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你,跟我回角宫 告诉我,雪 ...
-
48.
刚近到徵宫医馆附近,一阵尖锐的刀鸣破风声便猛然刺入耳膜。你心头一沉,脚下错落如风,身形一掠,倏忽间便闪入医馆之内。瞳眸疾转,你便见宫远徵手持子母双刀,左右开弓,刀光凛冽若寒潭碎月,几欲将周遭空气一并撕裂。他正全力向云为衫猛攻而去,攻势凌厉,半分余地不留。
“……!”
你下意识探手摸向腰后,指尖触到空荡荡的革带才猛然记起,身为金成卫的佩刀还留在雪宫里,而作为玄卫的佩刀则早被金繁缴了去。情急之下,你你眼角余光掠过门侧,随手抄起倚墙而立的竹扫帚,反手横格而出,生生架住那柄劈落的子刀——
“砰——!”
扫帚应声断裂,竹屑纷飞,尘土四散扬起,迷蒙一片。
那攻势凌厉的少年人被这股力道震得后撤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抬手挥散眼前的灰尘,定睛一看,顿时磨牙凿齿低吼一声:“……金溪!!”
而你此刻已稳稳站定在云为衫身前,随手将那只剩半截的扫帚往旁边一丢,微微侧首,与她交换了一记目光:
【……你出手了?】
云为衫微微摇了摇头。
你垂眸思索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宫远徵,语气不疾不徐:“不知三少爷对执刃夫人动手,是有何用意?”
宫远徵此刻已是怒极攻心,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连带着骨节咯咯作响。他一步一步逼近,直至逼至你面前,左手子刀直直抵上你的下颌,微微一挑,迫你仰头与他对视。
他眸子猩红如染血,声线压得极低,滚着灼人的火气:“……金溪,你当真是把自己当成羽宫的人了?!”
你目光微微一偏,越过少年肩头向医馆内里逡巡一圈。
啊,宫尚角不在啊。那便好办了。
你面色不改,倒也没有拨开那抵在喉前的刀刃,只平平淡淡地棒读道:“属下知错,三少爷息怒。”
“你知错?!”
宫远徵简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连神情都有些失控,那刀锋的劲力却收得恰到好处,分毫不曾伤你分毫。“那你说说,你有什么错?!”
你继续棒读:“错在属下不该劳烦执刃夫人亲自来配药。这等琐事,原该由属下代劳,不该烦扰夫人。”
宫远徵默了一瞬,唇角却陡然挂上一抹邪气的笑:“你可知道,这位执刃夫人前来,是要配什么药?”
“毒药。”你倒是答得轻巧。
“……”
宫远徵眯了眯眼,眸光莫测,片刻后又忽然一笑,笑意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恶意:“怎么,你与执刃夫人合配毒药,是要给谁用?难不成,是要给宫子羽用?”
你坦然点头,神色郑重:“不错,正是为执刃所备。”
身后的云为衫轻轻咳了一声,显然没料到你竟如此光明正大地应承下来。
“……?”
少年手中的子刀缓缓垂落了几分,那一瞬间,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属于他这个年纪带着稚气的茫然。可随即,那刀锋又复抬起,稳稳架上你的肩头,他眉目间的阴鸷重聚如云:“……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摊了摊手:“想给现任执刃下毒。”
宫远徵怒极反笑:“你还拿我当小孩糊弄?!”
而你无辜地眨了眨眼,甚至竖起三根手指,指天为誓,神情诚挚:“我金溪对天起誓,若云为衫所配之毒非为执刃所备,便教我……”
“便教你如何?”
熟悉冷冽的青年嗓音自背后沉沉传来,字字如冰珠坠地。
你登时一僵,誓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又缓缓转过头,循声望向医馆地库通向一楼的阶梯口。
宫远徵则应声收刀,利落转身,眸中戾气尽褪:“哥!”
随着登阶的足音越来越清晰,那人影一级一级从地库幽暗中浮上来,身形颀长,眉眼冷峻。
不是你的好主子还能是谁?
你认命般闭眼,抬指揉了揉眉心,随即飞快侧首,压低声线对云为衫道:“……你先走。”
云为衫自然也明白,跟宫三比起来,宫二是万万不能招惹的。她略一点头,足下轻移,转身便想侧身离开——
“哟,执刃夫人这是想到哪儿去?”
少年方才刚收回的子刀,不知何时又已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云为衫颈侧。你拳头倏然攥紧,却不敢妄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宫尚角的身影一步步自阶下踱出,袍角轻拂,落步无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暗暗咬了咬牙,终究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宫主。”
宫尚角淡淡睨了你一眼,缓步踱至你面前。他既未颔首,也未开口,对你这一礼视若无物,目光只略略一扫,便落在云为衫手中那只白瓷小瓶上。
宫远徵心领神会,瞬间收了右手的母刀归鞘,一把夺过云为衫手中的瓷瓶,转而递到宫尚角面前:“哥,云为衫到医馆所配之物,乃是极阴之毒。”
宫尚角接过瓷瓶,指尖徐徐摩挲瓶身,倒是终于抬起眼来看向你:“极阴之毒?呵,这物若是真要喂给宫子羽,倒也罢了。可若是你自己服下……”他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可就不是执刃闯三域试炼的事了,而是你闯,金溪。”
“……”
你闻言眼皮微微一抽。宫尚角当着云为衫的面,竟毫不避讳道出“三域试炼”四字……这就意味着,云为衫进入后山一事,他知晓了。
你喉头一滚,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索性不打算说话。反正横竖你也怼不过宫尚角。
见你打定主意装哑,宫尚角将视线移回云为衫面上,语气平平:“执刃夫人可知,宫门之内,私自制毒,依律当论重罪。”
云为衫唇瓣微动,本想开口,却被你一声轻咳制止。她略一迟疑,终是缄默。
“……呵。”
宫尚角忽地将手中瓷瓶抛回云为衫怀中。云为衫微微一怔,堪堪接住,一时揣摩不透他究竟何意。
“但既然是执刃发话需要此物,那执刃夫人可要收好了。只是,倘若这宫门之内,再传出何人何故中毒的消息……”
宫尚角微微一笑,笑意森然。
“那可就跟执刃,脱不了干系了。”
这话自然不是说给云为衫听的,而是说给你听的。
“……宫二先生,我明白了。”云为衫深吸一口气,直直迎上宫尚角的目光。
宫尚角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云为衫默然一瞬,还是有些许犹豫。只是目光微微一扫,便看见了你藏在身后的手做出的手势——无锋信号,撤退。
她抿紧唇线,将瓷瓶收入怀中,郑重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而一旁的宫远徵微睁双目,颇有不甘:“哥,你就这样放她走了?”
宫尚角未答,目光却重新落回你身上,沉沉如压城之云。
顶着这般锋芒在背的目光,你微微抿唇,终是抬起头来,开口道:“关于配毒一事,属下并无半分逾矩。”
这话的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当初是你在长老面前令我辅佐宫子羽闯后山,如今你倒是先不干了?
宫尚角自然听得懂你话中机锋。他沉吟半晌,开口问道:“宫子羽还未进后山?”
你心头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是。”
“那让云为衫陪他去就是了。你不必跟着去了。”宫尚角语气平淡,“反正云为衫不也拿了金繁的玉令,成了宫子羽的新任绿玉侍,不是么?”
你:……
果然。
宫尚角在后山安插了眼线,是谁?
金复哥?可不是说他被宫尚角调去宫门之外了么?
你凝神一瞬,清楚自然不能独放云为衫进后山,才继续开口道:“可属下的随身佩刀,尚留在后山。”语罢,你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绿玉侍之刀,皆为量身定制,于玉侍本人而言,意义非比寻常。”
宫尚角略略一挑眉,显然你这借口在他那里毫无份量。
“况且,”你见对方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目光便掠过一旁的少年,不紧不慢地续道,“宫主不是打算让我进后山,让雪宫之人来医治我的病么?况且,雪宫之人还说,要送属下些什么物什……”
宫远徵闻言,眉峰猛地一蹙:“病?什么病?”
“……”
宫尚角此刻才敛去一切神色,面沉如水,只静静看着你。片刻,他忽地轻笑一声,笑意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金溪,雪宫那银发小孩,他对你说了什么?他要给你什么?”
“小孩”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谈及仇敌,话里藏着风雨欲来的凛冽气压。
可你此刻并未察觉他话中的异样,只先看了看宫尚角,又看了看宫远徵,答道:“雪宫之人说,那里的雪莲对属下身上旧伤大有裨益……”
宫远徵当即炸了毛,声线陡然拔高:“你意思是后山的东西,比我给你的药,效果还要好?!”
然而不等你开口,宫尚角已一把按住炸毛的少年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令其噤声。他知晓你是故意在宫远徵面前提起你自身疯症来寻由从他面前溜走,但……
他此刻目光死死钉在你面上,一字一顿,几如刀刻:“金溪,告诉我,那小孩,跟你说什么了?他要给你什么?”
你蹙起了眉,心中暗道一声糟糕。你极少见到宫尚角这副模样,也知道他此刻是真的动了怒。更要命的是,你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怒意横生。
雪重子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宫尚角与雪重子之间有过什么交易,而这件事需要对你有意隐瞒?
见你久久不语,宫尚角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终至沉入一片无星无月的寒夜。随即,他吐出一句,语声如冰:“……你,跟我回角宫。”
"……"
你只在心中飞快权衡片刻。你比谁都清楚,此时若是忤逆宫尚角,下场只会更惨。于是你不再犹豫,单膝点地,垂首恭应:
“……属下遵命。”