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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躯干行李箱(13) “沂琛,不 ...

  •   杨晟尘隔天得到消息后便往医院赶,手里拎着简易的果篮,进门第一眼便落在了病床上安然进食的安景舟,随即目光微转,扫过静坐一侧的沂琛。
      “看状态恢复得不错。”
      安景舟闻声放下手中的瓷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睡了一觉,脑子清亮多了。”
      “工作可以拼,命不能赌,别总觉得自己年轻底子好,随便造。”
      “知道了杨局。”
      “知道没用,得记得,能正常吃饭、头脑清醒就是好事,既然能醒过来也不急着立刻回队,这几天好好休息,等医院说能出院就出院。”杨晟尘靠在椅背上,字字句句都冲着安景舟来。
      “杨局,你这话术年年翻新,我哪敢造命。”
      “还敢跟我顶嘴?”
      “没,我哪敢啊,我那叫做精准把控工作强度,”安景舟慢悠悠舀了一口粥,眉眼弯弯,一副油盐不进模样,“我心里有数,真撑不住了我一定当天晚上托梦见你。”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没正形了!”

      一旁静坐看戏的沂琛闻言喉间几不可察地滚过一声低笑。
      杨晟尘被安景舟堵得没话说,干脆冷哼一声。
      两人斗了几句嘴,热闹的打趣渐渐平息,安景舟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空碗,沉默两秒后,抬眼看向杨晟尘:“对了,我住院的事,您告诉我爸妈了吗?”
      提到正事,杨晟尘脸上的戏谑尽数敛去,坦然应声:“本来前几天打算说的,你那几天一直昏迷不醒,状态不稳定,我不敢瞒着,当时都做好报备通知的准备了,想着你要是再不醒立刻联系你父母。好在你自己扛过来了,今早确认后,我一上班就跟他们说了情况。”
      “他们人还在美国,跨着时差,临时赶回来最早也得今天下午才能到。”
      “你自己不爱惜身体,折腾出这事,总得让家人知情,这样也好,你安心养伤,不许参进案子的事了。”
      “知道了,我绝对听话修养。”
      “你最好是真听进去了,”杨晟尘瞥了他一眼,“等你爸妈来了,我也正好跟他们打个招呼。”

      住院这几日,安景舟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一日好过一日。
      伤情稳定,再不用时刻有人贴身陪护,沂琛便按时回市局复岗,一连三天,沂琛都是白天全身心投入堆积的工作里。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落满城市楼宇,沂琛熟稔地拧开家们班钥匙。
      客厅暖黄的吊灯亮得通透,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暖融融的光影落在地板、沙发与茶几上,温柔又鲜活。
      屋里很静,没有说话声,只有隐约飘来的细碎轻柔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客厅慢悠悠走动。

      沂琛放轻脚步往里走,越过玄关抬眼望去,便看见安景舟正坐在沙发边。
      男人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家居服,头上厚厚的纱布规整贴着,在暖光下格外显眼。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闻声抬头,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抹干净的笑意:“下班了?”
      “嗯,回来了。”沂琛站在原地,“怎么突然出院了?”
      “恢复得没问题,医生今天复查,说伤口愈合状态很好,没必要一直占着病房。与其在医院冷冰冰躺着,不如回来自在些,静养效果也不差,我跟杨局也报备过了,他同意的。”
      沂琛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走志沙发前,目光扫过他脑袋上的纱布:“恢复得好我信,杨局同意我可未必信。”

      被看透心思,安景舟也不狡辩,干脆坦然笑了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他轻轻抬了抬下巴,“杨局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报备到位就够了,再说我身体确实没事,又不是擅自脱岗胡闹。”
      “你就是太随心所欲,万一伤口突发不适,家里没人及时处理怎么办?”
      “有你啊。”
      沂琛别开视线:“歪理一套一套的。”
      “你刚下班,应该饿了吧?”安景舟撑着沙发起身,“我去厨房煮两碗面,简单垫垫肚子。”
      动作才刚抬起一半,手腕就被沂琛按住。
      “坐着别动,你现在是病人,老老实实坐着休息就好,不要乱动。”
      安景舟微微挑眉:“行,听你的。”

      冰箱里食材齐全,不多时,厨房便响起炉火嗡鸣,清水入锅,很快升腾起袅袅温热的白雾,沂琛熟练地拿起挂面、青菜和两枚鸡蛋。
      客厅格外安静。
      安景舟没玩手机,也没随意乱动,就那样懒懒靠在沙发里,目光稳稳落向厨房的方向。
      暖光穿过半开的推拉门,落在沂琛挺拔的背影上,将他利落的肩线衬得格外柔和。
      水费冒泡,沂琛下入面条,捏着翠绿的青菜随时烫熟,最后卧了两个圆润的荷包蛋,简单的一碗清汤面就做好了,随后,端着两碗热气的面走出厨房。

      安景舟拿起筷子,没有立刻进食,反倒定定看着沂琛,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辛苦我们沂警官下班还要下厨。”
      “少贫嘴,好好吃饭,伤口刚好,饮食清淡,将就吃一点。”
      “知道了。”

      白雾袅袅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沂琛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吹了吹碗里温热的清汤,随口提了一嘴:“对了,最近队里盘濮陆江的案子,我跟技术组核对完了所有线索,有个结果跟我们之前的猜测不一样。”
      安景舟这几日都在医院养伤,诸多案情细节都是听陶玙简单转述。
      沂琛抿了口清汤,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我们之前重点排查的庚然,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嫌疑了。”
      “全部排查干净了?”
      “嗯,证据链完整,没有疑点,案发前后三天的监控以及他的个人行程全部核对完毕,时间线完全闭合。”
      “看来我们一开始被表面线索误导了,可以凸显的可疑点反而成了干扰项。”
      “没错。”沂琛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现在庚然的嫌疑彻底洗清,等于我们之前的排查线索全部作废,案子又回到了原点了。”

      气氛微微沉了几分,连日奔波追查的线索突然全部落空,难免让人心里压得沉甸甸的。
      短暂的沉寂后,安景舟再度抬眼,看着对面的沂琛,唇角又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排查出错在所难免,办案本就是不断排除错误线索、逼近真相的过程,线索断了,我们就从头再查一遍。”
      沂琛点点头:“我明天一早回队里,重新梳理所有卷宗和现场证据,换个方向排查。”
      “不急,先好好吃饭,今晚好好休息,案子不急这一时。”

      沂琛见他要归队的样子,下意识皱了下眉,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你老老实实养伤,别逞强,颅内损伤不是小事。”
      “我没逞强。”安景舟抬眼,“我就闲得慌,躺着反正满脑子都是案子。”
      “闲也忍着,你现在别说回局里跑现场审嫌疑人,就连长时间看卷宗、动脑分析都不允许,杨局那边直接吩咐了,谁喊你回去都不算数。”
      安景舟这次重伤侥幸捡回一条命,要是恢复期落下病根,往后别说刑侦一线工作,连正常作息都会受影响。
      “行,听你的。”安景舟妥协,乖乖低头扒了口面,“你说的话我都听。”

      沂琛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不自觉落在安景舟脸上,心底莫名窜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而这种感觉从安景舟醒来的那一刻就有了。
      他之前还愿意自我安慰,觉得是死过一次看透了太多,性情暂且柔和,可越相处越细看,就越觉得不对劲。
      哪里是心性转变,分明是脑子伤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重。
      但沂琛也不敢打击安景舟,于是默默吞下。

      周五上午,阳光透亮,晒得市局大楼走廊亮堂堂的,休养期满复诊指标勉强过关,安景舟到底还是回了市局,队里同事看见他回来,皆是一愣,随即纷纷笑着打招呼。
      “安队回来了!”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几天少主心骨总觉得差点意思。”
      “身体没事了吧?可别刚养好就硬扛!”
      几句关心的问候此起彼伏。

      沂琛拎着卷宗从办公室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人群里的安景舟,脚步下意识停住,随后他走过去,抬手将一叠刚整理好的核查资料扣在怀里,压低声音:“谁允许你今天回来的?”
      安景舟侧过头看他:“复诊过关,医生说可以适度复工。”
      “适度?”

      周遭同事还在各自忙碌,没人注意到走廊角落两人暗里的交锋。
      安景舟垂了垂眼,脸色是大病初愈过后干净的苍白:“在家躺久了脑子更僵,回来跟着梳理线索,不跑现场、不熬夜,不算超负荷。”
      “在家躺着半点费脑的事都不做,自然看不出问题,回了队里卷宗一摞接一摞,线索错综复杂,你敢保证自己脑子能扛得住?”
      “我有数,沂琛。”
      沂琛收回目光,侧身让开道路:“会议室人都到齐了,准备开案情复盘会,你别太费脑。”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刑侦队会议室。
      屋内所有组员早已落座,桌上铺满濮陆江一案的现场勘察照片、监控时间线报表,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前期排查线索,大半都被画上了横线,是已经彻底排除作废的内容。
      门声轻响的瞬间,原本低声碎聊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了半秒,随即炸开一阵轻快的低笑。
      坐在主位侧旁的陶玙最先抬眼,指尖夹着笔,挑眉看向门口:“哟,稀客啊。”
      “再躺下去,队里的案子该被你们盘的底朝天,我回来连汤都喝不上了。”安景舟笑道。
      “这话说的,”一旁的谢明舒推了推眼镜,指尖轻点桌上一叠打印好的数据报告,笑着接话,“我们这几天可是熬秃了头,把摄像头逆源、后台数据、设备批次全部扒了一遍,就等你归队把关呢。”

      沂琛跟在安景舟身后走近来,顺手带上会议室门。
      安景舟便打断了轻松的闲聊:“好了,闲话先停,人齐了,正式开会。”
      陶玙收起玩笑神色,坐直身子,翻开手边的卷宗:“行,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濮陆江遇害案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前期重点排查对象庚然,证据链完整,嫌疑彻底排除,我们之前的核心侦查方向完全作废。”
      气氛骤然沉凝下来。
      刘雯适时递上整理好的排查台账汇总:“我这边统计了前期所有排查人力、走访记录、维修上门台账,所有与死者有直接交集的人员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全部完成两轮核查,无遗漏疑点,全部排除嫌疑。”

      连日熬夜奔波、反复核查,耗费了全队大量精力,最终却落得全线清零、毫无进展的僵局。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起案子真正的棘手之处。
      陶玙指尖重重抵在桌面那张唯一的躯干尸检照片上:“大家都清楚目前案件的最大短板,案发至今,我们全程搜证、河道打捞、分区排查,四肢与头颅至今下落不明。”
      层层限制,层层死局。
      一个月高强度侦办,查无可查,证无可证。

      一个年轻的队员低声唏嘘:“找不到头颅,等于死者连身份最后的佐证都没了……凶手也太谨慎了。”
      “不止是谨慎。”沂琛一直沉默听着,此刻终于开口,“能精准清理所有痕迹、完美藏匿关键尸块、刻意搅浑我们的排查方向,我认为这不是普通的仇杀、激情杀人,是预谋作案,心理素质极强。”

      全场默然。

      “线索作废、物证缺失、嫌疑人清零,都不是死局,恰恰相反。”安景舟目光扫过满桌卷宗,扫过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作废线索,“排除了所有错误答案,剩下的就是唯一真相。重新立侦查方向,全员放弃原有社交、恩怨、熟人排查链,接下来,全程地毯式排查陌生入户渠道、私装维修、隐秘□□、无备案零散人员,凶手能精准入室作案、就地分尸,一定是长期对濮陆江的生活时间线非常理解。”
      陶玙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是临时起意靠近死者,是长期潜伏并暗中观察?”
      “是,濮陆江独居、作息固定、社交简单,是最容易被针对性窥探的目标。”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任务散开,忙活新一轮的线索筛查。
      陶玙临走前再三叮嘱安景舟务必静养,谢明舒和刘雯也纷纷附和,让他别高强度工作。
      安景舟倒也是想得明白,若是留在局里熬夜跟进进度,一旦被杨晟尘知晓,免不了被拉去办公室絮絮叨叨说教半天。
      等到傍晚,他便回家了。

      夜色深浓,窗外路灯投进细碎暖光,屋内一片安宁,临近半夜,整栋房子彻底陷入寂静,连风声都淡了下去。
      躺在床上的安景舟听觉被无限放大,没多久便听见楼下的细碎声。
      是沂琛回来了。
      安景舟心头微动,他知道沂琛今晚要留在队里整理新的初筛可疑人员名单,大概率会忙到深夜,却没想到会这么晚才归家。
      他没迟疑,掀开薄被,起身踩着拖鞋往楼下走去。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安景舟刚走到楼梯转角,视线一抬,便猝不及防撞上一道身影。
      浴室门口水雾散开,朦胧了周遭的光影,沂琛刚洗完澡,发丝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宽松短裤,上身赤裸,线条利落流畅的肩背肌理,在暖黄灯下清晰分明。水珠顺着紧致的腰线、利落的锁骨缓缓滑落,带着刚沐浴完的温热水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显然是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回房休息。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不舒服?”沂琛说着,自然而然往前半步,目光落在安景舟脸上。
      可落在安景舟眼里,这幅画面就彻底变了味道。
      此刻看着眼前人湿漉漉的眉眼,安景舟心里让开一点带着戏谑的玩味:“没有,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早点躺着休息,别熬夜,你伤没好彻底。”
      “我倒是想好好休息,可万一半夜头晕难受、浑身发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安景舟微微前倾一点身子,距离拉近,“大半夜的,我真不舒服,根本没力气下楼找你。”
      沂琛仔细想了想,道:“要不要我今晚多留意着点?你要是难受随时喊我,我睡得浅。”
      “那多麻烦,沂琛,不如你今天搬到我卧室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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