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木槿沂

55、相亲 “你陪我一

　　两人在楼下街边的小餐馆简单吃了一顿午饭，饭后驱车回家，先后冲了热水澡，洗去一身尘土与疲惫。
　　“太累了，先睡了。”沂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去吧，好好睡一觉，难得放假。”
　　“嗯。”沂琛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沾枕即是深眠，高强度工作透支的体力在这一刻彻底放空，从正午艳阳高照，一路沉沉睡到夜幕笼罩全城。
　　夜里八点，沂琛是被空腹的酸胀感硬生生饿醒的。
　　中午吃得太少，又一口气睡了五六个小时，胃里早就空空荡荡。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初醒的朦胧，脑子懵沉迟缓，浑身软得不想动弹。
　　房间太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腹鸣。

　　沂琛撑着酸软的手臂坐起身，缓了好半天才驱散浑身的困乏，窗外夜色浓稠，一楼客卧隔音极好，半点听不到楼上的动静，想来安景舟也睡得沉。
　　他踩着拖鞋披了件薄家居外套，推开房门，打算去厨房翻找点速食简单垫垫肚子。
　　客厅没开灯，昏昏沉沉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细碎霓虹，勾勒出家具浅浅的轮廓。
　　沂琛刚走到客厅中央，头顶楼梯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二楼走廊的灯光被人摁亮，暖白光顺着楼梯倾泻而下，落在缓步下楼的人身上。
　　安景舟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眉眼间还裹着未散的睡衣，显然也是刚醒没多久。他扶着楼梯扶手，目光精准落在楼下的沂琛身上，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低低开口:“醒了？”
　　沂琛脚步微顿:“嗯，刚醒，你怎么也起来了？”
　　“睡得浅，听见楼下有动静。”安景舟一步步走下楼，彻底走近后，看清他眼底的朦胧倦色，轻笑了声，“怎么不睡了？是睡得不舒服，还是醒太早了？”
　　“饿醒的，肚子空得发慌，实在睡不着了。”
　　“我就知道，别去翻了，我睡醒就给私厨那边打过电话了，估摸着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门铃声。

　　“来了。”安景舟顺势转身走向玄关，抬手打开大门，门外赫然站着三位着装统一、干净利落的专业厨师。
　　两人侧身轻让，一人在前，两人随后，手中稳稳端着层层摆盘，为首的厨师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体:“安少爷，您的餐品已全部送达，慢慢享用。”
　　几人动作利落，依次走进空旷的客厅，将精致温热的餐盘一一摆放在餐桌之上，荤素搭配、汤品齐全，热气袅袅升腾，温润鲜香瞬间铺满整个屋子。

　　沂琛站在原地看着这阵仗:“太隆重了，就是半夜饿了垫垫肚子而已。”
　　安景舟反手带上门，打发几位厨师礼貌离场，回头望向他:“都是养胃不腻的家常菜，刚好适合你现在的胃口。”
　　沂琛抬眼看他。
　　安景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开口:“你这阵子连轴转胃早就熬虚了，我再不盯着你吃点好的，等忙完这阵，你人先垮了。”
　　“你才虚，咱俩熬一样的通宵，谁也没比谁轻松。”
　　安景舟伸手舀了一勺炖得酥烂的瘦肉放进他碗中:“快喝汤，多吃点补回来。”
　　沂琛嗯了一声，安静低头进食，暖黄灯光裹着两人，难得松弛安稳的氛围。

　　“别光顾着喝汤，吃肉。”
　　“知道。”沂琛小声应着。
　　安景舟撑着下巴看他，慢悠悠开口:“难得有空，明天带你出去转转。”
　　沂琛闻言抬眸:“去哪？”
　　“去哪都行，听你的。”安景舟目光直直落在他眼底，轻飘飘补了一句:“只要身边是你，去哪都有意思。”
　　沂琛握着勺子的指尖轻轻收紧，错开安景舟的视线，望着桌上碗里冒出的热气，低声道:“……再说吧。”

　　翌日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铺了满地，暖得慵懒。
　　安景舟原本醒得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翻看附近评分高的私房菜馆，刚准备起身去洗漱，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
　　来电显示:老妈。
　　安景舟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预感没好事，捏着手机起身走到阳台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聂繁干脆利落的声音，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景舟，我给你约好了相亲，人家姑娘人很好，家世性格都合适，地点我发你了，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过去，别迟到。”
　　安景舟当场愣了，哭笑不得:“妈，我今天有事儿。”
　　“什么事能比终身大事重要？你一天要么泡局里要么泡案子里，多大年纪了不谈恋爱？我好不容易托人牵的线，今天必须去，不准推脱！”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反驳空间。

　　安景舟捏着黑屏的手机，站在阳光里只剩满心无奈。他轻叹口气，转身进了浴室快速洗漱，等收拾妥当后便下了楼。
　　沂琛已经醒透了，安安静静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桌上摆着一杯温热的清茶，他单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视线低垂，落在方寸屏幕之间。

　　“看什么呢？查路线？”
　　沂琛缓缓抬起眼:“没有，随便看看新闻。”
　　“跟你说个事儿。”安景舟走到他面前，顺势倚着餐桌站定，“我妈刚打电话，临时给我排了个相亲饭局，地点定好了，催我现在过去。”

　　本来今天出门吃饭也只是安景舟个人定下的，沂琛本就不爱出门凑热闹，宅着也完全无所谓，有没有这顿外出的饭，对他来说都不算遗憾。
　　沂琛颔首:“那就去吧，长辈安排的，推脱不太好。”
　　安景舟垂眸盯着他过分平静的脸，唇角勾了点坏笑:“我本来不想去，奈何我妈逼得紧，不过——我一个人去太无聊了。”
　　“？”
　　“你陪我一块去。”
　　沂琛微微蹙眉:“相亲饭局，我去干什么？”
　　“陪我。”安景舟说得理直气壮，“我不爱跟陌生人单独吃饭，尴尬。”
　　沂琛指尖捏了捏温热的杯壁，逻辑条理清晰地拒绝:“不合规矩，相亲带朋友不太合适。”
　　正常相亲都是单独见面，他一个外人跟着去，太过突兀也难免尴尬。

　　“有什么不合适的？”安景舟压根不在意这些所谓的规矩，往前微微俯身，视线锁着他:“我又不是真心相亲，应付一下我妈而已，你就当陪我吃顿免费的午饭，顺便帮我挡挡尴尬。”
　　沂琛抿了抿唇，一时语塞，沉默两秒，试图讲道理:“你相亲我跟着，对方会误会。”
　　“误会就误会。”安景舟半点不在乎，语气痞气又从容:“我巴不得她误会。”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了半秒。
　　明明是别人安排的相亲局，此刻反倒变成了安景舟用来缠着他的借口。
　　沂琛最终只能低声道:“……随便你。”
　　安景舟得逞，笑得眉眼舒展:“那就走，带你去蹭相亲局的饭。”

　　车子平稳驶入沿街的商圈，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肩头，饭店是雅致的私房菜馆，环境安静，隔间私密性极好，应该是聂繁特意挑的。
　　服务生领着两人进了预定卡座，隔间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女儿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裙，长发挽起，气质温婉端庄，坐姿得体，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模样。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眸看来，眼底带着礼貌的笑意，显然是提前等候许久了。
　　想来便是聂繁口中家是性格都合适的相亲对象。

　　安景舟拉开卡座里最里面的位置示意沂琛坐下，自己则顺势坐在外侧。
　　这个座位安排太过刻意，本该是相亲男女相对而坐的卡座，硬生生被他变成了他和沂琛并肩而坐，把陌生的姑娘单独隔在了对面。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快速掩去，礼貌起身颔首:“你好，是安先生吧？”
　　“你好。”安景舟淡淡应声，全程没有主动搭话，落座之后第一件事是偏头看向身侧的沂琛，低声随口问道:“光线会不会晃眼？不舒服我就调一下座位。”
　　沂琛摇了摇头:“不用，挺好。”

　　对面的女人尴尬的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勉强笑着开口找话题:“没想到安先生还带了朋友过来。”
　　安景舟闻言礼貌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临时过来，怕气氛太单调，带我朋友一起来蹭口饭吃，希望你别介意。”
　　女人立刻放松下来，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人多反而热闹，我还怕等会跟你单独相处会拘谨。”
　　她说着顺势打开话匣，聊起日常爱好、工作近况，谈吐温柔，刻意找着轻松的话题。
　　安景舟耐心听着，偶尔应声附和，语气礼貌温和，维持着完美的相亲礼仪。
　　可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场对话，视线总会着痕迹的往身侧偏。
　　沂琛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坐着，像个透明的旁观者，拿起碗筷安静进食。
　　安景舟应付完女人的一段闲谈，趁对方低头夹菜的间隙，侧头看向沂琛:“这道清蒸鱼味道不错，尝尝，刺少。”
　　沂琛眼皮没抬，淡淡应声:“不用，我自己夹。”

　　女人看着温和礼貌的安景舟，眼底带着几分好感，轻声问道:“安先生平时工作应该很忙吧？听聂阿姨说你常年在局里，很少有休息时间。”
　　“是挺忙。”安景舟坦然点头，“作息不规律，经常半夜出警、临时加班，没什么个人时间，也顾不上生活。”
　　女人连忙笑着圆场:“警察工作本来就辛苦，为国为民挺让人敬佩的，不过忙点也好，至少生活充实，我平时工作比较清闲，时间很自由，要是以后……”
　　“不用将就，我的工作性质不适合谈恋爱，更不适合结婚。”安景舟不动声色打断。

　　空气瞬间卡住半秒。
　　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僵，还是温柔接话:“我觉得没关系的，我很能包容的，你忙你的，我可以多顾家，我不怕等，也不怕你没时间陪我。”
　　“你现在这么想，是因为你不了解刑侦一线的真实状态，我不是朝九晚五的公务员，也不是普通民警，我碰的是命案、碎尸、连环凶杀、恶性刑事案件，出勤从来不是调解纠纷，是去见人性罪恶最血腥的一面。”安景舟看着对方，“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你要永远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夜，一个人打理所有生活，节假日别人情侣团聚、过年团圆，你永远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你要长期提心吊胆，我出一次任务，你就得在家担一次心，我晚回一小时，你就得胡思乱想一小时。我接触的阴暗画面太多，回家不会温柔体贴，所以没有多余的耐心和情绪价值去哄人、经营家庭。”
　　他顿了顿:“说白了，跟我谈恋爱等于长期守活寡，跟我结婚等于随时守寡。”

　　女人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勉强扯出一个客套的笑，彻底死心，主动退让:“……是我想的太简单了，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们确实不太合适，我回去会跟聂阿姨说清楚的。”
　　说完，她礼貌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