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木槿沂

37、躯干行李箱（4） 职场基本准

　　“保护自己的安全？”安景舟故意拖长语调，“沂琛，我倒是想问问，我安景舟站在你面前，到底哪里不安全？”
　　沂琛往后退了半步:“男女……不对，同事之间保持安全距离，是职场基本准则。”
　　“哦？所以你的安全准则就是躲着我、抢着跑出去干活？”
　　“我是积极工作，主动分担队内任务，跟避不避你没有半点关系。”
　　“行，积极工作。”安景舟不逗他了，却依旧堵在他身前，半点放行的意思都没有，“那我问你，我上次那个失误，你到底记了多久？”
　　“我没记，我就是……就是觉得队长你思维太跳跃，容易产生危险的突发互动，我提前规避风险，没问题吧？”
　　“没问题。不过话说在前头，真不想跟我单独待着，直说就好，放不放还是我来决定。”
　　“我真的是想帮忙干活，你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是吗？那等一下出警勘查濮陆江的工作地点，就辛苦沂警官全程陪同，好好发挥你的工作积极性。”
　　“……”

　　半个小时后，警车稳稳停在市中心商业街街边。
　　临街的玻璃门面干净明亮，门头挂着简约的女装招牌，此刻刚过营业早高峰，店内客人寥寥无几，只有店员整理衣物有的细碎声响。
　　两人推门而入，风铃轻响。
　　店内在岗的两名店员闻声抬头，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迎了上来。
　　安景舟亮出执法证件：“刑侦队，例行勘查，你们店员工濮陆江，知道吗？”
　　“濮陆江？”年纪稍长的店员皱着眉：“她已经离职了。”
　　沂琛轻声追问：“她最后一次来上班是哪一天？当天工作状态、接触的人有没有异常？”
　　“记得，就是三周前的周六晚上，她正常上晚班，下班时间和平时一样，没有提前走，也没有早退，那天客人不多，她全程很正常，和我们说笑地整理库存，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
　　“下班的时候她是独自走的吗？有没有陌生人来店里找过她？或者有人在店外逗留等她？”
　　“是独自走的，”另一个年轻店员连忙说道，“我那天特意看了眼，外面没人等她，也没有奇怪的客人找她。”

　　好好的一个普通人，生活规律、社交简单，就这么被人杀害了，太过反常了。
　　“店内监控设备正常吗？”一直沉默的安景舟忽然开口。
　　“正常的！店里前后台全覆盖，二十四小时录像，保存周期一个月。”
　　“调三周前周六全天监控，重点截取闭店前后，濮陆江离店的所有画面。”
　　“行。”沂琛应声而动，跟着那位店员走到前台去。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女人挎着帆布包走进来，应该是刚卡点来接班。她低头理了理领口的工牌，眼里只看得见门口正整理衣服的同事，完全没留意到店内两个陌生人。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濮陆江的事，你想知道不？”

　　话音清亮，清清楚楚砸在店里。
　　原本各自忙碌、低声交谈的店员们瞬间噤声，所有人齐刷刷的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女人身上。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盯着浑身发毛，脚步顿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靠窗的位置，安景舟始终保持着方才的坐姿，周身没半点多余动作：“什么事？”
　　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安景舟，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大大方方地开口反问：“你们是谁啊？莫名其妙拦着人问话，管得也太宽了吧？”
　　站在她旁边的同事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角，用力往后扯了扯，压低声音提醒：“婉妍，别乱说话！他们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我又没偷没抢没干坏事，行得正坐得端，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刚刚说的关于濮陆江的事，什么事？”安景舟漆黑的眸子落在她张扬的脸上。
　　“怎么？警察现在是专门为濮陆江来的？”女人闻言嗤笑一声，“那我可真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人消失这么久，难不成真出什么事了？”
　　“你知道什么，如实说就好。”
　　“我就知道她不对劲，一个月前有一天我跟她搭最后一班收尾班，我早就觉得她心神不宁一整天了。”
　　“具体哪里不对劲？”
　　“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平时干活虽然算不上积极，但好歹有条不絮。”女人直言不讳，毫无顾忌：“那天不一样，收银频频出错，客人多的时候还频频看错单子，我当时还跟她拌了几句嘴，说她工作不上心，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单纯偷懒摆烂，临下班我收拾东西先走的，临走前我特意看了一眼，濮陆江一个人站在店门口，死死盯着马路对面，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旁边的同事小声劝阻：“别说了，都是猜测，别乱说……”
　　“我怎么是乱说？”女人立刻反驳，压根不听劝，“我跟濮陆江不对付归不对付，但我不瞎！”

　　安景舟捕捉关键：“你们之前有争执？具体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工作那点破事呗。”女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她做事绵软拖沓，我做事利落较真，我俩工作方式完全合不来，平时难免磕磕绊绊，她看不惯我强势，我看不惯她磨磨唧唧。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啊，我两关系不好归关系不好，但我可没害她，我从头到尾正常上班，半点毛病没有，你们可别乱怀疑我！”
　　沂琛合上电脑，淡淡开口：“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不会随便定罪，你继续说，当晚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女人往前探了半步，对着安景舟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一点。
　　安景舟眸色微敛，随后俯身，凑近了些许。
　　“这些是，店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濮陆江，在被人包养着。”

　　空气骤然一滞。
　　就连旁边素来沉稳的沂琛，指尖都轻轻一顿，抬眼看向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知道？”安景舟问。
　　“我跟她不对付，我自然盯着她。”女人嗤了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继续私语，“我好几次夜班收尾，最晚下班，都看见有高档轿车停在街对面等她，她每次看见那车，神色都特别不自然。所以我说她那天不对劲，绝对不是无故走神，怕是包养她的那个人出了问题，或者是来找她算账了。”
　　“你见过车上的人吗？能回忆起来多少？”
　　“没看清正脸，车窗永远贴着最深的膜，一点缝隙都不透，但我能确定是个男人，看着个子很高，每次坐在车里都一动不动，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好惹。”她顿了顿，又补充一个细节：“而且从来不在白天来，只深夜出现，不管濮陆江下班多晚，那辆车总能精准停在老位置，我私下猜过，那人根本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就是藏得极深。”

　　男人，难道与赵蝶口中说的是同一个人？

　　安景舟：“你和濮陆江日常争执频繁，她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人？或是无意间说过相关的话？”
　　“没有。”女人果断摇头，“她好像很怕那个人。”

　　两人询问完便离开了，一前一后最近车内，沂琛动手系上安全带，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率先开口。
　　“赵蝶说的和这个‘包养’濮陆江的男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安景舟靠着座椅，指尖轻抵下颌：“大概率是同一个。”
　　“接下来怎么查？先排查三周前当晚街区所有的黑色私家车通行记录？还是深挖濮陆江的私人账单和通讯记录？”
　　“先查当晚整条街的路口监控吧，其次，调取濮陆江近一年所有大额入账流水，如果真的是被包养，那就一定会留下资金痕迹。”
　　“好。”沂琛点点头。
　　安景舟抬眼看向沂琛：“我们还得去一趟濮陆江的住所。”

　　安景舟抬手握着方向盘，沉寂的车身轻轻一震，随后引擎发动。
　　“地址发我。”
　　沂琛调出系统里登记的信息，快速转发到车载屏幕上：“城南区135号临江公寓，二楼，无电梯老式楼栋。房东报备他失踪后，房门一直锁着，没有任何人出入的痕迹。”
　　“三周无人打理，若是真有被刻意清理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我们过去，会不会什么线索都不剩？”
　　安景舟唇角抿起一道弧度：“刻意清理才是最大的破绽，真正的无迹可寻是顺其自然，人为的抹除，必然会留下漏洞。”
　　沂琛闻言松了口气，顺势往座椅后背一靠，揉了揉眉心：“也是，别人找线索靠翻查，你找线索靠拿捏人心。”

　　这话一出口，安景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上个月的画面——他和陶玙为了找碎纸屑证据，蹲在老巷街边，两个人硬生生蹲在路边翻了整整半小时垃圾桶，狼狈又好笑。
　　说到底，他哪里是完全不靠翻查。
　　只不过这种接地气又略显狼狈的过往，他是断然不会承认的。
　　安景舟轻咳一声，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与尴尬，端着一身从容的架子：“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