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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我走吧 啧,忘了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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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白尽山的车就停在院门口,他走在前面,头都没回的拉开车门,想要上车时才终于想起来自己领养了个小孩。
于是动作一滞,转而靠在车门边静静看着磨磨蹭蹭不肯过来的谢别。“不想和我走的话你可以再回去,腿走不动滚过来也可以。”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耗时间妄图多看看周边景象的谢别立刻回头,快走了几步站到车边。他下意识瞥了眼这辆车的外观,嗯,朴实大气。
这辆车是白色的,车型特别流畅好看,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还贴了个用鎏金小篆写成的“往生”二字。
谢别一看,乐笑了。
得,这阴间业务开到阳间了。
用不知道内情人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一辆漂亮富有审美的车,但在谢别这位看来,活像一个白色的棺椁,还深怕别人不知道这东西是他们往生阁的东西似的明目张胆贴个标,跟狗撒尿抢地盘一样。
对着这辆在他眼中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车,谢别默默想,白尽山这审美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不见一点长进?
被他腹诽的某人没有读心能力,只看见他脸红了白,白了青,活似那唱大戏的。白尽山没工夫管他接下来唱红脸还是黑脸,自顾自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谢别自己坐上去。
顺手系上安全带后,白尽山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动作干脆的坐到驾驶座,点火,挂挡。
车子不紧不慢的开出了这条街。
谢别回想起方才白尽山倾身时被自己闻到的香味,很熟悉,又很陌生。
与他记忆中往生阁常点的沉水木香略微不同,在木香之间又夹杂了股清香,同平常的草木不一样,闻上去倒像是……凛冬大雪下的竹林。
谢别闻得鼻子痒,偏开脸,等车开了后才问出他见完白尽山后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领养我?”
白尽山扶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的一滞,随即打转方向,令人看不出什么异常。“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我觉得?”谢别感觉车里有些热,抬手扯了下衣领,慢吞吞道:“我觉得你可能想要儿子了。”
白尽山一哂,“你当不了。”
谢别觉得这个徒弟有些怪异,又说不上来,总之在他先前的记忆里,白尽山最不喜欢说话了,动不动就生闷气,不哄他就要躲起来,怎么着都找不到人。怎么过了几百上千年,这位性格还变了?
话多就算了,还总怼人。
不过没事,师父可以容忍。
“那你领养我干嘛?你都没见过我。”
这些日子谢别算是把福利院的领养流程熟悉了个透,他知道一般人领养孩子前都会先到院长室翻看档案,然后躲起来观察孩子平时的行为举止,觉得合适了也要先和孩子熟悉一番,询问孩子的意见才会签领养协议。
像白尽山这种等到要带人走了才通知人到办公室来的,基本没有,用谢别的话来讲就是强买强卖。
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满意了就行。
白尽山这次没怼他了,停顿几秒后,不情不愿的说:“看你长得不错。”
谢别无语。
这不废话吗?
他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用得着白尽山来承认?
谢别对自己的容貌可谓是迷之自信,想当年他威风凛凛,玉树临风,勾勾手就有一堆男鬼女鬼扑上来想要和他发展关系,为此孟浮还调侃他有这一张脸,哪怕往后不做往生阁阁主了也有一大把的人养着他,根本不用担心发展受阻。
虽说他现在复活了,但他照过镜子,这张脸简直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他也不太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总之是被前任孟婆楼主疯狂捏的存在,其余的细节也不重要了。
这话谢别没法接,虽然他自诩容貌无双,但该谦虚的时候就要谦虚,比如现在。
于是生硬起了个话题,问:“我该叫你什么?”
白尽山没回话,车里气氛诡异沉寂片刻,饶是谢别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面对从小养到大不知被气了多少次的徒弟也无计可施。
“师父吧。”白尽山终于肯给个面子。
嗯?什么师父?
谢别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开口希望能得到个否定的回答。“师……父?”
“不愿意?那你下车回去。”白尽山毫不留情。
倒也不是不愿意,谢别搓着手指,想,这么好的免费劳动力可不能放过,辈分降级就降吧,没有阵石重要。
“愿意。”谢别干脆回到。
“愿意那就坐着,别闲的没事找话题聊。”白尽山依旧稳定发挥。
哦。
谢别没再说话了,静静靠在车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
不知过了多久,车还没到目的地谢别就已经睡着了。
也许是“近乡情怯”,旧人在身边,谢别这次又做了个梦,还好死不死就是这旧人。
只是这次倒是真实存在过的,像是上天看他活得太恣意了,存着心想给他添点堵。
谢别记不得是哪年哪月了,只依稀想起这似乎是个春天。
梦里草长莺飞,烟柳拂堤。
谢别刚送完生,了却一桩尘事,正要打道回府,却在路过一条街时被一个面具摊吸引了视线。
他很少有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个摊前驻足了。忽略小贩的盛情推荐,他略过一堆狐仙美人面具,目光落在角落处不怎么显眼的“鬼哭狼嚎”上,一顿,拿起来端详片刻就往脸上戴,也许是送完一个报恩的生灵,谢别心情好的不得了,于是痛快利落的付钱,在小贩惊奇的目光中走远。
又是一个小巷,路过时里面传来细微的哭声。谢别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停了一下便扭身,拂开郁郁葱葱的枣树枝条,抬步迈了进去。
哭声的主人是位不足五岁的幼童,而在他身旁躺着的则是刚去世没多久的老人。出于职业素养,谢别习惯性看了眼因果报,见老人此生恩怨已了,无病无灾而亡,心中宽慰的同时便要走人。
可那幼童还在哭,细细的,可怜死了。
谢别驻了脚,心说孟浮不是一直催自己找个徒弟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他吧。
想到这,谢别干脆转身蹲下,冲那个还坐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孩伸手,用他以为最温柔的声音询问:“小孩,你和我走吧。”
谁料他说完这一句,对方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就不哭了,直直吓愣在原地。谢别等着他回答,可是小孩像不会说话一样就一直瞪着眼看他,搞得谢别以为自己比恶鬼还吓人。
他看小孩一直没动,正要起身走人之时,突然想起自己还戴着个面具。
难怪这小孩一副要被吓过去的模样。
谢别摘下面具,露出他那张自认为惊天地泣鬼神的脸来,和煦一笑,“现在,可以和我走了么?”
小孩终于肯说话了,他带着哭腔,问:“去哪?”
谢别伸手,唬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带你当神仙。”
小孩似乎信以为真,把手交到谢别手上,“那我可以见我爷爷吗,他说,他去天上当神仙了。”
“可以,你爷爷就在前边等你。”
拱桥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着,水面倒映出他们的模样,眨眼间,水面泛起涟漪,又变成两个男人并肩而行。
那小孩,就是后来的白尽山。
谢别当初捡他回去时,以为是个乖乖小棉袄,天天逗白尽山玩。
“送生”不是每天都有的,在没工作的日子里,阴间对于谢别来说总是很无聊的,孟浮那个时候也没收徒,见谢别从凡间带回来个徒弟很是新奇,经常在熬汤之余过来找谢别“聊天”。
看似“聊天”实际上孟浮的话题总是往小徒弟身上偏,本来也没什么,但孟浮可能是看谢别太舒心,总是挑着白尽山在时对谢别挤眉弄眼。
要么夸小徒弟天赋异禀,学术法很厉害;要么逗小徒弟总冷着张脸,谢别肯定不喜欢;要么就让谢别大方点,把小徒弟借给他玩两天。
而谢别就在孟浮不着边际的闲言碎语中抽空瞄一眼白尽山,再趁着人过来给他们添水倒茶的功夫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摸上一把毛茸茸的头。但小徒弟架子重,谢别的手总是放不到一息就会被人轻轻推下来,等谢别看过去时便只能看见一张绷得紧紧地小脸,微微抿唇,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
只是这样子的日子不常有,多半是谢别总在不知不觉间就惹得白尽山生气,然后喜提最短半个时辰最长一两个月的哄人“奖励”。
那是在谢别将白尽山带回来的第三个月,他本来就是个不着调的性子,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看他不顺眼,硬是让他捡回来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徒弟。那段时间他经常闲的没事干,在教术法之余总会手贱似的逗一下白尽山,有次不知道怎地,把人逗狠了,连续好几天都不见白尽山赏他一个好脸色,谢别左哄右磨,始终不见白尽山软下来,耐心都要没了。
偏偏孟浮来得巧,见到谢别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不见你那个冷脸徒弟?”
谢别刚哄得郁闷,一听这话当即哼笑一声,“小东西脾性大,躲着不见人呢。”
“怎么和小媳妇一样,你多哄着呗。”孟浮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道总那里摸了把扇子出来,站在谢别旁边凉飕飕的扇着风,“我见他与你有缘,兴许就是你的命。”
阴间寒气重,谢别最是怕冷怕热,这会儿见孟浮一把扇子摇的飞起,谢别一拧眉,当下起身坐远了点。“我还觉得他与你有缘,你领回去替我养着吧。”
“哎!”孟浮夸张的叫了一声,连忙制止:“小孩又不是小猫小狗,哪能说给就给?”
“再说,真送给我你不怕他报复你?”
谢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我当然知道。”他撑在榻上,随手翻了翻《往生经》,“就是他太没生气了,总想逗他一下让他多笑笑。”
“至于报复,等他什么时候成了我师父再谈。”
也许是从记忆中挖出来这一幕的缘故,梦里的往生阁总点着沉水木香,香烟一缕缕飘起来,一直飘到了阁门外。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别醒来时还真的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木香,一时间竟让他生出种在往生阁小憩时大梦方醒的错觉。他眯了眯眼,终于清醒过来,可惜现实残酷,他清醒后见到的第一眼就是小徒弟放大了的侧脸。
谢别一激灵,脑子彻底醒了过来,“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小徒弟闻言,手指按下安全带扣后才抬眼,用一种“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睨了他一眼。安全带“啪”地一声收了回去,白尽山退出车内,直起身,“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