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生》今夜不见月

4、拜师？ 好一个大逆

　　第四章
　　谢别摸摸脖子，缓过来劲后才下车。
　　等白尽山若无其事地朝前面一幢白房子走去时谢别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些味儿来。
　　照白尽山刚刚那样看来他似乎并没有叫醒自己的意思，如果谢别没有醒来的话，白尽山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把自己抱回去？
　　谢别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事不能深究，一深究他就感觉浑身难受，像蚂蚁咬一样。倒不是他不喜欢白尽山碰，主要是他和白尽山处了那么久，深谙白尽山为人处事法则，其中大写的一条就是：讨厌和所有人过于亲密的触碰，甚至碰到手也不行。
　　之前谢别发现这件事时还略带戏谑地问他是不是哪家的大小姐，怎么金贵的很。那时白尽山没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反倒是谢别被他这一眼看的有些发怵，后来就不怎么主动靠近他了。
　　这会儿想到白尽山这大小姐竟然要主动抱自己，就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到浑身难受的地步了。
　　“不会走路吗？”白尽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谢别吓了一跳，看过去时才发现白尽山停在前面不远处，不知等了他多久。
　　白尽山侧着身随意站着，因着身高原因，看向谢别时不自觉低着头，阴影将他半边脸遮去，神色看的不真切，迷迷糊糊间，谢别竟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谢别暗自骂了自己一声，终于挪着步子往前走。
　　到了房子前谢别还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直到白尽山开门，将里面的布局毫不吝啬的展示给谢别看时他才后知后觉。
　　不是，这房子里面是被鬼炸了吗，怎么这么……
　　破旧不堪，枉为人室。
　　谢别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装作不经意的朝房子外的装潢看去，再回头，瞅了眼里面宛如逃荒似的狂野风格，他缓缓闭上眼，想，他以后就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吗？
　　另一边，已经自顾自走到正厅里面的白尽山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就见那小孩站在原地，怎么看都一副不想进来的模样。白尽山扫了眼门口旁堆积成山的纸折金元宝，沿着走廊进来的地上还铺着黄纸和铜钱，又见边上横七竖八潇洒摆放的几条红木长凳，神色自若地开口：“怎么不进来？”
　　谢别无力吐槽，磨磨蹭蹭走过去，也不敢把门关了，生怕一黑下来房里就乌漆墨黑，导致一不小心就顺手把白尽山‘精心’布置的地府风摆件给弄乱。
　　是的，谢别不相信这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拥有极端自控能力（收拾屋子）的好徒弟会弄出来的房间，所以他宁愿相信这房子里面的布局是白尽山精心布置，这里面每一个摆件都有白尽山自己的特殊想法。
　　白尽山没说话，也没有让他关门的意思，谢别低着头，努力找着话题想让自己别在意周围的摆件，结果开口就是：“这堆金元宝是烧给谁的？”
　　话刚出口谢别就想收回了，他小声嘶了下想，自己怎么这么会找话题呢？
　　白尽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别自讨了没趣也不恼，终于肯抬头走了。只可惜还没走上几步，脚下便一拧，摇摇晃晃间就要往前方扑去，好在他弯了弯腰稳住重心这才没在白尽山前摔个狗吃屎。
　　余光间，他见到那人伸出一点的手，没多在意，反而低头看着脚下零散的几块石头陷入了沉思。
　　虽说谢别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法力，但凭借着如今缺魂的身体以及极高的灵感，也还是能看出来这几块石头不是寻常的石头。他视线一顿，似有所感的往不远处看去，果真在房间角落处见到已经堆成一座小包的“石头山”。
　　……白尽山到底要干什么？
　　谢别沉思，这些石头一看就是搞阵法用的，但白尽山要阵石干什么？
　　“没事吧？”白尽山本不欲多言，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开口，象征性问了一嘴。
　　谢别摆摆手，“没什么。”只是——
　　“为什么有石头啊？”谢别试探。
　　白尽山淡淡说道：“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你不用管。”
　　奇门遁甲？摆阵法？
　　谢别快要笑了，如果他没记错，白尽山小时候的每月阵法考核可都是不及格，怎么教都还是那副死样子，好几次给他气得笑着大骂白尽山“尸位素餐”，干的是救苦救难的职位，做的全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活计。
　　从五岁，练到白尽山出师，练到谢别死前都还是“油盐不进”的差。而且据谢别生前仔细的观察来看，阵法这门课可是白尽山最深恶痛绝的课了。
　　可见摆阵法这个说法就是糊弄人，随便打发两句想让自己闭嘴，真要是练阵法才真是见了鬼了。
　　他总觉得白尽山一反常态摆阵石有什么内情，只是现在碍着这层身份，谢别也不好挑破，只好眼观鼻鼻观心，打算后面有机会了再问。
　　知道多说无益，谢别便不再揪着不放，打量起了屋里装饰，以防再度发生方才的惊心动魄。
　　只是当他看完一圈才发现，这房子奇怪的很，从外面来看，里面应该有很多层，可现实是这里怎么看都只有一层，而且高度都还是正常的，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也没开口问。
　　谢别收回目光，总算肯将视线放在早已等候多时的白尽山身上，只不过一眼的功夫，他就注意到白尽山身后摆着的红漆木供台以及一顶勉强可以看清颜色的铜金色香炉，香炉上还插着几根早就燃尽的香棍。
　　最吸引谢别的是供台前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那画像画着一位穿黑色大袍的男子，他身量颀长，面容被一块恶鬼面具遮去，微微俯身伸手，许是作画之人特意美化，那只手白净如玉却又不失力量感，工笔细细勾勒使得那只手栩栩如生，也许是用色不当，那手上的雪白与身上漆黑似墨的袍子相衬，再加上那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倒叫这画显得煞气十足。
　　煞气到了什么地步呢，要谢别来说，就是再顽皮的孩童见了这画都得吓出病来。
　　但邪不邪气不要紧，有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要在这里提一下，为什么这画像所画之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谢别目光再次一顿，幽幽看向白尽山，眼神中带着疑惑和震惊：你在这破烂屋子里挂我画像是安的什么尊师重道的好心思？
　　似乎收到了谢别的控诉，白尽山同样回头看了眼画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淡淡吐出几个字：“辟邪。”
　　？
　　谢别呆住了，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辟邪？！你堂堂冥界往生阁继任阁主，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辟的哪门子的邪？
　　辟就辟吧，你把我挂上去是几个意思？
　　难道我这么一玉树临风温柔和蔼的人，会比十殿阎罗还要招邪祟恐惧？
　　也许是他眼中的幽怨震惊太过明显，以至于把白尽山看笑了，后者轻轻抬了下唇角，随后很快将那抹笑意掩去。
　　谢别正在心中哭天抢地痛斥自己怎么教出个如此大逆不道的弟子时，那大逆不道的徒弟发话了。
　　“齐……八，你愿意拜我为师吗？”他显然还没熟悉谢别这个便宜徒弟取得惊世骇俗的名字，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随手从外衣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块不足巴掌大的血红色石头。幽深平静的目光扫过来，气势却不减半分，像是谢别敢吐出个“不”字，就要将谢别赶出这“中式豪宅”让他另寻活路。
　　这是要将强买强卖贯彻到底呀，谢别吐槽到。
　　但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找到丢失的阵石才是最为重要的。
　　可是——
　　谢别盯着白尽山手中那块石头，心中万般不情愿。
　　那石头是拜师石，他曾让白尽山在上面滴过血，但他现在滴血的话，事情就有点难办了，拜师石是记录师门传承的不假，但这并不代表可以颠倒师徒关系。
　　比如现在，一个是领拜师石回来的它名义上的主人也是一开始的师父，一个是主人捡回来的徒弟也就是现在的主人。除了一开始正当关系的确认，后面不管怎样构建关系都已经足够让拜师石头脑风暴了。
　　但石头可不会思考，最直接的结果大概会是它“以身殉道”，用生命谴责这段不正常的师生关系。
　　为了避免这样的悲惨结局，谢别犹犹豫豫，还是开口：“可以不行拜师礼吗？”
　　不行拜师礼就不用滴血了。
　　谁料白尽山没当回事，反而奇奇怪怪的看了他一眼，“我似乎从没说过要行拜师礼这样的话。”
　　谢别松了口气，顺嘴答道：“好的师父。”
　　结果还没松完白尽山就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把手伸出来。”
　　谢别：……
　　不都说了不行拜师礼吗？谢别咬牙切齿，还要故作懵懂，“怎么了？”
　　白尽山掏出把小刀，白光刺得谢别眼睛疼，白尽山神色如常，“滴点血在这石头上就算拜师完成了？”
　　谢别吸了口气，为了不暴露，只好豁出脸苦叽叽地说：“师父我疼。”
　　白尽山面露怪异神情，颇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哪疼？”
　　谢别咬牙，心说你这不还没割吗，问什么问。
　　顶着白尽山的视线，他肯定不能这样说，只能慢吞吞把话补全：“我怕疼，能不滴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