷着的温热气息，阳光路在步道上亮得温柔，街上人来人往，喧嚣平和。
　　两个快步走到车边依次上车，沂琛刚扣好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安景舟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硕大的两个字——老妈。
　　几乎是同一秒，安景舟随手免提接通，语气散漫得不行，早有预感:“喂？”

　　下一秒，听筒里瞬间炸出聂繁一字一顿的咆哮，穿透力极强，清清楚楚灌满整个密闭车厢:“安！景！舟！人家姑娘刚才特意打电话跟我说完了！你到底跟人小姑娘说什么了？！好好的相亲，被你说得人家直接放弃，说这辈子都不敢找警察谈恋爱！安景舟，你是不是故意捣乱？！”
　　安景舟面色平静，一本正经跟自家老妈讲道理:“我没捣乱啊，我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聂繁气笑了，“你跟人家说谈恋爱等于守活寡，这叫实话实说？谁家相亲这么聊天的？”
　　“本来就是事实，我不骗人家不耽误人家，这不是负责吗？”
　　听筒那头聂繁气得呼吸都重了，恨铁不成钢:“我让你去相亲谈恋爱，不是让你去劝退出家的！我好不容易托人给你找的姑娘，性格温顺工作稳定，哪里配不上你？！你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谈恋爱不结婚，你想干什么？！一辈子泡在案子里过一辈子？！”

　　“妈，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安景舟全然不惧老妈的怒火，语气依旧松弛，甚至带着点敷衍的耐心:“人家姑娘想要安稳日子，我给不了，没必要耽误彼此，与其以后吵架分手，不如一开始说清楚。”
　　聂繁气得头疼:“你就是借口多，我看你就是根本不想找，难道，你心里有人了？”
　　安景舟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再次侧扫副驾，语气漫不经心却意有所指:“算是吧。”
　　车厢空气轻轻一颤，沂琛呼吸一顿。

　　电话那头的聂繁愣了一下，随即更气了:“什么叫算是吧？安景舟你给我说明白，你到底藏谁了？”
　　“没藏谁。”安景舟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空荡的路面，摆明了不想多解释、敷衍哄妈:“就是不想相了，以后您也别给我安排了，没用，我这边定了性的人，别人替代不了。”
　　这话听的电话那头聂繁一头雾水，还想继续追问，安景舟直接提前收尾:“行了妈，我开车呢，不安全，先挂了。”
　　不等那边回话，他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话。

　　刚才喧闹的质问骤然清零，密闭的空间里只剩空调低低的风声，沂琛依旧看着前方，面上看着平静，那句轻飘飘的“算是吧”一直在耳边打转。
　　安景舟随手把手机放好，没故意逗他，只是语气淡得像闲谈：“我妈每年都这样，习惯了。”
　　沂琛淡淡回了句：“阿姨也是为了你好。”
　　安景舟侧过头看他：“那干脆你帮我妈还了愿，和我搭伙过一下得了。”
　　沂琛侧眸瞪了他一下：“别拿这种事打趣我。”
　　“我没打趣，说真的。”安景舟指尖轻敲方向盘，语气褪去几分玩笑：“每次应付相亲都心累，我妈的心思无非就是想有人陪着我。”

　　引擎低缓的嗡鸣盘旋在方寸空间里，沂琛没再理会他:“好好开车吧你。”
　　“沂琛，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正视一下你的感情。”
　　“我没什么感情需要正视。”
　　安景舟目视前方车流:“行，不说这个，我也不是非要追着你要一句答复，只是每次碰到这种事情，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都是你，难免觉得折腾。”
　　“长辈操心婚事很正常，你顺着应付两句也就过去了。”

　　安景舟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平稳停靠在路边，随后侧过头，目光沉静落在沂琛脸上，顺着他的话从容接下去:“应付一两次尚可，次次都要应酬陌生人实在提不起兴趣。”
　　手搭在膝盖上，沂琛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单纯客观给出一句答复:“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强迫你。”
　　“没那么简单，推脱起来麻烦。”
　　“直接说明缘由就行。”
　　安景舟轻笑一声，冷硬的眉眼柔和几分:“我的缘由说不出口。”
　　“……”沂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两秒，依旧是就事论事的口吻:“有正当理由，长辈理应理解。”
　　安景舟身子微微前倾:“理由和你有关，怎么好直白跟家里人讲，那不就提前见公婆了么。”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午后人不多，环境安静清爽，安景舟推着购物车，熟门熟路往生鲜区走:“昨天清理厨房发现菜和肉基本都空了，刚好今天有空。”
　　沂琛挑好一捆娃娃菜放进车里，转头走向冷鲜肉柜台:“排骨拿一点，炖汤喝。”
　　“没问题，正好买块嫩里脊，晚上简单炒个菜。”安景舟跟上前，目光落在冰柜里的速冻水饺上，“白菜猪肉水饺爱吃么？”
　　沂琛低头看着柜台里规整摆放的鲜肉，指尖轻点了下案板上的精排，头也没抬地回道:“都行，你爱吃就拿。”
　　安景舟拿了两袋水饺放进购物车:“备着而已，咱们作息没个准头，万一半夜临时被叫回队里，回来饿了热一碗最省事。”

　　店员很快把精排和里脊打包称重完毕，安景舟接过放进车里，推着购物车慢慢往前走，壮似随口提起:“这次可以好好吃点有滋味的，前段时间养上忌口，整整一个月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没味觉了。”
　　沂琛侧眸看他一眼，语气平平:“我不是陪着你一起吃了一个月。”
　　那段时间安景舟负伤恢复，饮食必须绝对清淡，两人三餐都在一起，沂琛索性全程陪着他忌口，半点荤腥重口都没碰。

　　安景舟低笑出声:“也是，难得有你这么体恤丈夫的，将来很快也能赶上居家过日子的待遇了。”
　　沂琛淡淡回怼:“想多了，只是懒得单独开灶。”
　　安景舟也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眼底漾着点浅浅的笑意:“行行，听你的，是我沾光。”

　　两人接着逛完调料区、乳制品区，挑起所有食材，排队结账。
　　回到住处，两人分工照旧默契，短短片刻，空荡荡的冰箱被满满当当的食材填满，冷清的屋子瞬间有了踏实的烟火气息。
　　安景舟关好冰箱门，洗干净手，侧头看向身旁的沂琛:“我头一回有一种过日子的感觉。”
　　以前他这套房子只是一个睡觉落脚的地方，常年加班、常年出警，家里厨房不开火，冰箱常常空置，半点人气都没有。

　　沂琛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自然:“房子有人住，本来就不一样。”
　　安景舟靠在橱柜边，松弛又安稳:“我以前一个人休息就是躺着发呆，要么回队里加班。”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自从你住进来，我才觉得休息是真的在休息。”
　　沂琛安静听着，最后只说了句“彼此而已”。
　　安景舟扶着沂琛的肩，甚至带人从厨房往客厅沙发带，指尖轻轻蹭了下他肩头的衣料，笑意从容:“看在你这么体恤未来老公、陪我吃了一个月清汤寡水的份上，今晚晚饭我来大显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