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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躯干行李箱(12) 胁迫 ...

  •   面对庚然直白的摆烂抵赖,陶玙只是淡淡扯了下唇角:“不用你提醒,有没有证据、能不能定罪、够不够量刑,是警方和法院的事,轮不到你提前替自己定论。”
      庚然闻言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眼神愈发肆意张扬,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那你们反复提审我干什么?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问话,审来审去没新意,纯粹浪费彼此时间。陶警官,你们警察办案总不能靠猜、靠耗吧?”
      在他看来,濮陆江的案子他做得干净,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除,没有目击者,没有直接物证,仅凭一些间接线索根本无法给他定罪,只要他咬死不松口,警方终究无可奈何。

      “你倒是分得很清楚。”陶玙开口,“一口咬定人不是你杀的,态度坦荡,敢认所有罪名,唯独避开命案,庚然,你太懂审讯规则,也太懂怎么规避嫌疑。”
      庚然挑眉,一脸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闪躲:“我本来就没杀人,坦荡不是很正常?难不成非要我胡乱认罪,配合你们办案?”
      “正常?”陶玙轻轻颔首,随即话锋骤然一转,气场陡然压下,“那我问你,濮陆江出租屋内隐秘安装的针孔摄像头是谁布置的?”

      此话一出,庚然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不过半秒,那点凝滞便被他娴熟地抹平。
      可这一瞬,落在陶玙眼里分量却重得惊人。
      陶玙干刑侦多年,最擅长捕捉的就是人伪装之下的破绽,真正坦白无辜的人,听到陌生一点反应,要么是茫然不解,要么是直白诧异,绝不会出现这种条件反射式的慌乱卡顿。
      他没有立刻戳破对方的掩饰,反而顺着这个破绽,慢条斯理地继续试探。

      “怎么?答不上来?”陶玙身体微微前倾,凛冽的压迫感直直笼罩在审讯椅上的人身上,“你之前说得干脆,濮陆江不是你杀的,你问心无愧,什么罪名都敢认,不过是一个摄像头而已,既然跟你无关,你大可直接否认,何必愣这一下?”
      庚然手指微微蜷缩了半分,只是依旧嘴硬,嗤笑一声抬眼回击:“陶警官这也太敏感了,突然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只是没想好怎么答,愣一下不是很正常?难不成愣一下,摄像头就是我装的?你们办案什么时候靠臆测定罪了?”
      “行,那我换个问题。你最后一次去濮陆江家里是案发前一晚,公寓楼下的道路监控拍的很清楚,你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楼栋正门口,车头正对单元入口,整整二十分钟分钟,这期间你在干什么?”
      “停车二十分钟而已,多大点事,晚上开车路过临时停下车歇会儿,抽两根烟,发会儿呆,不行?”
      “抽烟?发呆?特意开车绕道濮陆江独居的公寓楼下,只是为了抽烟发呆?”
      “不然呢?陶警官难道还要管我在哪停车、在哪抽烟?马路又不是你们警局开的,我停在合法车位上休息,犯哪条法了?”

      陶玙自然不信。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相信。

      “你当然不犯法,临时停车休息算不上犯法,但刻意撒谎掩盖目的,就是你最大的嫌疑。”陶玙抬眼锁定庚然微变的神色:“我核查过你们过往的所有交集,分手之后,濮陆江发现你触碰违法灰色,同时察觉你感情出轨,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彻底和你划清界限,对你极度排斥厌恶,恨不得和你此生不复相见。一个打心底里讨厌你、刻意远离你的人,为什么会在半个月前突然改变态度?”
      庚然唇瓣紧绷,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心底悄然升起一股不安。
      “半个月时间里,你们私下频繁见面,庚然,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极度憎恨你的人,一夜之间放下所有隔阂,主动和你恢复私下来往?”
      庚然喉结滚动了一下,硬邦邦挤出一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就会变,既往不咎、偶尔碰面很奇怪?”
      “不奇怪?”陶玙低笑一声,“濮陆江性格刚烈,爱憎分明,突然的转变不是释怀,是被迫。”

      是被拿捏,是被胁迫,是有把柄落在了你手里。
      这句话不必说出口,深意已然压满整个房间。

      “如果,你早在半个月前就悄悄在濮陆江的房子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呢?你靠着摄像头掌握了她的隐私,攥住了足以牵制她的把柄,所以她不得不改变对你的态度,不得不被动配合你的私下见面,不得不容忍你的纠缠。”陶玙语速平稳,句句诛心,彻底击碎庚然所有的伪装:“这就能解释,她为何突然放下厌恶主动见你。”

      良久,庚然才猛地抬眼,眼底力气翻涌,彻底撕碎了之前吊儿郎当的伪装,语气又急又狠:
      “空口无凭!”
      他嗓音微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们查到安装痕迹就能咬定是我装的?天底下这么多人,凭什么所有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是,我半个月确实和他见过几面,那又怎么样?情侣分分合合很正常,就算分手,偶尔叙旧也轮不到你们定罪!”
      “叙旧?”陶玙挑眉,“被迫配合的叙旧?那我再问你,这样只是简单叙旧、毫无纠葛,那濮陆江为什么会死?他是不是发现了摄像头?是不是准备曝光你、挣脱你的掌控?所以你才守在楼下,监控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反抗就是你动杀心的理由,对吧?”

      一连串逼问如重锤砸下,击碎了庚然最后一层侥幸的外壳。
      他脸上所有的戏谑狡辩、佯装坦荡尽数崩塌,眼底翻涌着狼狈、阴厉与焦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手铐死死锁着腕骨,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眼前的处境,再也容不得他装傻充愣。

      “行,你们厉害,算你们查得干净。”这一刻,庚然坦然认下了所有龌龊,“摄像头是我装的。”
      一句话落地,审讯室死寂一瞬。
      陶玙神色未动,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半个月前我偷偷进过她屋子,趁她不在把设备装好了,我就是要盯着她,就是要抓她的把柄,我知道她恨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跟我有牵扯。”庚然嗤笑一声,“她想彻底甩开我?没那么容易。我录了她的私密视频,拿这些东西堵她的嘴,逼着她见我,逼着她听话。”
      “你说的没错,她这半个月的顺从,根本不是什么冰释前嫌,是被我逼的,我拿着视频威胁她,她敢不配合?我逼她私下见我,逼她跟我/上/床/,一次次拿捏她的软肋,让她不敢反抗!不敢声张!”

      所有隐秘的胁迫、纠缠、胁迫式的亲密,全部袒露无遗。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属实。
      庚然承认了安装偷拍设备,承认了恶意胁迫,承认了长期纠缠拿捏濮陆江,所有见不得光的罪孽他通通接下。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抬眼直视陶玙的眼睛,死死守住最后一道底线。
      “但仅此而已。”
      “我承认我混蛋,我猥琐,我不择手段缠着她、胁迫她,我人品烂到底,这些我都认。”庚然音量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激动与慌乱,拼命剥离自己与命案的关系:“可我没杀她!你听清楚!我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杀濮陆江!”

      陶玙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目光掠过庚然眼底真切的慌乱,也掠过他脸上来不及完全伪装干净的情绪裂痕。
      常年审讯养成的直觉很敏锐——这一刻的庚然,没有说谎。
      他认下所有污名,坦然承接偷拍、胁迫、骚扰的全部罪责,唯独在杀人二字上寸步不让,若是纯粹的演戏伪装,大可顺势半推半就模糊带过,不必把自己钉死在龌龊的罪名里,只为洗脱一桩命案。
      这份急切,太真,太没必要作假。

      陶玙能确定此刻庚然没有撒谎,但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一场精心计划的长线表演。
      人心最擅长演戏,罪犯更是能懂拿捏审讯心理的高手。
      真相模糊在虚实之间,没有铁证,谁都不敢盖棺定论。

      “你说的话我们会核实。”陶玙抬手,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轻轻示意,“本次审讯暂时结束。”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随之响起,两名值班警员立刻上前,一前一右准备带情绪尚未平复的庚然离开。

      陶玙走出审讯室,抬手揉了揉眉心。
      庚然的话半真半假,情绪属实,口供却依旧存疑,整起案子的迷雾不仅没有拨开,反而愈发错综复杂。
      隔壁观察室的房门恰好也应声推开,几道人影陆续走了出来,刘雯向他走了过来,小声说:“刚才全程我都看了,庚然情绪太真实了,不像是刻意演的。”
      “是真的,也可能是演的。”陶玙转头看向她:“他的情绪不假,不代表口供全不假,轻罪承认、重罪否认,是很多预谋脱罪嫌疑人的惯用手段。”
      “我同步核对了半个月以来的所有记录,濮陆江被庚然胁迫纠缠期间,一直处于被动顺从的状态,几乎没有什么爆发过大冲突,确实不存在激情杀人的诱因。”刘雯补充道,“而且技术组刚同步消息,濮陆江屋内也完全没有庚然案发时段的新鲜指纹、皮屑、足迹。”

      所有物证都在悄悄为庚然洗脱杀人嫌疑,原本铁板钉钉的嫌疑人,突然出现了巨大的证据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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