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木槿沂

36、躯干行李箱（3） “你不会，

　　来不及多做思索，两人即刻迈步，快步朝着问询室走去。

　　屋内的女人端坐于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一只一次性纸杯，坐姿僵硬，目光始终落在桌面的空白处。
　　安景舟抬手轻轻推开房门，低沉的声线打破室内的安静：“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
　　女人闻声抬头，勉强扯出一抹慌乱的笑意：“警察同志。”
　　沂琛顺势拉过两把椅子，和安景舟并肩坐下，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取证平板，点开那张高清物证照片：“你仔细看一下，这个箱子，你有没有见过？”
　　女人立刻垂眸看去，目光在照片上定格两秒，几乎没有迟疑，轻轻点头：“见过。这是我闺蜜濮陆江的箱子，我之前去她出租屋找她的时候见过，说实话，当时我还跟她吐槽过，说这个蓝色款式有点老气，让她赶紧换一个，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这话落地的瞬间，安景舟和沂琛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亮色。
　　连日来寸步难行的死局，终于有了确凿的落点。

　　沂琛继续询问：“麻烦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以及你和濮陆江的关系。”
　　“我叫赵蝶，二十六岁，和濮陆江是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闺蜜，我们几乎天天联系。”女人全然没有隐瞒，字字句句如实作答。
　　登记完基础信息，安景舟身体微微前倾：“既然你们日常联系紧密，为什么失联数周，你直到今天才来警局报案？”
　　问到这里，赵蝶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我一开始根本没往坏处想……陆江失联前特意跟我说过，她近期会接一个外地的短期出差任务，行程会有点忙，大概率没时间看手机，都知道她做事认真，所以不回微信不接电话我只当她是出差奔波，完全没多想。这大半个月我一直默默等她忙完，想着等她出差结束就会主动联系我，可直到今天，她的电话始终关机，我心里实在发慌，就跑去她上班的公司找人，结果那边告诉我，陆江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办理完离职手续，早就不在那边工作了。”
　　“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出差任务！我那一刻才彻底慌了，既然没有出差，那这大半个月她到底去了哪里？我越想越怕，不敢再耽误，立刻就来警局报案了。”

　　谎言、失联、凭空消失、延迟失踪。
　　所有反常的细节串联在一起——濮陆江的凭空消失，绝非自愿出走，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人为失联。

　　安景舟侧过头看向沂琛：“沂琛，立刻去技术科核查。”
　　“好。”沂琛点头，没有半分耽搁，转身走出房间。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赵蝶本就紧绷着神经，在看到二人肃穆的神色后，急切地追问：“警官……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陆江出事了？”
　　面对女人慌乱无助的追问，安景舟并未立刻作答：“你先别慌，坐下来缓一缓，喝口水，等结果出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此时的问询室里，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几分钟后，大门再次被推开，沂琛步履匆匆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安景舟身侧，俯身在他耳边说话。
　　话毕，安景舟微微颔首，稍作沉吟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回赵蝶身上：“赵蝶，我们已经完成身份核验，确认今早城郊河道发现的无名遇害者，就是濮陆江。”
　　赵蝶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僵了足足两三秒，嘴唇哆嗦，反复呢喃：“……你说什么？”
　　“死者身份确认为濮陆江，遇害时间初步判定在十七天左右。”
　　“十七天……”

　　十七天，刚好就是濮陆江凭空消失、谎称出差的那段时间。
　　也就是说，她傻傻等待自己闺蜜奔波的这大半个月里，濮陆江在就不在了。
　　下一秒，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刚才还强撑着的镇定彻底碎裂。
　　“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她明明跟我说要出差……她跟我说很忙……我一直在等她回来……”
　　“我们前一个月还一起吃饭，他还说她还说等忙完要跟我去旅游……”
　　赵蝶埋着头，双手死死捂住脸，断断续续的哭诉裹挟着无尽的悔恨。
　　“我怎么就信了……我怎么就没早点来找她……我要是早点发现……”

　　安景舟没打断她，只是静静看着，给她留了短暂的缓冲时间。
　　至亲挚友骤然离世，还是以遇害惨死的方式，任谁都无法一时接受。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赵蝶的哭声才渐渐微弱，变成细碎沙哑的抽气声，整个人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
　　安景舟适时开口：“我们理解你的悲痛，但案情重大，还需要你配合调查。濮陆江的遇害属于他杀，这不是意外。”
　　“他杀……”赵蝶抬头，泪眼婆娑，眼神里满是惊恐，“有人杀了陆江？为什么？谁会害她啊？”
　　在她的认知里，濮陆江性格温和，待人真诚，性子安稳内敛，从不会与人结怨，向来是朋友圈里最温柔通透的人。
　　安景舟锁住她的神情，缓缓发问：“你仔细回忆，濮陆江失联前，情绪、生活、人际关系，有没有任何异常？有没有跟你提过争执、麻烦，或者让她害怕的人？”
　　赵蝶仔细回想，随后说：“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异常……”
　　“慢慢说，仔细讲清楚。”
　　“是一通深夜电话，那头我刚下夜班，和同事出去小聚喝了点酒，回家路上闲着没事，就给陆江打了一通电话，当时我有点晕，脑子昏昏沉沉的，但我隐约听见……她身边好像有男人的声音，但我记得陆江已经有一年没谈过恋爱了。”
　　一旁的沂琛上前半步：“你仔细回忆，能确定大概是什么时间段的事吗？具体几号、大概几点？”
　　“我真的记不太准了……时间隔得太久了，我只能模糊记得，应该是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具体几号几点完全没印象了。那头只匆匆听到一句模糊的男声，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我还随口问了陆江一句，她当时只说是杂音，匆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月初……”沂琛低声重复一遍。
　　虽然线索模糊，但总归是有方向了。
　　安景舟：“没关系，记不清具体时间很正常，接下来麻烦你提供一下濮陆江生前就职工作的详细地址，以及租房位置。”
　　赵蝶连忙点头：“她之前在城南区创智中心商场，住的地方是往相反方向的135号路口二楼2806。”
　　“辛苦你了，你今天提供的线索很关键，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剩下的调查工作就交给我们警方就好，你不用再费心了，先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后续如果有需要补充询问的地方，我们会再联系你。”
　　“好……麻烦你们警察同志了。”

　　见她精神极差，独自回去实在不妥，安景舟当即转头，对门口待命的年轻警员扬声吩咐：“小李，你过来一趟。”
　　警员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应声：“安队。”
　　“你辛苦一趟，开车送赵小姐安全回家，路上注意安抚一下，确保她平安抵达住处。”
　　“明白！”小李立刻应下。
　　赵蝶连连道谢，在警员的指引下，缓步转身离开了问询室。

　　安景舟抬手送了送领口，随后把刘雯喊了进来：“刘雯，交给你个任务，立刻去系统里调取濮陆江的身份信息，整理好发我。”
　　“好，我马上——”
　　刘雯刚应声准备抬脚出门，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我去吧。”
　　沂琛步子一抬，不等众人反应，人已经走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推门出去了。
　　下一秒，身后冷不丁传来安景舟的呵斥：“站住！”
　　沂琛脚步一顿，乖乖停在门边。
　　安景舟走上前：“你干嘛？我让刘雯去就让刘雯去，你凑什么热闹？队里分工明确，用得着你事事抢着干？”

　　一旁的刘雯夹在中间，左右不是，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脸上挂着几分尴尬的笑，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还是我去吧，我速度很快的！”
　　话音刚落，她生怕两人再拌嘴，一溜烟功夫就窜出问询室，顺手带上了门，跑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屋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沂琛眨了眨眼，半点没被抓包的局促，一本正经开口：“那我去陶副那边搭把手总可以吧？多个人多份力，效率高。”
　　说着他又要抬步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安景舟目光直直落定在沂琛的脸上，视线细细地、一寸一寸打量着他，从眉眼到下颌，看得沂琛浑身不自在。
　　几秒后，安景舟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十足的玩味与试探：“我问你，你折腾来折腾去，到处找活儿避开我……你不会，还在惦记我上次那个吻吧？”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静了。
　　沂琛立马摆手否认：“不不不！绝对没有！我纯粹只是为了对我自身的安全，做到一个全方位的保护而已！”
　　安景舟看着他强行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抱着手臂静静看着他，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